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去年的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更是一绝,和李太白的《把酒问月》交相呼应,更是相映成辉!”汝阳王李琎从楼堂之中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跟着王维,还有一名神色儒雅,身材不高,但眼神极亮的中年士子。
韦谅对着李琎和王维拱手道:“汝阳王,见过摩诘兄!”
王维对着韦谅拱手还礼道:“见过驸马!”
李琎对着韦谅笑笑,侧身指向站在后方的中年士子,道:“这是杜甫,杜子美,出身京兆杜氏,韦郎应该听说过。”
“是!”韦谅神色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又平常的认真拱手,说道:“曾经听奉节县令杜位提及过子美兄,学识渊博,豪放俊朗,颇有乃祖之风,令人钦佩。”
杜甫的祖父,是大唐第一狂人杜审言,也就是李白的偶像。
杜甫赶紧拱手道:“不敢当,五郎所言有些过誉了。”
韦谅微微摆手,说道:“杜五是什么性子,某比先生知道,当年在千牛卫,某可是在他手下待了两年!”
“哈哈哈!”一旁的李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千牛卫的那段日子可都不好过。”
“是!”韦谅点头。
初入千牛卫,是没有资格宿卫宫廷的,首先需要的是学习规矩和刀法。
杜甫在一侧跟着笑笑。
韦谅看向杜甫问:“子美兄,是来参加今年科举的吗?”
“是!”杜甫拱手,说道:“某前几年游历四方,如今归长安,正是科举之时。”
韦谅微微沉吟,点头道:“的确,今年科举是好时候,如此,就恭祝子美兄科举得中。”
“借驸马吉言。”杜甫笑了起来。
“可惜了!”韦谅看了杜甫一眼,然后又看向徐神清道:“某月底就要和徐郡守一起去坊州公事了,回来可能较晚,若是杜兄铨选之后,还在长安,到时一起喝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杜甫很认真的拱手。
韦谅看着徐神清道:“徐兄,那么一切按商定的来,先清查坊州境内的刑案。”
“喏!”徐神清肃穆拱手。
杜甫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好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太子也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3/3,求月票)
正月二十一。
太子府。
陈王李珪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而来。
石亭之下,李亨坐在放着蒲团的石凳上,韦谅站在一侧。
李珪来到石亭下停步,对着李亨拱手道:“见过皇兄。”
“来!”李亨直接招手。
李珪这才上前,然后在另外一侧的蒲团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李亨道:“殿下找臣弟有事?”
李亨抬头,看向一侧的韦谅。
韦谅上前拱手道:“见过陈王殿下,臣有些事情,麻烦陈王殿下向太原王氏传个口信。”
“嗯!”李珪看着韦谅,点点头随意说道:“韦郎直讲无妨。”
韦谅拱手,说道:“六郎今年已经十三了,婚约之事,也是时候该商议一下了,所以想询问一下,太原王氏有没有适龄的温娴女子,可以为六郎之妻的?”
“这是好事啊,有事你们可以直接和太原王氏讲……不对。”李珪抬头,看向李亨道:“皇兄,六郎的婚事,不是应该是父皇做决定吗?”
李亨微微点头,说道:“此事又有所不同。”
李珪转头看向韦谅,说道:“你说?”
韦谅拱手,说道:“圣人那里也需要太原王氏先答应,若是太原王氏不应,那么这件事情,圣人就会去找太原郭氏。”
李珪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看着韦谅道:“你在做什么?”
韦谅微微苦笑,拱手道:“不是臣在做什么,是圣人,去年腊月,太原郡公率军回长安,其中有一半的士卒要解甲归田,今年,解甲归田的士卒将更多,朝中的赏赐,有一部分是根据黄册,授的田地,圣人需要保证太原府的黄册没有问题。”
李珪愣住了,他一时间有些没有听明白韦谅话里的意思。
但稍微想了想,他还是理出来一些头绪。
士卒要归乡授田,就需要地方有田地。
地方的田地自然都在黄册上。
皇帝担心黄册有问题?
黄册上有田地,实际上却没有?
太原?
李珪有些明白了什么,惊愕的抬头看向韦谅道:“父皇要太原王氏交出一部分田地,让归乡的士卒能够安定,但要允许王家女为六郎的王妃,这……这也有点付出太大了吧。”
“殿下!”韦谅拱手,道:“圣人要的,不是只是供归乡的士卒所用便足够的田地,圣人要的,是整个太原王氏,在多年以来,以违背唐律的方式,掠夺的百姓的田地。”
“违背唐律的方式,掠夺的百姓的田地。”李珪猛然醒悟,盯着韦谅道:“你们要清查田亩?”
韦谅摇头,说道:“殿下错了,不是臣要,是圣人要,而圣人要的,也不是清查田亩,而是清查赋税。
这几年,天下的赋税缴到长安的已经越来越少,圣人已经感到了不安。”
李珪转头看向李亨,问道:“皇兄,你怎么说?”
……
李亨微微抬头,看向韦谅问:“事情真到了这一步了吗?”
韦谅沉沉点头,说道:“必须要解决,吐蕃人虽然高原败了一战,但是在南诏和安西他们还有余力,甚至安西还有大食,西突厥,回纥,葛逻禄这些部族。
一旦有乱,他们必然会动心,到时候一战大战难免,朝中的压力极大。”
李亨转身看向李珪,说道:“二十五弟,你知道为兄这几年,为什么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吗?”
