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144节

  袁世凯解释说:“朝鲜海关那边,赫德答应的5万两防俄费照给.....李朝那边每年还能给咱们5万,再加上我的衙门卫队还有笔经费,一年也有5万两,再加上你从元山那边能收到的银子,咱们俩一年最多能有25万两的私房。”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常德胜,又指了指自己:“这25万全都由咱俩支配,可以借着编练南埔军校教导团的名义再编两个团,这不就有9000人了。”

  常德胜心里点点头,这个袁世凯还是知道要多练兵多扩军的。

  这个可是安身立命当总统的本钱!

  而他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先编一个混成旅,等“混好了”再扩成一个师,若还有余力,就把朝鲜的新建清军也练一下,也许就能有六个团了。如果炮兵、工兵、骑兵、辎重兵可以再各自扩出一个营,那就有两个师了。

  不过真到了两个师,靠70多万一年的经费是随便怎么都不够花的,但那是以后的事儿,先把眼前这一步走好了再说。

  常德胜一拍巴掌:“行了,慰亭大哥,那咱就一块儿干吧,小弟先按照50万一年的数拟一个混成旅的方案,然后找中堂把银子都要来。”

  袁世凯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都用了点力气。

  袁世凯松开手,转头对唐绍仪说:“少川,时候不早了,让厨房上菜吧,再上两壶酒,我要和振邦老弟好好喝两杯。”

  唐绍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袁世凯重新转向常德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振邦老弟,咱们既然把话说开了,哥哥我也跟你交个底。”

  常德胜坐直了身体:“您说。”

  “你在元山这一仗,打出了北洋的威风,也打出了你自己的名头,但你要知道,朝里头不是人人都替你高兴的。”袁世凯皱起眉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那些个清流还有旗人清贵,嘴上不说,心里头可都猜忌着呢。你一个汉人,年纪轻轻,又没有科举功名,凭着武备学堂和留德的底子,就当了四品道台,还在朝鲜立下大功,他们能服气?”

  常德胜没有说话,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打了胜仗,有人捧就有人踩,历来就是如此,更何况他还是个清朝的汉人军头。在那些满人老爷眼里,手里握着兵的汉人军头,还不就是“候补吴三桂”?

  “但你别怕。”袁世凯放下茶碗,“有我在,那些闲言碎语总能有法子应付过去的。而且这事儿的关键还在中堂,太后是倚仗中堂的,而中堂又要维持北洋的局面。咱们得让中堂知道,朝鲜的局面不好维持,即便俄国人不来找麻烦,隔壁的日本也垂涎朝鲜久矣。”

  常德胜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袁世凯的价值。他会搞对上管理,能应付朝廷里的人,在李鸿章跟前也说得上话,能替他挡掉那些明枪暗箭。没有这层保护伞,眼下的他,就那么一点实力,可架不住那些满人老爷的猜忌和清流的笔杆子。

  “多谢慰亭大哥。”他端起茶杯,“小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袁世凯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却没急着喝,而是压低了声音:“振邦老弟,哥哥还有个主意。你麾下不是有二十个旗人学员吗?就是溥显之他们......虽然他们没跟着去元山,但你也可以给他们报个功。有他们帮着咱说话,事情会好办许多。那些个贝勒王爷不信咱们,总信得过他们自家的子弟吧?”

  常德胜心里骂开了:给旗人报功?老子打生打死,最后还得靠几个贝勒爷的子弟来保平安?这大清,真是从根子上烂透了。就这旗人,你还搞什么优待清室条例......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慰亭大哥说的是,小弟回头就把他们的功劳好好写写。”

  “这就对了。”袁世凯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在朝鲜,你只管练兵,朝堂那边、中堂那边我来应付。”

  这时唐绍仪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仆人,端着托盘,摆上了几大盘子硬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袁世凯拿起酒壶,给常德胜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来,振邦,喝了这杯酒,咱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常德胜端起酒杯,跟袁世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和袁世凯算是谈妥了,但天津那边,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呢!

  虽然他和袁世凯最多只能拿回50万,但是余下的银子怎么个花法,还是有讲究的......

