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李亨打断了韦谅，然后看向李珪道：“你不用理他，他习惯战场行事，但战场之法，不能在河东用。”
李珪看着李亨和韦谅的一唱一和，无语的拱手道：“是！”
“殿下尽可将臣的话，全数告诉太原王氏，臣也不需要他们立刻回答，臣到时候会带着圣旨去太原。”稍微停顿，韦谅说道：“甚至这件事情，臣也不是太急，臣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三四年都待在河东，慢慢的去查，慢慢的去熬。”
李珪神色沉了下来。
韦谅是如今朝中少有的能和李林甫对手的人。
被一个手段和李林甫差不多的人盯三四年，谁都要封。
“对了，还有这个，请殿下和太子署名。”韦谅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奏本递给李亨和李珪。
李亨看了一眼之后，便从一侧李辅国的手里接过黑竹毛笔，然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珪接过一看，赫然就见上面写着：臣太子亨、陈王珪，请祭祀庶人王氏文。
看到这个名字，李珪一阵轰然涌上脑海，呼吸重了下来。
庶人王氏，就是王皇后。
也就是李珪的姑母。
他盯着奏本，笔不知道叫什么时候已经拿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写下了名字。
李亨抬头，看着李珪道：“今日希望能够以这件事情，让父皇那里松口，有了今日这件事情，将来才能打开口子。”
打开口子做什么，为王皇后翻案。
“太原王氏那里，臣会竭尽全力去劝他们。”李珪沉沉拱手。
“嗯！”李亨平静的点头，道：“二十五郎，大郎做的这些事情，你要从头到尾去学着关注，因为将来，你也是要主政一方的。”
李珪惊愕的抬头，随即肃穆的拱手道：“是！”
……
等到李珪的身影消失，李亨侧身看向韦谅问：“这一次在太原清查田地，真的能成吗？”
韦谅微微躬身道：“可，臣在可，臣不在，就难了！”
李亨诧异的问道：“为何，就因为你是你，尚书左丞职方郎中韦谅？”
“是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河东的事了，朝中就得给臣宰相之位（1/3，求月票）
石亭之下，韦谅对着李亨拱手，认真道：“殿下，清查田亩是一件很耗耐心之事，而其中最需要掌握的，便是这其中的分寸，进一步，世家群起反对，退一步，最后一无所得。”
“分寸？”李亨缓缓点头。
“殿下，想要让世家松口吐出已经被他们吞下的田地，谈何容易。”韦谅拱手，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跟从野狗嘴里抢肉一样的难。”
“呵呵！”李亨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点头道：“话虽然难听，但是那么回事！”
“所以！”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不仅要以最严苛的方式去抓他们各个方面的把柄，而且最好是要命的那种。
同时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不管是太原王氏，还有太原郭氏，也是一样。”
李亨点头，说道：“王氏孤明白，六郎娶了王氏的女儿为妃，将来六郎登基，王氏的女儿就是皇后，加上你刚才提及母后之事，那么王氏从大唐开国以后，就等于有了三位皇后，将超过窦家。”
大唐的皇后就那么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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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氏有两位皇后，都是对大唐影响力极深的皇后。
高祖皇后窦氏不必多说，大唐开国时，扶风窦氏不知道给了多少支持。
还有当今皇帝的母亲窦氏，虽然是追封的皇后，但她是李隆基的亲生母亲。
所以窦氏在当朝，怎么都差不了。
至于王氏，出了两位皇后全部被废，这对王氏的影响极大。
但，如果王氏能再出一位皇后，那么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影响将会被彻底消弭。
甚至现在放在石案上的奏本，已经给将来李亨追封王皇后留下口子。
这就是韦谅说的好处，什么其他的土地现在失去，将来弥补，都不说一下子给王氏两个皇后，在世家层面上更有价值。
更别说，这一次伤害的，也只是那些外围子弟非法所得的利益。
李隆基，李亨，王忠嗣，韦济，还有数万大军在背后支持。
韦谅直接进入太原，王氏不退也得退。
不然韦谅就去找太原郭氏，郭氏对王氏足够了解，太知道他们违律的地方在哪了。
所以，他们必然要退。
……
“王氏成了，用王氏就能逼郭氏退让吗？”李亨神色肃穆起来。
“王氏不过是撕开河东那片大地的一个口子罢了，然后在郭氏的头上悬一把刀，但是想要让郭氏让步，还是需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交换的。”韦谅轻轻摇头。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说你逼能逼出来的，必须要给他们一定的甜头，让他们自我心里满足，这样才能让他们诚心让步。
“你要怎么做？”李亨直直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笑，道：“能让人在土地之上退步的，只有土地。
王氏将来再有女子做了皇后，光是朝中的封赏就足够拿回自己的土地了，而想要让郭氏退步，一样只有给土地。”
“哪里的土地？”李亨直接问道。
韦谅一时间犹豫起来，但想了想，说道：“两个地方，其一，是看在并州有哪家世家会坚定的阻止朝中清查田地，那么那家就会成为朝中立威的目标，毕竟这种事情，最后还是要流血的。”
