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不来,岂不是我们被你卖掉都不知道吗?”傅子昂脸色铁青的握着横刀,压在元载的脖子上,侧头示意:“去,现在就去,点燃孔明灯,今夜举事,迎皇帝亲政。”
元载感觉脖颈之上的刀开始沉重,甚至脖子已经开始刺痛了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傅子昂,身体前倾,摇头道:“傅兄说的,请恕在下做不到,你想想,我们原本设计的,是皇帝拿到了金箭虎符,然后某冲到朱雀门,拿到金箭虎符,号令整个长安,但现在,皇帝没拿到金箭虎符。”
“那又怎样,无非就是一个杀字而已。”傅子昂抬头,说道:“我淮西子弟,什么时候怕过死!”
元载的呼吸一窒。
他现在终于后悔了。
为什么要招惹这帮淮西钱帮。
钱帮,自然是好听的说法,说不好听的,就是铸私钱的。
是的,就是那帮恶钱贩子。
被韦谅亲手收拾过的恶钱贩子。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韦谅没有将他们彻底清洗干净。
如今,这帮人看到机会,到了长安。
元载深吸一口气,稍微缓过精神,这才看到傅子昂道:“傅贤弟,便如你所说,某点燃孔明灯,四处响应,但没有金箭虎符,我们可能刚出门就会被杀死,还有你们,你们也是一样,你们一出兴庆宫,就会死,全死。”
傅子昂开口要说什么,但他的嘴唇始终张不开,但最后,他还是咬牙道:“但我们有三个兄弟进了宫,那是我们最好的兄弟,我不管你成不成的,我的兄弟必须要救出来。”
元载盯着傅子昂,神色严肃。
淮西这帮人,是他派人找到的。
这帮人的线索其实不难找,难的是将他们绳之以法,但如果不是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而是要和他们合作,一切就简单方便多了。
所以这帮人到了长安,而且,整整有三百人。
三百名精壮汉子,三百名好手,其中有几十人甚至是军中退下来的。
他们是元载和鱼朝恩手上最可用的战力。
甚至李辅国都没有察觉到这批人的存在。
“傅贤弟。”元载侧身看了地上灯笼一眼,然后说道:“按照原本的计划,是某控制朱雀大街两侧,而你们是协助右金吾卫,控制兴庆宫四周,现在,某放出灯笼,那么毫无疑问,你们兄弟,就会冲出兴庆宫,然后呢,会被人杀死的,救人,怎么救?”
“我不管,现在点燃孔明灯,然后按照你刚才说的,制造混乱,杀死左相右相,吏部尚书,兵部尚书,韦国公,然后我们撤回兴庆宫,第二天皇帝政事亲政,我们的三个兄弟,就能够从宫里出来了。”
傅子昂深吸一口气,道:“皇帝亲政,这样,他就能杀死韦谅,这样韦谅就不能去淮南了,我们所有人就都没事了。”
元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淮南人和韦谅的仇恨很深。
是韦谅毁了他们利用恶钱大捞一笔的计划。
是韦谅彻底堵死了他们以后利用恶钱的机会。
尤其,现在韦谅在清查河南东道的隐田,而根据消息,他下一步要去的,就是淮南道。
一旦韦谅到了淮南道,如果说他不会对恶钱残余进行最彻底的清洗,谁信啊!
那个时候,就是淮西钱帮的生死之刻。
所以,他们甚至可以说是主动搭上了元载和鱼朝恩的线,残余到皇帝谋反之事当中。
……
“你要的,从来不是你三个兄弟的命,你要的,是韦谅的命。”元载不由得叹息一声,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傅子昂是不会退的。
“韦谅的命,我们要,我们三个兄弟的命我们也要。”傅子昂呼吸沉重。
“那你杀了我吧。”元载闭上眼睛,说道:“你杀了我自己去点燃孔明灯,这样,你去做你的事情,我死了,我也不用为我连累而死的几千条命而自责了。”
傅子昂冷笑一声,说道:“你不就是想要救下你一家的命吗,你信不信,我在杀你之前,我们兄弟,能杀光你家里的所有人!”
元载猛然间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傅子昂。
傅子昂直直的看着元载,毫不退让。
如今在元载家中的,可不仅仅是只有傅子昂一个人。
在东后院,有着傅子昂整整一队兄弟。
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恶徒。
真要是杀起人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全家都会被杀死。
元载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的身体直接站直,右手抬起,坚定的推开傅子昂架在他脖颈上的利刃,冰冷的问道:“傅贤弟,真的要如此吗?”
看到元载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傅子昂反而退缩了:“今夜必须举事,元侍郎,你刚才说了,你还有一位右金吾卫大将军的力量还没有动用,真要你能促使他动手,我们是真的有机会的。”
“有什么机会,你连左相右相,吏部尚书,兵部尚书,还有韦国公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杀人,怎么杀。”元载猛的一甩手,怒喝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是找不到他们的人在哪儿,找不到人,像只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吗?”