? 第140章 李鸿章,加杠杆!(求月票)

  西历1891年9月15日,天津,塘沽

  一声汽笛长鸣,招商局的轮船“新裕号”缓缓地靠上码头。锚链放下,船身晃了一下,缆绳也甩了出去,码头上的工人一把接住,熟练地套在缆桩上,又绕了两圈,轮船彻底停稳。

  常德胜站在甲板上,手扶栏杆,看着码头上的热闹景象。旁边站着巨富婆罗静柔,两人腻在一起,情深意浓。他身后半步还站着个晴子,不对,她现在该叫金秀妍了,是朝鲜女子,身份是常德胜的……她手里提着个皮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轻,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袁世凯也站在甲板上,脖子伸得老长,踮着脚尖,正往码头上瞅。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只等着开饭的胖橘猫。

  袁世凯一拍栏杆,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盛杏荪!盛杏荪亲自来了!还有南洋银行的罗汇办!振邦,你快看!”

  常德胜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码头上果然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盛宣怀,天津海关道,穿着三品官服,正背着手立在码头上;旁边是罗兴兰,罗静柔的哥哥,他没穿官服,而是一身西服,戴着顶高礼帽,手里还拄着根文明棍,这身打扮,在码头上一群长衫马褂的人当中,显得特别扎眼。

  袁世凯乐得脸上的肉都在颤:“盛杏荪亲自来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中堂重视咱哥俩.....这50万啊,中了!”

  常德胜斜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个胖子咋比我还乐观呢?那么多列强,真正支持咱北洋违约加税的只有一个英吉利。更麻烦的是,老李也没咬死加三成,只是调高了应税商品固定价值的12%。这他娘的真的能成吗?

  他摇了摇头道:“慰亭大哥,这事儿真的能稳吗?您琢磨琢磨,这是大清国现在默许咱们违约的,就英国一家,剩下的那些个国哪个是省油的灯?”

  袁世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旁边的罗静柔已经嚷嚷起来:“阿哥!阿哥!这儿!”

  她正朝码头上招手,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码头上的罗兴兰也看见了,摘下礼帽挥了挥,嘴里喊着什么,但被风声盖住,根本听不见。

  常德胜看着这对兄妹隔着老远的互动,心里嘀咕:巨富婆他亲哥来的正好,路上还能跟他聊聊贷款和投资的事儿......李鸿章要的太少,只能想办法拉投资,借贷款了!

  他从晴子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就跟着袁世凯一块儿下了船。

  盛宣怀快步迎了上来,拱了拱手:“慰亭,振邦,可算到了!中堂等你们好几天了。”

  袁世凯赶紧回礼:“杏荪兄,劳您亲自来接,小弟惶恐。”

  常德胜也跟着拱了拱手,嘴上客气:“盛大人辛苦了,劳您久等了。”眼睛却在打量盛宣怀的脸色,眉心皱着,嘴角往下撇,一看就是有心事,而且多半跟钱有关。

  他心说:得了,看来那50万果然没那么容易到手。我就说嘛,大清国的事儿,嘛时候顺利过?

  几个人在码头上寒暄了几句,盛宣怀就领着他们往火车站走。塘沽站离码头没多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站台上停着一列火车,车头正呼哧呼哧冒着白气。盛宣怀指着第二节车厢的头等包厢:“订了两个,待会儿咱们坐一块儿慢慢聊。”

  常德胜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外面是9月渤海的盐碱地,灰扑扑的,偶尔有几棵红柳树,孤零零的,看着就荒凉。他正看得出神,罗静楼带着晴子推开包厢的门,探进头来:“振邦、阿哥,我们坐隔壁,有事儿叫我们。”

  她其实是来告诉几个人,有她守着隔壁的包厢,闲杂人等过不来,有什么事儿,你们就放心谈吧。

  常德胜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吧。”

  火车咣当咣当地在轨道上滚起来了,车厢轻轻摇晃着。盛宣怀坐在常德胜的对面,他端起了茶碗,用碗盖轻轻拨了拨茶叶,然后叹了口气。

  看见他这样,常德胜也不寒暄了,干脆就开门见山地问:“杏荪兄,那关税上浮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列强有没有人抗议?真的还算顺利吧?”

  盛宣怀苦笑了一声:“顺利?振邦,你这话问的,老夫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在咱们这儿,享有最惠国待遇的一共13家。英国是默许,剩下的12家——美国、法国、俄国、瑞典、挪威、德国、葡萄牙、丹麦、荷兰、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奥匈——全都找总理衙门抗议了。”

  常德胜心里冷笑几声,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挑了挑眉:“嚯,那么多最惠国,这都是谁签出去的?”

