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到渝州,过长江三峡,在夷陵上岸。
韦谅留下手下步卒继续坐船,而他则和挑选出来的一千精锐,骑上荆州准备的一千战马,直奔荆州府。
韦谅从来没有来过荆州,但是作为曾经的职方司郎中,身边又有徐宾这种对地图异常熟悉的助手,加上一百向导,仅仅是在第二日的傍晚,他们就感到了两百里外的荆州城。
荆州大都督府。
府衙西堂。
韦陟将一碗水递给正在胡吃海塞的韦谅,同时说道:“安禄山率十二万大军南下,先攻破开封,然后在前日攻破了郑州,昨日率十万大军围了洛阳,另外,有两万兵部加河东的叛将攻河东,一万守范阳,剩下的两万人暂时守开封和郑州。”
稍微停顿,韦陟神色凝重的说道:“圣人斩了安庆宗,安禄山听到消息后发疯,屠了整个开封郡城。”
韦谅的手一停,眼神深沉,然后继续吃饭。
开封被屠,郑州轻易被攻破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高仙芝守洛阳,夫蒙灵察和来曜也放下往日的旧怨全力协助,你阿耶在组织洛阳的兵力和粮草。”稍微停顿,韦陟说道:“洛阳城中有五万兵,一万老卒,四万新卒,城中粮食足够,不知道能守几日。”
“叔父不必担心,侄儿已经到了荆州,那么去洛阳也就在七日之内,只要侄儿到了洛阳,洛阳的安危便不要担心了。”韦谅轻轻抬头,神色平静,他必须加速了。
“是啊,有吾家千里驹,洛阳自然安定。”韦陟笑笑,然后又说道:“叔父在襄阳,还有南阳,都给你准备了一千战马作为轮替,还有粮草和饮食,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到洛阳。”
韦陟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他补充说道:“自从洛阳被围,就没有消息了,好在你来了,裴公又力主给你留了三千战马,安置一切,方便你最快的杀往洛阳。”
裴宽现在是安陆太守,韦陟虽然是江陵尹,但守御荆州,还得靠裴宽。
“好了。”韦谅直接起身,然后说道:“侄儿去歇息了,明日黎明启程,后续的一万五千兵力,会很快赶到,叔父不必担心,洛阳受得住。”
“是!”韦陟微微笑笑,荆州虽然兵丁不少,但是向韦谅这样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统帅和顶级将领级别的人物,他们是一个也没有。
……
一日夜不顾战马损失的全力奔驰,一日夜修整,然后在不顾一切全力奔驰。
韦谅率领一千骑兵,在整个荆州世族和百姓的瞩目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驰援洛阳。
七日之后,韦谅成功的抵达了洛阳。
沿途倒下的两千匹马究竟能活多少不好说,但韦谅这一千骑兵,却是以最饱满的状态出现在了洛阳以南的伊阙关。
站在伊阙关城墙上,夜色之下,可以眺望洛阳的城市和城中的灯火,还有将城围的死死的十万大军。
“三件事。”韦谅没有转头,直接说道:“第一,能准备多少木片就准备多少木片,让士卒都用刀在上面刻字:安禄山,韦谅已到,明日将袭荥阳,毁你粮仓。”
伊阙守将李沉一愣,低声问:“驸马不去救洛阳吗?”
“安禄山十万大军,某这一千骑兵,直接去,除了送死没有其他作用。”韦谅平静的摇头,然后说道:“明日清晨,将木片全部放进伊水当中,让他们流入洛阳,看看多少能被安禄山所得,多少能进入城中。”
“是!”李沉拱手。
“先和安禄山打个招呼吧。”韦谅笑笑,说道:“第二,从明日开始,堵死伊水,一旦有人攻城,开坝放水。”
“是!”李沉面色凝重。
“第三,某明日黎明之前会离开伊阙关,所以,不用担心,安禄山的注意力不会在你身上的。”韦谅抬头,说道:“某走之后,点燃七彩烽火,告诉洛阳,某来了,支援来了。”
“是!”李沉不由得松了口气,但心中却是越发沉重。
……
黎明之前,伊水之畔。
韦谅将亲手刻下的木片扔进了伊水中。
火光之下,能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安禄山,韦谅已到,明日将袭荥阳,毁你粮仓,另外,谢你给某亲手杀你的机会。
“杀!”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其用兵神奇、诡谲之处,令人叹为观止(1/3,求月票)
黎明之间,天地寂静。
十万大军围攻洛阳,除了一开始的几天日夜不息的攻城以外,之后,随着伤亡逐渐加重,攻城节奏也不得不缓了下来。
兴洛湖。
洛阳以南的一座湖泊。
一座广阔森严的军营树立在兴洛湖北。
远处,一千在洛阳城外巡逻而回的蓝衣银甲骑兵缓慢疲惫的朝着军营而回。
这个时候,正是人人都最困的时候。
突然,轰然的马蹄声猛然踏响。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赫然就见同样一千黑衣黑甲的骑兵从伊阙关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转眼从营寨的西门直接冲入。
为首的悍将,用两支长槊,直接将寨门砸开,随后,一群人悍然的冲进了军营当中。
转眼间,便已经飞升而起的无数火箭。
军营中的锣鼓声刚刚响起,整个军营中,已经到处燃起了烈火。
顿时,军营中一片混乱。
然而外面的一千骑兵看的很清楚,杀进营寨的当中的那些人,目标很明确,从西门杀入,然后放火,最后疯狂的朝着东门而去。
沿途的所有阻碍,全部都被挑飞。
眼看着只要加大放火,立刻就有机会造成营啸,但那些人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烧了一路的火,眼看着就要从东门冲出。
军营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从主帐中挥舞长槊杀了出来,怒吼道:“不要管火,去将人堵住,堵住他们。”
没有着火的军营深处,更多的将士虽然衣着狼狈,但依旧手握刀弓杀了出来。
甚至在东门的营寨口,已经有一队士卒堵在了那里,甚至开始提起弩弓。
就在这个时候,为首黑衣黑甲的将领,却是猛然一声怒吼:“唐,大唐!”