“总有办法的。”傅子昂收回横刀,然后将他拄在地上,看着元载说道:“先点燃孔明灯,然后引发长安混乱,这样,他们就得扑面混乱,盯着来往传递消息的人,就能找到他们在哪儿,然后杀过去就是了。”
元载看着傅子昂,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放心!”傅子昂摇头,说道:“杀人的事情我们来做,你先点燃孔明灯,引发混乱,趁着混乱,我们去兴庆宫,兴庆宫地势高,然后我们盯着来往的人,最后找到目标,杀过去就是了。”
元载紧紧的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什么。
“搏一搏吧。”傅子昂对着元载握刀拱手,说道:“我们这些人已经没了退路,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有等死了……元侍郎,某不想拉着你全家陪葬。”
元载浑身一寒,傅子昂最后一句话,实在打动他了。
他不能真的拿着全家陪葬。
他得搏一搏。
元载深吸一口气,侧身看向地上的孔明灯,然后低身捡起地上的火把,走过去,将火把插了进去。
三只孔明灯一点点的升起,而元载的心,也一点点的提了起来。
但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孔明灯升到了半空。
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院门处传来。
元载叹息一声转身。
一身黑红色襦裙,手持长刀的王韫秀出现在了院门处,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元载。

就在这个时候,傅子昂快步上前,横刀压在了元载的脖颈之上:“元侍郎,告诉夫人,收拾一下,我们该去兴庆宫了。”
元载突然皱眉,侧身道:“你似乎确定,你们兄弟,不会轻易而动。”
傅子昂侧身道:“走吧,元侍郎,今夜的时间不多了。”
元载侧身看向王韫秀,然后温和的笑着点头。
王韫秀虽然神色诧异,但到了这一步,他们都没得选。
……
元府门口,元载翻身上马,傅子昂紧紧的随在一侧。
王韫秀跟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在他们的身后是两队人马,一队是元家的家中护卫,另外一队是傅子昂带着的一队淮西子弟。
“走吧。”傅子昂看了前方的坊门一眼。
元载平静的点点头,然后催马,朝着西侧坊门而去。
两队人马立刻紧紧跟上。
元载忍不住的回头看了家门一眼。
不管怎么说,最紧迫的危机,已经解除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元载用眼角余光看了傅子昂一眼,傅子昂的目光在前面的坊门上。
坊门很顺利的被打开了。
元载住在安仁坊,这里的坊正,早就已经是元载的人了。
就在坊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对面,一队金吾卫骑兵全副戒备的接近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右金吾卫郎将王冕。
“元侍郎。”王冕对着元载远远拱手,皱眉问:“今夜已经宵禁,元侍郎可是有圣旨吗,非要现在出门。”
元载稍微看了傅子昂一眼,傅子昂身体下意识的向后一靠。
元载立刻催马,靠向王冕说道:“刚才说的那些,全部都不算,今夜我们还是要……”
话说到一半,元载猛然一夹马腹,朝着王冕冲去,同时大喊道:“玄远,有刺客,他是刺客,杀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元载对面的王冕神色惊恐,同时大声喊道:“小心!”
元载一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凌厉无比的刀光已经从他的身体左侧闪起,元载只是下意识的向右一侧……
血光骤然暴起。
“啊!”剧烈的哀嚎声中,一只臂膀飞到半空中,然后摔向了王冕。
但这个时候,王冕已经猛夹马腹,端起长槊,朝着对面的傅子昂冲了过去。
和被人削掉了一条臂膀的元载侧身而过。
元载胯下的马匹继续前冲,但马上的他早已经松开了缰绳,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左侧肩膀,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摔倒。
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个时候快速的接住了元载,同时惊恐的喊道:“夫君。”
元载抬头,看向王韫秀,嘴巴要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要搏一搏,竟然搏出了个这样的结果。
傅子昂的刀比他想的要快的多。
一刀,他的一条臂膀就没了。
没了!
鲜血如瀑!
第五百九十八章 谋反名单到手(2/4,求月票)
元载的脸色,因为失血,早已经是苍白得可怕。
王韫秀因为离得稍远,所以在元载动作的第一时间,身体就往右侧躲避。
元载也在急促的前冲。
甚至在他自己的判断里,他已经脱离开了傅子昂的控制,对面的王冕足够护住他。
然而,他低估了傅子昂。
傅子昂的马比他想的要快,刀也一样快得惊人,他的反应同样快的惊人。
这就导致了,元载看似脱离开了傅子昂的控制,但实际上,他依旧在傅子昂横刀的控制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