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李亨的身影已经在她的心底浮现了出来,但和政在此刻,却是最能感受韦谅心中的痛苦和无奈。
韦谅勉强笑笑,抱着和政继续道:“另外,殿下也可以去佛寺去祭拜,甚至殿下也可以去洛阳龙门,对着佛像为先帝祈求冥福,毕竟公主已经是长公主了,陛下对殿下,不会太管的。”
兄长只是兄长。
而父亲是父亲。
兄长在成家之后,对于弟妹,已经没有多少关心的想法了,反而是父亲,会永远的管着你的每一个角落。
在先帝离世之后,当今登基,那作为皇帝的姐姐,和政的称号也是必然会改变的。
所以,她就会从和政公主,从而转为和政长公主。
“但母后还在啊!”和政柔柔的开口。
“就是因为姑母在,所以这个家还不会散啊!”韦谅不由得感慨一声。
李亨在的时候,他是当家人,和政是他的女儿,很多都得听他。
但是如今李亨不在了,李僩虽然是大家长,但对于姐姐的管束欲望是不会太足的,但好在皇太后韦氏还在。
这个家,还在。
“姑母日后居于大明宫,实际上左手是十六王宅,右手是太极宫,另外还有诸家公主散落在长安城中,如此,姑母就将整个皇室聚拢了起来。”韦谅抱着和政,说道:“公主若是哪里都不想去,就进宫去陪姑母吧,姑母所在,也就是先帝所在。”
“嗯!”和政脸上带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韦谅就这么抱着她。
低声说一下有的没的的各种小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和政彻底的睡着了。
韦谅不由得松了口气,又陪着和政睡了一会,他才轻轻起身,去膳堂用膳。
韦谅还没有用晚膳呢!
……
用过晚膳之后,韦谅没有直接回卧房,而是先去了书房。
韦勇从书房角落里站了出来,拱手道:“郎君!”
韦谅点点头,然后走到了桌案之后坐下。
看着桌案上几十封厚厚的信件,韦谅感慨一声道:“看样子,这段时间,的确积压了很多的东西。”
韦勇轻轻拱手,退回到了阴影角落里。
韦谅神色认真起来了,开始处置手上的公文。
是的,公文。
是韦谅手下,来自于天下各个地方州县送上来需要韦谅处置的事情。
在韦谅的手下,有一套和当今朝堂运转体系,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平行的运转体系。
他们手上的公文,一部分是送到长安,但很多的,关于世家和其他地方宗族的东西,是送到韦谅这里来处置的。
天下太大了。
皇帝的手里即便是有着三省六部九寺,但对于天下的处置,也很难到多么细致的区分。
所以很多事情,他们做的,都是在抓大放小,但是韦谅不一样。
韦谅实际上有点诸葛亮事必躬亲的味道。
不过相比而言,他也没诸葛亮做的那么细,但相比于如今的朝堂,他做的要细的多。
当然,不是说他一个人能够比得上整个朝堂的力量,而是他做事情,很有针对性。
一切以围绕针对世家的利益在做手段,针对性很强,方方面面都能统合起来。
而不是像朝堂做事那样,有他太多的彼此消耗和内部的勾心斗角了。
同时,韦谅实际上要处理的范围并不大。
相比于整个天下。
韦谅要处理的要小的多。
当然,即便是如此,加上明面上的东西,即便是有王维,张镐,杜甫,高适,严庄,罗希奭等人,替他来分担,韦谅在长安需要处置的事务依旧是很重的。
想要维持住自己手上的力量,韦谅必须要费大力气和时间来亲自处理。
不过相比于之前,韦谅现在处理起这繁重的政务,却是感觉要轻松了许多。
先帝临终之前,亲口说的。
韦谅以后行事,可以不用再顾忌许多。
不用再担心有人扯他的后腿了。
谁会扯他的后腿呢?
