在战场上,人性的恶是最直观的。
韦谅抬头,今夜,他依旧需要在这里歇息。
因为这样,才能借助月色,看清楚大地之上的一切动静。
……
一夜过去,黎明初起。
大战再起。
还是昨日的攻击方式。
吐谷浑最前,不顾生死炮灰般的冲向了前面挡路的河流,不管头顶的箭雨会将他们和他们的战马一起钉死在地上,水里,他们依旧在不顾一切的前冲。
当然,相比于昨天,他们即便是送死,也很聪明的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让唐军弓箭的威力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甚至在冲锋的最后,有的人已经到了另一侧岸边。
这个时候,韦谅能够清楚的看到,狮象旗下,莽布支立刻开始做了调整。
两千苏毗骑兵从西南两侧,以最佳的阵型,缓缓的列在了吐谷浑人的背后。
这些人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们却死死的压着吐谷浑人的脚步,让他们丝毫不能后退。
同时,这些苏毗骑兵,也从吐谷浑人的命,来窥伺大唐弓箭射箭的盲点所在。
真的是不把吐谷浑人当人啊!
韦谅将一只竹筒快速的送了下来,消息第一时间会送到王忠嗣的手上,然后转到皇甫惟明的手上。
韦谅站在哨塔上,他能清楚的看到,吐蕃人的整个阵型,在随着莽布支的轻微调整而逐渐的具有生命力。
这也意味着,他们一旦发起攻击,攻势必然会很强。
吐谷浑人虽然被逼的不得不送死,他们不敢回头去怼吐蕃人,只能够尽可能的在和大唐的冲杀之中寻找生路。
虽然在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但经过了一日的送死之后,这一日,他们灵活了许多,前冲之间不仅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甚至还有意的调整战马冲击的方向,让战马冲击的路线拉长。
后面的苏毗人稳定的压阵,稳定的看着,没有催促,因为事实上,这种方式的确能够更多的消耗大唐的弓箭,同时自身更多的活下来。
第二天,吐谷浑人死伤三千。
第三天,吐谷浑人死伤两千。
第四天,最后的一千吐谷浑人被苏毗人坚定了送上了死亡的血路之后,苏毗人自己也冲了上来,而这个时候,在后面压阵的换成了一千吐蕃骑兵。
第五天,下雨了。
一千苏毗骑兵疯了一样的前冲,牵扯了大唐大量的注意力后,响彻整个战场的象鸣声终于响了起来。
巨象踏碎地面上的尸体,然后不顾一切的冲进了沙珠玉河和塔温河,冲上了北岸。
更多的苏毗骑兵紧跟冲锋在后。
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章 滔天洪水,惊天大胜(1/3,求月票)
“嗡”的一声,无数的羽箭直接落下,如同雨滴一样的落在战象的身上。
然而,战象却在剧烈的疼痛中,疯狂的冲上了北岸,然后朝着前方的唐军大阵死命的冲撞。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唐军士卒被直接撞飞,在半空中就吐血身亡。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上有二十多处,二十多头战象疯狂的践踏着整个战场。
后方的唐军士卒没有硬挡,他们迅速的后撤,朝更后方的唐军营寨撤退。
整个唐军大阵被动摇了。
狮象旗下,莽布支终于露出了笑容,随即,大量的命令被传了出去。
紧跟着,上万的苏毗骑兵开始加速,然后冲着塔温河东岸和沙珠玉河北岸而去。
在更后面,更多的苏毗骑兵也开始列阵。
只有吐蕃人自己,落在了最后面,眼神热烈,但在莽布支的命令之下,谁都不许动。
就在第二批万人苏毗骑兵有一半冲入沙珠玉河,冲上北岸的时候。
北岸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在远处的青海南山深处响起。
紧跟着,无尽轰然的声响中,十数条庞然的水龙直接从山中冲出。
沿着早就被挖出来的河道,冲向了原本厮杀的阵地。
正在冲锋践踏唐军士卒的战象,听到轰然的巨响,看着迅速接近的滔天巨浪,想也不想,吓得直接调头,朝身后的苏毗骑兵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转眼之间,原本被冲锋践踏的唐军士卒,换成了凄惨哀嚎的苏毗人。
更多的苏毗骑兵被战象直接撞飞,然而他们刚刚落地,头顶上方,被蓄积了四个月的洪水,泰山一样压了下来。
是的,四个月。
从正月开始,定下了以守为攻的策略之后,王忠嗣就已经准备好了水淹的手段。
这一下,将近两万苏毗骑兵全部落入了浩瀚水势的笼罩之中。
天威之下,人畜同时疯狂。
一时间死伤无数。
