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太孙他没错吗,不,错全是他的,他明显是有心在甘露殿跑跳的。
只是他的目的应该只是引起先帝注意的,而不是要害了他。
他是有过无罪。
就连史书上都会去写,先帝是自己身体长久不安,最后一点小事,就彻底不行。
魂归天海。
其他的事情,该怎么做,继续怎么做就是了。
皇帝登基,皇太孙该封太子封太子,之后加强教导就是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升起怨气,直接不想封皇太孙为太子。
韦谅轻叹一声,问道:“此事,左相和右相怎么说,不是应该他们去劝说陛下的吗,怎么劳动了许王?”
许王摇摇头,说道:“右相原本打算自己去的,但是是左相拉住了他,说这件事情不能闹大,他们两个去了,一定满朝议论。
甚至最后为皇太孙所知,万一将来皇太孙心中有了隔阂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皇帝父子之间心中有怨吗?”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低调处理,不能让朝中群臣知晓。”韦谅明白这里面细腻幽微的人心变化。
“驸马是满朝最能说服陛下的,同时,驸马也能让群臣察觉不到丝毫迹象。”许王李瓘后退一步,然后沉沉拱手:“拜托……”
韦谅赶紧上前,搀扶住许王,随即微微苦笑道:“许王这是要难为下官了。”
“驸马有办法了。”许王李瓘直直的看着韦谅。
韦谅平静了下来,道:“事情某可以去说,但不一定成,而且说不定陛下只是在犹豫,到了明晚,说不定太子的封位诏书就会下达,某去说一说,如果到了明日傍晚,诏书还不下,请许王做好准备,亲自去劝说陛下。”
“某明白。”许王点头,说道:“若是不成,某再去,最后再是左相右相,若是还不成,就只能惊动皇太后了。”
韦谅点点头,微微沉吟:“若是下官记得不错的话,前些日子,先帝下诏,调李白任东宫通事舍人,调杜甫为太子舍人的圣旨已经送出去了吧?”
李瓘立刻醒悟了过来,点头说道:“送出去了,大概二十多天之后,他们两人,就能到长安。”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如今先帝辞世,陛下登基,李白和杜甫再为东宫官员,多少便有些不合适了,两人又都是下官的好友,马上封赏百官,下官去找陛下求求情,看看能不能帮李白杜甫二人换个官职。”
“不!”李瓘拱手,道:“这是本王的意思,本王曾和李太白一起痛饮,不忍心他在东宫荒废,所以请驸马找陛下说合说合。”
韦谅拱手还礼,说道:“下官和凉王说一声,就过去。”
“有劳了。”李瓘再度拱手,看着韦谅转身去和凉王,丰王,彭王说了一声,然后拱手转身,离开太极殿,朝两仪殿而去,李瓘这才松了口气。
皇太子必须立,而且必须是皇帝登基当日就立。
这样的朝制,是满朝群臣都支持的。
即便是皇太孙做了那样的事情,但也没有一个人臣子说不该立他为皇太子。
这件事情,尤其是皇帝。
他必须立。
因为皇帝登基的时候不立,那么皇太孙,就再也没有做太子的可能了。
要知道,那是皇帝现在唯一的嫡子。
不立他做太子,皇后和整个太原王氏,都会不安的。
第五百零二章 表兄,你也不喜欢太子吧?(3/3,求月票)
两仪殿,香炉轻烟。
李僩坐在御榻上,放下手里的细竹金笔。
韦谅一身白麻丧服,神色肃穆的进入殿中,在距离丹陛一丈处停步,拱手道:“臣参见陛下!”
“表兄有事吗?”李僩神色认真起来。
“是杜甫和李太白的事情。”韦谅拱手,说道:“先帝临终之前几日,曾经下诏,调李白回京任太子通事舍人,调杜甫为太子舍人,此事……”
“此事朕听父皇说过。”李僩点点头,说道:“不过朕不知道,诏书已经下去了。”
“可能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而陛下已经登基,所以东宫的事情就他们就忘了告诉陛下。”韦谅拱手,道:“其实李太白臣倒是无所谓他在哪里,但杜甫,他是可用之人,如今太子年幼,不临东宫,那么杜甫这个太子舍人,就等于荒废了。”
“此事不用表兄说,朕自然会将他们二人,从东宫调……”李僩话说到一半,微微抬头,皱眉问:“表兄是为了太子的事情来的?”