对面的士卒一愣,下一刻,黑衣黑甲的将领向前一冲,转眼已经冲到了他们眼前。
不等他们射箭,就已经用力的挥舞双槊,直接就冲杀了进去,顷刻之间,六人就已经用蛮力和战马的冲击力,直接撞飞出去,
长槊朝着两侧快速一扫,十几名将士已经胸脖开裂,鲜血喷溅,无声的倒了下去。
反而是后面的将士手里的弩弓横射而出,瞬间死伤一片。
而为首的将领已经冲到寨门之前,手里两把长槊在飞快的战马助力下,直接撞开了寨门,然后冲出了大营。
与此同时,一声怒吼在半空响起:“告诉安禄山,剑南道节度副使韦谅,杀他来了。”
同时,更多的士卒同时高喊:“告诉安禄山,剑南道节度副使韦谅,杀他来了。”
“杀他来了……杀他来了……杀他来了……”
轰然的声音在半空回荡,但是后方原本要追击的士卒,不少人惊愕的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韦谅已经率领手下骑兵直接朝着东侧的山道而去,直入嵩山之中。
军营北侧,一千蓝衣银甲士卒的将领,却是忍不住的轻声念道:“剑南道节度副使,剑南道的人,这么快就杀过来了吗?”
……
轰然的声音,甚至引起了洛阳城中不少的人关注。
但是可惜,城中距离兴洛湖太远,他们根本听不清究竟在喊些什么。
不过他们知道,那是自己人。
即便是那些自己人在冲出军营之后,没有朝着洛阳而来,反而是冲入了嵩山之中,但也足够让他们看着起火的军营一片欢呼。
韦坚,高仙芝快速的赶了出来。
负责坚守洛阳南门的夫蒙灵察,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对高仙芝冷淡的拱手:“高帅。”
高仙芝没有在意这些,他盯着远处起火的军营,直接问道:“是谁到了,是霍国公吗?”
霍国公裴宽。
虽然山南防御使是韦陟,裴宽是山南防御副使,但是曾经做过范阳节度使的裴宽,才是真正在统合整个范阳兵力的人。
“不像,裴宽手下没有这种凶悍冲阵的将才。”夫蒙灵察轻轻摇头,说道:“这样的人才,便是整个大唐也是一只手能数的过来的。”
站在两人中间的韦坚猛然抬头,看向那一千骑兵已经消失的地方,满脸难以置信。
就在这个时候,一缕光落在了韦坚的脸上。
天亮了。
高仙芝突然轻咦一声:“咦,伊阙关怎么燃起了烽烟?”
韦坚抬头看去,就见视线尽头的伊阙关中上,一股七彩烽烟冲天而起,但仅仅半刻钟,烽烟就灭了,然后不过几个呼吸,烽烟就又燃了起来,又过了半刻钟,烽烟又灭了,往复三次,烽烟彻底停了。
“这是有人在传递什么消息吗?”高仙芝稍微侧身,看向夫蒙灵察。
夫蒙灵察忍不住的看向韦坚,对于这些东西,他可没有韦坚了解的更清楚。
尤其是这些年,韦谅从做职方司员外郎开始,就对烽燧之事进行改良……
韦坚看着伊阙关再度燃起的七彩烽烟,轻轻的笑了:“诸位,是小儿到了。”
“驸马,到了?”高仙芝满脸的难以置信,道:“他不是在剑南道吗,怎么这么快?”
“从剑南道过来,实际上这个速度已经是慢的了。”韦坚看了高仙芝一眼,说道:“当年则天皇后当朝的时候,就曾经有剑南的消息,七日送到洛阳的。”
“那是六百里加急……”说到后面,高仙芝自己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的,那是六百里加急。
但是,如今在这里的韦坚,是韦谅的亲生父亲。
韦坚在这里,韦谅岂不是得比六百里加急还要更快的赶到洛阳来。
现在这个速度已经是慢点了。
“他们只来了一千骑兵。”韦坚低头轻叹一声,随即又有些勉强的笑着看向高仙芝和夫蒙灵察,说道:“传信全城吧,剑南道的援兵来了,虽然暂时来的不多,但陆陆续续会有更多人来的。”
“是!”高仙芝和夫蒙灵察轻轻点头,眼底神色复杂。
洛阳如今就是个死地,韦坚一个人在这里倒也罢了,但偏偏韦谅也到了。
这要是出事,父子俩都得出事。
……
洛阳城中的百姓,听到消息,忍不住的一阵欢呼。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亲见。
欢呼过后,心情依旧沉重。
然而当有人从伊水之中,捞起一块木片,看着上面写的“安禄山,韦谅已到,明日将袭荥阳,毁你粮仓”的字,瞬间忍不住的欢腾了起来。
极短的时间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跳进了伊水当中去捞木片。
更多的人确定,更多的人随着欢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