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李亨的心底,未尝就没有对李俶警告的心思。
但人心这东西。
“我们什么时候出兵?”李俶神色有些跃跃欲试。
“再等两刻钟。”韦谅看着头顶的天空,说道:“两刻钟内,叛军应该会派人探查的。”
煤粉爆炸后,造成的氧气被急促的消耗,不是那么容易快速弥补的。
尤其还有高温。
这段时间,叛军一定会派人探查的。
韦谅甚至能想到叛军派人探查时,看到士卒纷纷无声倒地时的惊恐模样。
恐惧也是他这一次要利用的一柄利器。
“若是他们这个时候去攻其他城门怎么办?”李俶忍不住的追问。
“分兵吗,那不是正好。”韦谅侧身看向李俶,诧异的问:“叛军主帅就在春明门外,他一分兵,不是正好杀他吗?”
李俶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还有。”韦谅认真的看着李俶,道:“臣率人杀出,殿下一定要确保臣杀溃了他们,再从城中出来。”
“是!”李俶认真拱手。
“臣也该去准备了。”韦谅看向城外,轻声道:“臣也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的。”
“是!”
……
两刻钟转眼就过。
尤其是在祁忻的眼里。
手下近两千人,就那么死在瓮城当中了。
不仅是爆炸死在城中的人死光了,甚至就连当时刚刚上了外城墙,还有趴在城外的,全部都死了。
还有祁忻后来派入城中的一队人马。
在走到瓮城一半的时候,就痛苦的调头,想要离开,但没走了几步,就已经脸色发紫的倒下了。
看到这一幕,城外所有叛军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恐惧,不由得连连后退。
甚至刀盾都掉了一地。
也就是孙孝哲,强行压阵,才让人心稍微安稳,可即便是这样,士卒依旧心惊肉跳。
之后孙孝哲直接下令,让祁忻自己选择时机再度攻城。
祁忻站在那里,看着依旧敞开的城门,想要下令,但又不敢。
脑海中莫名的有无数念头闪起,后面孙孝哲也没有再催。
时间就这么的在无声无息间过去了。
突然间,一阵微风吹来。
随即,一股令人感到恶心的味道冲进他们的呼吸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的侧过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的人,眼底带出一阵阵的恐惧。
就在这一瞬间,内城门轰然打开。
下一刻,一身黑衣黑甲,黑色披风,手持一把一丈三方天画戟的黑脸大汉,直接从内城门骑马冲了出来。
不仅是他,紧跟着在后面的,全都是同样黑衣黑甲,黑色披风,手持长槊的黑脸骑兵。
不,他们的脸被涂黑了。
甚至,他们在奔行之间,都带起了无数的黑色粉末,几乎都成了一股黑雾。
远处的叛军士卒看到那些黑雾,立刻有胆心的人忍不住恐惧的大叫了起来:“鬼啊,鬼来了。”
一句话喊完,竟然立刻转身就跑。
很奇怪的是,四周的叛军士卒竟然无人阻止,绝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
冲杀在最前,手持一丈三方天画戟的,自然是韦谅。
远远的,他就将叛军士卒身体的颤抖,还有脸上的恐惧,都清晰的看在眼里。
对于这一幕,他并不感到奇怪。
这种不知道原因的大规模的群体性死亡,是最能够震慑人心的。
在西域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一次了。
现在,四周的叛军还能勉强的维持出阵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但是,韦谅特意的带上了黑色披风,上面还沾了大量的煤粉,如同黑色恶鬼一样冲出来的时候,更是震撼人心。
上百丈的距离一闪而过,叛军士卒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就连祁忻都没回过神,只有后方的孙孝哲突然愤怒的吼叫起来:“那都是人,放箭,放箭。”
箭起,箭落。
一片弓箭斜斜歪歪的落在地上。
韦谅不屑的一声冷笑,下一刻,他已经直接骑马撞进了叛军大阵之中。
全身重甲的战马,转眼就将三名叛军骑兵给踢飞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韦谅手里的长戟猛地向前一刺。
瞬间贯穿了在大军前列的祁忻的脖颈。
鲜血立刻喷涌的流了下来。
战马前奔,一颗带血的首级已经飞在了半空。
“跑啊!”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一刻,军前的士卒立刻纷纷如同见了鬼一样的逃窜。
在他们的眼里,浑身散发着诡异杀人黑粉的韦谅,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看不清的黑甲骑兵,可不就是如同恶鬼一样吗?