韦谅神色肃穆起来,拱手道:“请陛下屏退左右!”
李僩叹息一声,抬手道:“都下去吧。”
廊柱后面的中书侍郎李泌,中书舍人元载,和其他中书舍人,给事中,全部肃穆起身,然后拱手离开。
李僩看了李辅国一眼。
李辅国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拱手告退。
李僩这才看向韦谅,问道:“表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许王刚才找的臣。”韦谅拱手,坦率的说道:“陛下上尊皇太后,中封皇后的诏书已经下达用印,但封太子的诏书却还不见踪影,所以许王让臣来探问一下,陛下是不是打算明日晚些时候,再将诏书下达?”
……
看着韦谅一副认真的模样,李僩不由得有些好笑,说道:“所以表兄就以李白和杜甫的事情为借口过来问了?”
“是!”韦谅神色肃穆,拱手道:“陛下,按照礼制,陛下应在登基当日,就册封皇太子,然后稳定天下,所以明日诏书下达,实际可能已经有些晚了,毕竟太子的冠冕,服饰,印信等物,都需进行最后的细节修改……”
“表兄!”李僩直直的盯着韦谅,说道:“若是朕不想立皇……”
“陛下!”韦谅不客气的打断李僩,说道:“陛下,皇太孙是先帝所立,如今先帝宾天,皇太孙理应被立为皇太子,而且,他是陛下唯一的嫡子啊!”
一句“唯一嫡子”,让李僩沉默了下来。
摇摇头,李僩说道:“朕没有说不立太子,朕是想缓一些再立,慢一些再立,有点节奏,有点次序,不要太过急躁,要稳定些……而且,当年太宗皇帝初立皇太子,也不是立刻就立的,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立的。”
“两个月!”韦谅平静的抬头,道:“太宗皇帝是武德九年八月初八登基的,皇太子李承乾是武德九年十月二十六被立的。
但陛下忘了,当初的情况是不同的,而且武德九年八月十九,有突厥南下,渭水之盟,诸事了结后,便册封皇太子。”
“朕知道。”李僩摇摇头,说道:“但表兄有些东西不知道,先祖太宗皇帝,原本没打算那么快立皇太子的,诸事和突厥无关,是文德皇后恳求,才立的皇太子,而如今,朕想等一等,等皇后再有诞生再说。”
李僩不仅是不想立皇太子,他甚至打算直接换掉李兖,再立次子为太子。
韦谅叹息一声,拱手道:“陛下,皇太子之事,不仅牵涉朝堂宗室,也牵涉到皇后,还有皇后身后的家族,当初太宗皇帝立皇太子是皇后出面劝说,但是陛下啊,那何尝不是长孙无忌和长孙家的意思。”
“表兄是在说太原王氏?”李僩的眉头皱了起来。
韦谅拱手道:“陛下,此番来找臣的,虽然是许王,但臣敢保证,在许王的背后,必然有太原王氏的影响,毕竟陛下登基,然后封皇后,封太子,他们都是紧盯的人!”
李僩身体靠后,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坚定的摇头道:“表兄,朕就是不想现在立刻立太子!”
“陛下,大唐立国百余年,诸事都有定制,皇帝登基之日,立皇太子,是多番考量的决定。”韦谅微微抬头,道:“臣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陛下今晚,甚至下一个时辰,下一刻,突然宾天,那谁继承皇位?”
李僩的眼睛不由得一跳。
“当然是太子。”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因为那是陛下唯一的嫡子。”
“所以,就更没有必要的。”李僩摇头,说道:“难道朝中还有其他选择吗?”