只有沙珠玉河南岸远处,还有一万吐蕃骑兵,一万苏毗骑兵惊愕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
韦谅站在木筏上,他哪怕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莽布支脸上惊恐的神情。
原本还是吐蕃人利用战象,终于撕碎了大唐的防线。
但转眼间,大唐就用滔天的洪流直接吓跑了战象,将两万苏毗骑兵全部冲垮。
战象本身是极难对付的,别说是一般的弩箭了,甚至就连伏远弩箭,车弩,投石车也未必能够打退他们。
原本皇甫惟明的想法,是在地上挖掘两丈深、两丈宽的壕沟,让战象跌进去,然后再也爬不出来。
但在这个时候,王忠嗣将早就准备好的洪水策略拿了出来。
没人知道王忠嗣有这一手。
韦谅不知道,皇甫惟明,哥舒翰,还有王难得,他们都不知情,只有行军司马杜绾知道这件事。
这位出身京兆杜氏南曲的行军司马,的确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韦谅向来和京兆杜氏北曲年轻一脉关系不错,南曲实际上自从被杜正伦掘开风水之后,家族就没落了,没想到,杜绾如此能保守秘密。
一场洪水之下,吐蕃小一半的兵力,眼看着就要全没了。
这一场战事,吐蕃人调动了五万的兵力,因为还有数万兵力镇守大非川,兴海,还有茶卡。
战事至今,有一万的吐谷浑骑兵被莽布支直接送到了大唐的箭下送死,让他们的战象和后续的两万苏毗骑兵能够踏破大唐的防御。
但没想到,王忠嗣一场洪水,将这些战象,还有这两万苏毗骑兵全部被冲垮。
原本这两年,因为寒潮,冬日雪多,夏日雨水也多,高山之上虽然有积雪常年不化,但挡不住王忠嗣不顾一切的让士卒将这些积雪都转运过来。
累虽然是累些,但总比死了好。
无数的木筏从高处直冲而下,上面的唐军士卒手里的弓弩,毫不留情的倾泻在水中的苏毗骑兵身上。
韦谅也是一样,他手里的箭矢更加的精准,基本上一箭一人。
没有丝毫怜悯。
在刚才,为了将这两万苏毗骑兵引入到陷阱之中,有超过两千人的唐军士卒在战象的冲刺下挣扎求生,那种被战象踢飞,在半空中吐血身亡的景象,牢牢的刻在了韦谅的心底。
快,必须快。
两万苏毗士卒,有一万五千人是在北岸和沙珠玉河,塔温河中被冲垮,还有五千骑兵是正在向前。
所以被洪水冲上了南岸才被冲倒,然后倒卷进了沙珠玉河。
他们是有机会逃的。
洪水无情。
唐人也无情。
韦谅手里的箭矢不停的射出,沿途上百人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木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冲上了沙珠玉河南岸。
他们这一行人,算是冲的最快的一批。
“驸马!”
高不危站在一侧,将一把伏远弩递给了韦谅。
韦谅接过伏远弩,然后对准了远处的狮象旗。
这一刻,他和狮象旗下的莽布支眼神相对。
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莽布支直接转身而走,带着狮象旗,带着手下的一万吐蕃骑兵,一万苏毗骑兵迅速的后撤。
虽说,这一战他们损失了三万人,但在莽布支的手下,还有六万骑兵。
更别说,在德令哈还有三万骑兵随时增援,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不管是兴海,还是大非川,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尤其是大非川。
大非川能够将唐人的高原瘴增大到极致,一战他们就能彻底的扭转战局。
现在的失败不重要。
韦谅相信,莽布支一定是这么告诉他自己的。
实际上局面对于吐蕃人来讲,也并不是太难,因为死的是吐谷浑人和苏毗人,这些人的战死,让他们看清楚了唐人的难缠,同时也给他们节省了粮草。
这一场事关大唐和吐蕃十年国运的战场,这第一场是大唐赢了。
但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接着看。
薛仁贵的例子还在那里摆着。
……
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
王忠嗣的命令清晰的传了下来。
一开始还在痛恨当中的唐人士卒,疯狂的杀戮水中的苏毗人,在这项命令之下,他们越发的凶狠。
然而到了傍晚,心底的杀戮发泄一空,不少人就有些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命令传了下来。
不要管河中会不会被淹死的苏毗人,所有人上岸,在南北两岸搭建哨塔,防备吐蕃人掉头重新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