“都给我上,杀啊!”孙孝哲又气又急的挥舞长槊对两侧挥砍。
甚至他自己都朝着韦谅冲杀过来,这才带动了大批的士卒向前冲。
韦谅的目光落在孙孝哲的身上。
眼神冷厉。
孙孝哲,安禄山麾下最凶残的将领。
开封被屠,就是他做的。
两个人的距离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接近,两双凶狠冰冷的眼睛一对。
下一刻,撞开了两侧士卒的两个人手里槊戟直接朝对方捅刺了过去。
但是,韦谅手里的长戟,却在接近孙孝哲的一瞬间,侧刃轻轻一挑,飞冲带来的冲击力立刻将长槊挑飞了上去,同时他的身体飞快一侧,上挑的长槊又快速的向下一拉。
精准的从孙孝哲的脖颈到腰部直接拉了下来。
巨大的伤口喷出难以想象的巨量鲜血。
孙孝哲身体一歪,就要从马上倒下,但这一刻,锋利的槊刃,已经从他的脖颈处斩下。
一颗狰狞茫然的首级出现在韦谅的手里,随即,他用力的向前一挥,随即大声吼道:“杀!”
下一刻,他已经凶狠的冲了出去。
随即,叛军大溃。
……
潼关之下。
密密麻麻的十几架投石车被放在了城关两里之外。
韦谅还有密密麻麻无数的骑兵,肃然停立。
在一侧的渭水上,一艘艘巨大的御船载着大量的士卒停在水中,仿佛下一刻,就要借着渭水,冲到潼关的后面。
站在潼关之上的田承嗣脸色难看的看着韦谅。
他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在洛阳伊水畔的韦谅,竟然出现在关中。
甚至还他率领五千骑兵,直接冲杀了孙孝哲率领的一万步卒。
一万步卒,三千人战死,三千人投降,三千人不知所踪,只有一千人回到潼关,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田承嗣。
现在韦谅要攻潼关了。
骑马随在韦谅身侧的李俶,看了一眼另外一侧的高不危,然后朝韦谅问道:“明日之前,有把握拿下潼关吗?”
韦谅没有回头,直接说道:“潼关东南,有一条禁沟,虽然狭窄到只容一人行走,但那里依旧是整个潼关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叛军攻克潼关,太急于入长安了,所以对于禁沟并没有进行很彻底的清洗,导致如今,那里还有三百将士在守卫。”
潼关虽不能说对外不对内,但是这里面有很多精巧的地方,是外人不知道的。
但偏偏,韦谅是曾经的职方司郎中。
那条禁沟的南端不仅可以从这里绕过去,甚至还能从这里去河洛平原。
“擅长攀爬的禁卫郎将高不危,今夜会带着七百龙武军过去。”韦谅朝着侧畔看了一眼,然后招招手。
一名身侧挺拔,一身黑衣银甲,脸上一道很新鲜的翻肉伤疤,直接从左侧眉心划到右脸嘴角的将领,催马上前,然后对着韦谅拱手道:“驸马!”
“这是守关校尉崔岫,他原本是潼关守将之一,撤退的时候,被人在脸上来了一刀,原本以为必死,没想到活了下来。”韦谅叹息一声,说道:“一会,他会带高不危绕路去禁沟,然后在明日清晨,攻下潼关,来见过广平郡王。”
崔岫转身,平静的拱手道:“见过广平郡王。”
李俶诧异于对方的气度,看对方的眉眼似乎还有三分熟悉,他拱手还礼:“见过崔兄,崔兄出身博陵崔氏?”
“博陵崔氏大房崔岫,见过郡王。”崔岫再度沉沉躬身。
李俶赶紧躬身。
韦谅在一侧,早就侧过身,看向潼关方向。
他即便是不用看,也清楚崔岫的眼底,究竟深藏着怎样刻骨的仇恨。
博陵崔氏大房。
有女嫁李林甫长子,李岫。
第三百五十三章 收复关中,请殿下登基(1/3,求月票)
后方远处的山道之中,崔岫已经领着高不危和七百龙武军离开。
韦谅转过身,看向一侧目光盯着崔岫不放的李俶道:“若是这次他能领高不危拿下潼关,那这一次的首功,说不定就得给他了。”
李俶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看着远处,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韦谅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然后转口问道:“对了,王妃是出身博陵崔氏哪一房?”
“安平房。”李俶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韦谅,感慨道:“博陵崔氏,人才济济,一个普通的潼关校尉,竟然也有如此风姿,可惜被毁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