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头，可能改变一切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突然间，便宜行事这个四个字，在李岫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韦谅，可便宜行事。
第六百四十六章 母后，有人说要清查关中土地赋税（2/4，求月票）
大明宫，殿宇深广。
太皇太后韦氏在宁国的小心搀扶下，察着整个含元殿的一切布置。
今夜是中秋月圆之夜。
韦氏要在今夜宴请诸王公主，但整个含元殿内外一切的布置，都很简单。
如今天下大旱，能节省还是节省些好。
韦氏看过一遍回过头，看看宁国。
宁国这才搀扶韦氏，朝着殿外而去，坐上步辇，朝着紫宸殿而回。
两侧大量的黑衣女卫立刻聚拢起来。
韦氏看了宁国一眼，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宁国刻意培养出来的，实际上上阵厮杀，能力比不上男子。
但韦氏对她们的信任却足够，在这座宫殿之中，排查各处隐患十分细致，不像内侍。
鱼朝恩手下的刺客是内侍。
害死李僴的鱼朝恩同样是内侍。
韦氏这些年，对内侍开始莫名有种不信任，因为她看到了内侍眼底对权力的渴望。
……
重新回到紫宸殿。
宁国搀扶太皇太后韦氏在主榻上坐下。
韦氏这才有些疲惫的舒了口气，看向宁国道：“李泌在江南战败的那件事情，朝中商议的如何？”
宁国奉上一杯温茶，然后才低声道：“朝中虽然早就说要调得力干将前往协助，但一直没有讨论出人选来，而且，越州都督段纶也是军将世家出身，所以之前一直也不急。”
韦氏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他们还是对江南认识太浅，江南水网密集，平叛哪是那么容易的，段纶出身武威不假，但实际上他是嫡脉出身，虽然早年也在西北多有历战，但厮杀不足，远不如支脉出身的段秀实，现在看来，也的确是差了许多。”
毕竟段纶战死了。
不然，韦氏说的会很难听。
毕竟这一败，损兵折将不说，江南的粮食运到长安，就很久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
宁国低身：“母后，女儿看，段都督虽然能力有所欠缺，但李相在，大局还是妥当的，这里面更多的可能还是他被人出卖了，才在会稽山古博岭中伏，这里面还是人心的问题。”
韦氏看着宁国，突然笑笑道：“你还是看的不错的，一说就是人心。”
宁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驸马行事，向来就是看人心的，女儿听驸马说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是啊，人心！”韦氏神色凝重起来，最后她抬头道：“现在段纶死了，朝中该急了，定下谁了没有？”
“定下了，是张巡！”宁国低头，说道：“是驸马推荐的，原本右相还想推自己的兄长越国公李峘，而皇太后也坚持让王维去，一个就在长安，一个从剑南顺长江而下也快，但驸马这个时候来了奏本，他推荐了张巡。”
“张巡！”韦氏点头，道：“母后记得他，肃宗在世时很看重他，让他做了太子少詹事，只是这些年东宫无人，就兼任了卫尉寺少卿。”
“现在兼任了尚书右丞。”宁国摇摇头。
韦氏叹息一声，说道：“朝制如此。”
太子少詹事这个职位，如果担任太子少詹事的人与太子关系亲近，自然好说。
但之前的太子是李兖，李兖因为年幼，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自己的属官。
做了皇帝，内外都有韦氏在看着，李兖更加信任元载。
所以张巡在朝堂上的位置，实际上是在往后靠的。
但没办法，太子少詹事在没有分量的时候就是如此。
“驸马推荐张巡任越州刺史，兼江南道前军总管。”宁国稍微抬头，道：“驸马曾夸赞过张巡的才能，毕竟他曾经在江南道协助驸马平叛，不过后来调回长安，就走动的少了，不过张巡的才能，在驸马那里应该是不弱的。”
“起码比越国公和王维强。”韦氏轻轻苦笑，如果是她垂帘，根本不会考虑李峘和王维，但现在……
“是的，驸马的奏本到了之后，右相和皇太后也就不争了，毕竟张巡是肃宗皇帝的太子通事舍人，又是世宗皇帝的太子少詹事，这种局面下，是最好的。”
宁国稍微停顿，说道：“不过有人趁机上奏，建议授驸马便宜行事之权，统领河东河北和河南诸道粮事，但是被右相给否了，说是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嗯！”韦氏点点头，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韦谅在河南河北河东行事，虽然有黜置使之职，但行事总是难以彻底，束手束脚。
“这样其实也好，起码真的有事，他的责任不大。”韦氏摇摇头，然后问道：“现在天下粮荒如何？”
“勉强应对吧。”宁国想了想，说道：“驸马前一阵和户部公文往来，最后确定了河南河北河东各地的赋税减免之事，勉强算是定了下来，不过侥幸的是，剑南道今年大丰。”
韦氏惊讶地抬头。
“是的，最新的消息，剑南道今年大丰，只是粮食需要支撑苏毗和唐古拉山，还有陇右，甚至可能还有河西和朔方，能支援长安的不多，除非将高原的兵力扯下来。”
“不可！”韦氏直接摇头，严肃道：“军中是最不能生乱的。”
如今的大唐，虽然因为大旱而导致粮荒，但实际上并不致命，甚至说到底，不过是表面上的危机而已。
韦谅曾经对李亨说过的那句话。
大唐不缺粮食。
韦氏在翻看起居注的时候，也看到过。