“陛下想想,若是他日,后世皇帝有两个成年嫡子,长子不会众人所喜,次子为众人所爱,那么一旦皇帝病逝,没有立太子的情况下,群臣会立谁做太子,就算是强行立了长子,也难保日后不会出事。”
韦谅抬头,说道:“所以,登基时立太子,不仅是为了巩固江山,也是为了及早被太子培养班底,这样,才能避免后世子孙因此相争,被人所趁,这种事情,两汉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少过。”
李僩沉默了下来,终于他开口道:“表兄,朕不想立他为皇太子,这中间的原因,真的要说清楚吗?”
韦谅微微一顿,不由得叹息一声。
“父皇的事情暂且不说,母后那里。”李僩摇头,神色有些痛苦的看着韦谅道:“母后为什么要搬离立政殿,甚至就连大吉殿她都不愿意多待,朕想了许久,只有一个原因……母后她厌恶兖儿,她不想接近他,她怕他日后再害了二郎!”
雍王,雍王。
雍王李佺的年纪,才比李兖大两岁。
李兖什么性子,不管不顾的时候,能冲撞到先帝病逝。
那么雍王呢,雍王李佺是李僩的亲弟弟,为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害了自己的亲弟弟,这种事情,李僩是不愿意看到的。
他如此,皇太后的。
一个冲撞到自己丈夫病逝的不孝孙子,万一将来害了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办?
既然什么都不能,那就先搬到甘露殿,等先帝下葬之后,再搬到大明宫。
离得他们远远的。
这样对自己好,对雍王好,对皇帝好,对皇后好,对天下也好。
这才是皇太后韦氏不愿意继续留在立政殿,甚至这么早,就要搬走的原因。
韦谅低着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表兄你也早就想到了。”李僩看了神色并不惊讶的韦谅一眼,然后目光看向前方,轻声道:“所以,表兄,抛开这些朝中的人事规制,你从内心说,你是不是也不希望兖儿做太子?”
韦谅的身体瞬间顿住!
……
大殿寂冷,李僩的目光虽然没有落在韦谅身上,但韦谅却感到一阵阵的沉重。
叹息一声,韦谅开口道:“臣不知道陛下究竟因何如此想,但臣这里,有四个字,希望陛下能听一听。”
“表兄请讲。”李僩淡淡的点头。
“不教而诛。”韦谅抬头,直直的看着李僩,认真说道:“不可不教而诛!”
李僩沉默了下来,轻声道:“他七岁了,在崇礼殿也跟着舅舅学过,如何算不教而诛。”
韦谅摇头,说道:“皇太孙才七岁,他懂得什么,不过是内外奉承,让他有些忘乎所以,行事冲动,不知道后果,还有什么,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教的,陛下给他找个严厉的老师,然后在皇后膝下,直接教导。
等他入东宫之后,再让他知道世事艰难,这样他就会收敛起来,等他将来大婚有子,再有十几年磨砺,足够他成长了。”
李僩现在还年轻,现在距离李兖登基,起码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有的是时间。
“若是他依旧那样,还是不改呢?”李僩轻轻摇头。
“陛下能够保证,皇后接下来生的一定是太子?陛下能够保证,自己和皇后,将来几年,还能够再生儿子?”韦谅抬头,问道:“还是说,陛下能够保证,自己将来的皇子不会是皇太孙现在这个样子?”
李僩愣住了。
他嘴唇轻轻开合。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韦谅叹息一声,道:“陛下,说实话,先帝的事情,臣心中也在意,但,不能因为皇太孙现在不懂事,就认定他将来一辈子不懂事。”
稍微停顿,韦谅诚恳的说道:“说心里话,臣还是希望皇太孙能改过,然后成长成为如同先帝,陛下这样能继承大唐江山基业的贤君,毕竟他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子,当年的这段婚事,还是臣促成的。”
听韦谅这么说,李僩神色惊讶的看着他。
要知道,当初对李兖的心性有所怀疑的,实际上就有韦谅。
不过韦谅当初的建议,是他和皇后能多生几个儿子。
这样将来能多有选择。
同时,当他们多有选择的时候,李兖的性情就会被迫收敛,改善,甚至做到更好。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韦谅还是始终如一的。
轻吸一口气,韦谅继续说道:“而且,陛下,先帝也希望皇太孙能成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