李珪下意识的看向了韦谅。
李亨点点头,说道:“是的,大郎教孤,要站在父皇的位置上看问题,这天下事,天下之难,不仅是父皇的,也是为兄的,正是因为父皇知道为兄和他站在一起,知道为兄愿意真正的为他分忧,知道为兄明了天下之难,父皇才对孤放心。”
李珪缓缓点头。
“天下之难,这四个字说出来容易,但真正能明确他的含义的,只有深入知晓百姓之事,才能知道天下之难,就比如眼下的事情。”李亨点头,说道:“是的,这件事情必须做,既然大郎选择了太原,那么就从太原开始。”
“好吧。”李珪有些无奈的点头,然后看向韦谅道:“某可以帮你传话,但能不能太原王氏让答应下来,本王不做保证。”
“殿下放心,臣不需要太原王氏立刻答复。”韦谅笑笑,说道:“臣马上要去坊州,等坊州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臣会亲自去太原,有了坊州的事情作为样本,臣相信,等臣到了太原,当面而谈,他们会答应的。”
“你倒是有信心!”李珪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笑,说道:“臣刚才说过了,圣人要的,是赋税,是原本就属于朝廷的赋税,而且每年都要。
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属于圣人的,但却被人用小人的手段给窃取走了……圣人要的,原本就是属于自己和朝廷的东西。”
李亨摆摆手,说道:“好好说话。”
“是!”韦谅拱手,说道:“臣这一次要做,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去是查一个地方,所有与田地有关的刑案,那些死人的,伤人的,逼人不得不贱卖田产的,臣都要查,但除开这些,其他任何以合法手段得到的田地,臣都不管。”
你给了足够的钱,人家又愿意卖。
为什么要管。
韦谅抬头,看着李珪道:“而且这里面有些事情,殿下可能不知道。”
“你说!”李珪点头。
“真正的世家大族的嫡系核心子弟,是很注意名声的,所以对于世家核心子弟来讲,他们手里的土地是不会沾染一点血腥的,而真正沾染血腥的,是那些旁系庶支的子弟。”韦谅拱手,说道:“这里面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什么空间?”李珪眨着眼睛看着韦谅。
“是六郎的婚事。”韦谅对着李亨拱手,说道:“六郎是殿下的嫡长子,是圣人的嫡长孙,他的王妃,必然是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弟,一旦成婚,那么圣人有赐,太子有赐,更别说是将来……”
将来什么,将来李僴做了皇帝。
王氏女就是皇后了。
做了皇后,可以名正言顺的封赏自己的驸马和兄弟,而这些东西带来给太原王氏的利益绝对不少。
当然,这些东西,只会给那些嫡系核心子弟。
用现在旁系庶支子弟的利益,换未来嫡系一脉的土地,官职,爵位,等等一系列的东西,嫡系一脉一定会动心的。
而太原王氏,终究是嫡系说了算。
“牺牲旁系的利益,换取主支的利益。”李珪看着韦谅,稍微有些不满的抬头道:“若是王家既想要女儿为六郎的王妃,同时又不想失去土地呢,他们毕竟是太原王氏,是太子一直以来,最坚定的支持者。”
李亨是由王皇后抚养长大的,李亨能做太子,这一重身份很重要。
陈王的母亲是王皇后的族妹,如今还在太极宫中。
更别说还有王忠嗣。
太原王氏虽然并不显眼,但一直以来,都是太子李亨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可你现在转头对向自己人算怎么回事。
韦谅沉默了下来。
就是这种自己人,无限制挖天下的根基,导致大唐一步步的崩溃。
但对于韦谅而言,太原王氏根本不是他的自己人。
他选择的是关陇世家。
……
抬头,韦谅看向李珪道:“陈王有件事情弄错了,要弄这件事情的人,从来就不是臣,而是圣人,要弄太原王氏的,从来也不是臣,而是圣人,甚至是右相……臣不过是提前一步将事情抢到手罢了。
若殿下不愿臣去做,可以让右相去做。
而殿下可能不知道,右相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暗中在查太原郡公。”
“什么?”李珪猛然间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随后他又看向李亨。
李亨无奈的缓缓点头。
韦谅继续拱手,说道:“臣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就是因为臣想将事情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这样他们的目光就会着落在太原郡公和太原王氏的身上,而不是太子身上。”
李珪嘴唇微微颤动,他猛地看向李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皇帝还是不肯放过太子?
他们不是已经站在同一立场上了吗?
李亨叹息一声,说道:“父皇要的,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实际去做的,做儿子,就要做父亲手里的那把刀,不快,不利,不愿意,那么,就可以换了。”
李珪嘴唇微微颤抖,他猛然抬头看向韦谅道:“此事,太原郡公同意了?”
“是!”韦谅拱手,道:“不仅如此,太原郡公今年很长时间都会在长安,而河东节度府的事情,他将会让河东节度府行军司马配合太原尹行事,然后一起配合臣。”
“太原尹?”李珪脸色微微一变。
太原尹韦济,如果韦谅奉旨去太原的话,韦济会选择全力帮忙的。
“若是太原王氏好说话的话,那么一切好说,臣只要地,不要人,若是他们不好说话的话,那么臣人和地都要。”韦谅抬头,眼神冷肃道:“若是他们不同意,那么臣只要去找太原郭家,若是郭家不愿意,臣就去找裴家和崔家,若是……”
“若是他们联手对抗圣命,臣这里便只能够深挖,他们除了欺民害民掠民之外的其他罪责。”韦谅拱手,说道:“殿下相信臣,臣有足够的手段,人力和物力查清楚这些事,到时候,就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