任何改革都是要流血的。
“不过大概率不是裴氏和薛氏，具体哪家还要看。”韦谅稍微停顿，说道：“王家的事情解决之后，会让他们参与到郭家的处置当中，而郭家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会让他们参与到下一家的处置当中，让郭家从中获得利益……”
“不要说这些，其二是什么？”李亨敏锐的把握到韦谅藏起来的东西。
“河北！”韦谅低头，说道：“臣和圣人，一致以为，河北的问题，要放在最后解决，而那个时候，可能真的要动兵，杀！”
一个“杀”字，李亨已经隐约看到了尸山血海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的呼吸稍微停顿，问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以不这么做！”韦谅直直的看着李亨，说道：“那么就需要臣在河东开始，便以最彻底的方式清查隐田，这样也就不用一层层的将矛盾累加到最后。”
安史之乱必然是要发生的。
既然如此，那么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土地的矛盾彻底解决。
如果不，那就提前杀。
“河北的百姓。”李亨心中有些不忍。
“问题终究是会解决的，雨后才会有晴天。”韦谅拱手，说道：“臣入河东之后，便会开始对河北的布局，太行九陉，都需要进行准备和调整。”
真的以为韦谅去河北是去清查田亩的，他是在为将来平定安史之乱做准备。
“唉！”李亨轻叹一声，说道：“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大唐开国以来一步步的将隐患累加上来，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殿下也不需要担心太多。”韦谅无奈的笑笑，说道：“臣大概率在太原待不了多久，等解决太原王氏和太原郭氏，解决掉太原的事情之后，臣应该就该离开了。”
李亨愣住了：“为何？”
“因为功高。”韦谅摇摇头，说道：“一旦河东的田亩清查，臣全部都解决之后，那么这样的功劳，朝中起码要给臣一个宰相的位置，不然难以安臣之心，也难以在接下来震慑天下世家，但，右相不会让臣这么早就做宰相的。”
不仅是李林甫不会，李隆基一样不会。
韦谅如果年纪太轻就做了宰相，那么日后，恐怕就不是一个中书令能控制得住的了，起码得是太尉。
那样，他就是大唐的又一个长孙无忌。
很多事情不是韦谅说了算的，也不是皇帝说了算的，一旦他开始踏上那一步，那么事情一步步的就会逼的他走向那一步。
这是必然的。
“所以大概率，太原的事情结束，臣就会离开太原，去安西了。”韦谅轻轻摇头。
太原的事情结束之后，韦谅不可能再留在长安。
太原的事情，足够让天下世家全部警惕起来，他们弹劾韦谅的奏本，就会堆满皇帝的案头。
所以在此之前，韦谅提前一步躲去安西，是皇帝对他最好的安排。
……
“那么你走之后，这件事会由谁接手？”李亨稍微侧身，问：“是右相吗？”
“是他，只有他，不过……”韦谅摇摇头，说道：“右相行事，长于大略，长于制度，长于控制人，但这种利益的灵活分配不是他擅长的，所以事情大概率会在后面逐渐的停下来。”
“那岂不是等于白做了？”李亨有些茫然。
“不至于，应该是能推进一些的，看右相的用人，看右相的袋子里有多少人才，但右相不亲自下场，就意味着有些难题，他无法推进，而以右相的性格，应该会陷入到朝中的争斗当中，无非是贬人罢了。”韦谅不在意的摆手。
李亨回过神，好笑的看着韦谅道：“照你这么说，右相的位置，还不如给你坐？”
韦谅认真起来，拱手道：“右相最擅长的，还是构陷他人，以个人为目标，然后将其他有关的无关的人，全部都勾连进来，殿下一定要小心，不要给右相机会。”
“孤知道了。”李亨认真点头。
韦谅松了口气，说道：“圣人英明睿智，只是右相多年行事，虽然于制度有行，但多偏向于阴谋算计，所提拔之人，也多偏向如此，偶尔有所人才，内部就自相打压，难有出头之日。”
李林甫对整个朝廷，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整个吏部的机制顺利在整个天下运行，让天下所有郡守，都不敢在明面上反对皇帝。
一旦有反对者，他会替皇帝担下罪名，用最狠的手段收拾他。
前几年，安禄山稍微跳了一下，这几年被李林甫收拾的，连长安都不敢来了。
但这种行事风格，让李林甫很难真正培养出有用的治国之才。
“天下治国之事，房相，杜相，狄公，姚相，宋相，甚至二位张相也都差点，右相，那几乎就是个笑话了。”韦谅轻声冷笑，道：“此事交给他，慢慢就会停下来，到时，天下世家的反对，反而会低下来。”
韦谅轻轻琢磨，突然感觉四周一阵安静，他抬起头，看向看着他的李亨，诧异的拱手道：“殿下！”
李亨看着韦谅，摇摇头，说道：“大郎啊，孤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自比房相，杜相，狄公，姚相，宋相。”
韦谅笑着躬身，说道：“臣厚着脸皮这么说而已，但臣以诸贤为榜样，应当总归是没错的。”
李亨神色感慨起来，点点头道：“其他不说，光是勇气和行事风格之上，你很像他们。”
韦谅低头，然后很认真的拱手道：“臣若是能有牛相三分，于天下有利，便已经足够让臣满足了。”
“牛仙客啊！”李亨感慨一声。
……
“殿下，差不多了！”韦谅拱手，说道：“臣明日便离京，殿下在长安多保重，朝中的事情尽可能不要参与。
坊州的事情，臣会以用太子右赞善大夫之名，将其中一些事情转奏殿下，殿下若是有所得，也可以上呈陛下！”
“孤知道了。”李亨先是缓缓点头，随后他突然皱眉，说道：“朝中的事情，你说朝中会发生什么事情，是左相吗？”
“嗯！”韦谅点头，说道：“陈希烈同中书门下三品，必然会抢夺门下省的权力，左相是他们的第一目标，太原郡公是他们的第二目标，臣应该是他们的第三目标。”
“孤是他们的最终目标。”李亨轻轻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