而且，她本身出身京兆韦氏，自然知道自己家中并不缺粮，甚至不客气的讲，自己家中的存粮，足够自家全族十年所用，便是供给长安半城，也能够一个月。
当然，另外半城是京兆杜氏的事情。
各大家族都是如此了，长安各府库的粮食还没有大动呢！
不过这些都是最后的底牌了。
现在需要表面上腾挪而已。
李岘和韦谅现在做的就是这些。
除非粮仓里的粮食没了。
不然，天下的本质还是安稳的。
“河南的事情慢慢来，现在还没有到最迫切的地步，而且河南毕竟不是关中，岭南的粮食到河南，可比到关中要省力多，而且张巡去了江南，江南到粮食明年也运上来，不过首先得撑过去。”
韦氏抬头，问道：“长安城中如今情况如何？”
“粮价在涨，不过因为右相将七品以上文武官员的俸禄晚发了半个月，所以腾挪出来了一批，然后放到了市面上，粮价逐渐的控制住了，九月会有一批粮食到长安，应该还能控制住涨幅！”宁国无奈的摇摇头。
粮价涨上去了，就别想跌回去，能控制住涨得慢已经很不容易了。
“右相这是将后事前置啊！”韦氏看向宁国，解释道：“一般是到了粮食严重不足的时候，才开始在官员的俸禄上动手脚，但那个时候也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出大问题了。
如今没有出大问题，却开始动官员的俸禄，实际上却是提前让人心适应，同时多出一批粮食，控制粮价，这样，将来一切来的时候，可能会晚很多。”
“是！”宁国点头，思索这里面的道理，不过她摇摇头，看向韦氏道：“母后，听说有人建言右相，彻底清查关中的赋税，或者是，削减诸王公主俸禄……”
韦氏猛然抬头，盯着宁国，问道：“有这回事？”
“嗯！”宁国点头，道：“消息传的不多，女儿原本觉得不到动诸王公主的时候，但……”
“但同样是后事前置。”韦氏摆摆手，说道：“现在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先盯一盯，看看究竟怎样，要有事，就该叫皇太后过来问问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看看需要母后做什么吧。”
韦氏一声叹息。
为了天下，削减百官的俸禄，百官能接受。
但是削减诸王公主的俸禄。
那些人可没有朝堂百官好说话。
但如果李岘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确定这么做，皇太后王氏也支持，那么韦氏起码要问一问，免得他们动作太激烈。
天下事，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宗室配合的时候，他们必须配合。
只是这群人没那么好说话。
甚至可能会引发动乱。
韦氏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女儿领命！”宁国认真拱手。
韦氏抬头，叹声道：“如今的天下啊，一切还是要看江南的叛乱，什么时候能平定了。”
“嗯！”宁国点点头，只是天下大旱，加上四方叛乱，还有朝中人心不稳，最重要的是袁晁竟然敢称帝。
即便是宁国不想去想，但从安史之乱以来，大唐不停的生乱，是不是天下江山社稷，真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
甚至开始有了隋末的一些气象。
第六百四十七章 皇帝一系的人马，最受右相排挤（3/4，求月票）
洛阳城西。
洛水东流。
韦谅骑马和张巡并行。
左右两侧，是各自的卫士。
前面一条干涸的小河，河床裸露了出来。
张巡率先勒住了马匹，深深的看了河床一眼，面色凝重的说道：“今年天下的旱情，比长安预想的要更加严重啊！”
“里外应对，总是能过去的！”韦谅抬头看了洛阳城一眼，然后说道：“而且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万年仓和洛阳仓存的粮食都够多，只要节省一些，不要再有什么幺蛾子，是能够撑到明年秋后的，更别说江南那个时候粮食应该已经送了上来。”
张巡轻轻苦笑，说道：“大帅也是军中宿将，平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平叛之后，当地的粮食能剩下几分不好说，再有，人都叛乱了，谁种田啊！”
局面远没有人们设想的那么简单。
“听说长安有人建言要对诸王动手了？”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有人说过，但右相否了。”张巡认真起来，说道：“天下大旱，百官要做表率，所以，百官俸禄延后半个月，而且之前就将消息放了出去，再断粮就是自己的问题了，自己到大慈恩寺借粮半个月，但宗室，这种事情得皇太后发话。”
要做表率的，不是宗室，而是皇太后和皇帝。
不处在权力中心，对于这些事情，总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
“是的，皇太后和皇帝要做天下表率，诸王那里也只有跟着。”韦谅点点头，然后他抬头道：“好了不说长安的事了，这一次你去江南，记住，你是前军总管，领军前锋，什么事你自己决断，自己做主，不要事事听李泌的。”
张巡眉头一挑，然后低声道：“大帅，段都督之事？”
“段纶不是轻敌冒进之人，肯定有人在背后给了他压力。”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李泌虽然是宰相，但是军中行事是不一样的，他的能力最多运转一千人，更多，就要出事了，尤其是当他听不进别人意见的时候。”
“听不进？”
“袁晁称帝，就是逼他往前更进一步，尤其是马上深秋了。”韦谅摇摇头，说道：“再晚，今年的秋粮就起运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