是朝中世家出身,和世家有关联的官员,他们会在长安造谣弹劾,以动摇韦谅和皇帝之间的信任。
韦谅担心的是这个。
但实际上韦谅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相比于韦谅,李亨需要兼顾整个天下的利益平衡。
但如今,李僩初登基。
他连整个天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世家说的那些东西,他也是不需要多考虑的。
而在他学会考虑的时候,韦谅已经将事情给做完了。
这才是李亨想要的结果。
但是对韦谅来讲,已经足够了,
没有了皇帝在后面扯后腿,他不需要在操心皇帝的想法之后。
很多事情,韦谅做的,将会深入许多。
方方面面的掌控也会深入很多。
做事,做事。
要将一切牢牢的掌握在手心。
……
幽幽两日过去。
明日就是大行皇帝移灵文思殿的时候。
文思殿方方面面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韦谅跪在彭王李仅的身侧。
对面是丰王和凉王。
相比于李隆基有二十多个儿子,李亨成年的儿子只有七八个。
所以韦谅也在排列守灵之内。
不过这个时候的守灵,他没有办法接近李亨的棺椁和神位了。
低着头,韦谅轻轻哀伤。
相比于皇帝的儿子和兄弟,他这个内侄兼女婿,实在不算什么。
一阵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
殿外,落日的余晖已经只剩下了一丁点。
一身紫色长袍的许王李瓘,脚步沉重的走入殿中。
殿中众人立刻起身。
许王是高宗皇帝的孙子,是太上皇李隆基的堂兄弟,是先帝,丰王和凉王的叔父,是皇帝和彭王的叔祖。
是如今大唐近支宗室当中辈分最高的人。
同时还是如今朝中的礼部尚书。
“许王。”众人等到许王走到了身前,这才齐齐拱手。
“见过诸位。”许王有些疲惫的点头,然后看向韦谅道:“驸马,可否借一步?”
韦谅诧异的指着自己,问道:“许王是找某有事吗?”
“是!”许王点头,说道:“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一下驸马!”
“好说!”韦谅侧过身,对着诸王拱手,然后才和许王一直走到了大殿之下的廊柱旁。
“驸马!”李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然后对着韦谅拱手道:“有件事情……”
“许王不可如此。”韦谅吓了一跳,赶紧搀扶住李瓘,说道:“许王有事直接吩咐就是了,何必如此,从公主那里算,您还是下官的叔祖辈,行礼就是在折杀小子啊!”
“啊!”李瓘叹息一声,说道:“若非事关重大,某又何必求到驸马这里!”
“许王有何事,可以直接讲?”韦谅神色严肃起来,拱手道:“若某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瓘微微起身,然后满脸担忧的说道:“是皇太孙的事情,陛下那里,似乎不打算封皇太孙为太子!”
韦谅眉头皱起,问道:“许王为何如此说?”
“驸马知道的,后日是陛下登基之日,所以,需要提前准备皇太后的尊位诏书,皇后的封位诏书,太子的封位诏书,还有群臣的封赏诏书。”李瓘看着韦谅,道:“但是,皇太后,皇后和百官的相应诏书,已都在中书门下用印,只有太子……”
“太子的封位诏书没有发到中书门下?”韦谅眉头一皱,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如果说所有的诏书都没到,那么没什么,再等等就是了。
但其他的诏书全都到了,而且用印了,准备后日颁布了,但唯独太子的被留了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说明皇帝心中另有想法。
尤其那个人是皇太孙。
很多事情,群臣不说,只是因为不方便,不是大家什么都不知道。
先帝的病逝,究竟怎么回事,谁不清楚。
当时在甘露殿内外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要马上要转身离开的太子李僩,一个是跑跳着冲进甘露殿的皇太孙。
自然,根本原因是他自己身体不好。
长久缠绵床榻。
但,这个时候最是怕人冲撞。
皇太孙跑跳着进入甘露殿,最后惊到了先帝,最后先帝心胸不畅,猝然离世。
当然,这件事情也没法追究原因。
毕竟皇太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做法惊到李亨,他没有杀人的故意,而且,他还是先帝唯一的嫡孙,是皇帝唯一的嫡子,还是先帝亲手册封的皇太孙。
怎么去追究他的责任。
没看到就连先帝自己,也是一句话都没说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