  盛宣怀叹了口气:“咱中堂签了六个,耆英签了四个,桂良、崇厚、恒祺各一个。”

  常德胜摇摇头,心里骂开了:老李啊,老李,你这真是来者不拒啊,多签一国,日后想修约就多一道门槛。大国要称霸,还能漏点儿出来拉拢咱,那么多的小国可没什么讲究,他们就拿着最惠国待遇卡你,你不给够就不松口。您这么个签法,日后中国想要好好谈修约......做梦!只有违约,不,只有革命一条路了。

  他嘴上可没这么说,只是问:“那总理衙门是什么意思?”

  盛宣怀摇摇头:“总理衙门有点顶不住啊,亲王和孙大人、徐大人被折腾得焦头烂额。翁师傅日前还上了个折子,说‘国家要言而有信,签了条约就得遵守。违约只能得些蝇头小利,失去的却是信用,到时候国际上就没人相信咱大清了’。”

  常德胜心里冷笑:翁同龢一个不懂外交的货,在这胡说八道,信用?列强谁跟你讲信用?他们只跟你讲实力。只要你的舰队够强,枪杆子够硬,你就是有信用的。要是没有,你就是签一万个条约守着,人家该打还照样打,该抢还照样抢。

  他问:“那太后和皇上是什么意思?”

  盛宣怀看了他一眼,话只说一半:“这银子毕竟是咱北洋在花......”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常德胜心想:得,慈禧和光绪能支持这个加强北洋的违约项目才有鬼,不过也对,这俩货要真支持北洋,翁同龢也不能上那样的折子。

  他扭头看向袁世凯——向上管理啊,您拿手的!

  袁世凯会意,问道:“那中堂是啥意思?”

  果然是拿手的,常德胜心想:老袁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太后、皇上、亲王、清流、八旗亲贵说了都不算,只有李鸿章说了能算。

  因为李鸿章有枪杆子,枪杆子里出一切!

  盛宣怀摇摇头:“中堂也难啊,总共一年就250万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常德胜心里一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就是说,北洋内部也有人盯着这笔钱。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李鸿章头大的不是北洋外部,而是北洋内部,内部也摆不平啊。当时叫他咬死三成,就有六七百万,有这个数,北洋内部怎么都能摆平,大家抱团,一定要把这银子拿到手。

  西太后、光绪这俩货也一定不敢不体面,他们要不体面,自有人会让他们学会体面。

  他放下茶碗,身子往前探了探:“我明白了,原来这个问题主要出在......”他顿了顿,然后加重了语气,“钱太少!”

  袁世凯、盛宣怀都是一愣。罗兴兰端着茶碗的手,干脆停在了半空。

  常德胜的这个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这可不是钱太少吗?

  “钱太少……”袁世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真理:“振邦,你这……”

  常德胜心说: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自古以来,和钱有关的难题十之八九就是太少啊。钱要是够多,还用得着在这发愁?我上辈子就没因为钱太多而发过愁。

  罗兴兰放下茶碗,看着他:“振邦,那钱太少怎么办?”

  常德胜看他一眼,心道:怎么办?你还不知道吗?你家还是婆罗洲首富呢。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道:“加杠杆。”

  盛宣怀、袁世凯、罗星兰三个人又都愣住了。

  盛宣怀推了推眼镜:“振邦,你这词儿啥意思?”

  罗星兰道:“我知道,这个是力学原理,我在小兰芳上学的时候学过。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常德胜放下茶碗,笑了:“罗大哥说的对,但力学上的杠杆是拿一个支点,用小力撬大力。金融上的杠杆原理则是拿一笔小钱做支点,撬一笔大钱。”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碗,倒扣在桌面上当支点,拿起一根筷子架在茶碗上,一掌按在筷子的一头:“您几位看?这根筷子就是杠杆,茶碗是支点,我手掌按下去的力是本金,筷子翘起来的那头能撬动的东西就是总资产。短力臂是自有资金,长力臂是借贷资金。力臂差越大,撬动的钱越多。”

  盛宣怀看着那根筷子和茶碗,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用咱们手里那250万做短力臂,去撬一个更大的盘子?”

  “对喽!”常德胜一拍桌子,“杏荪兄,您说到点子上了。250万是咱们的自有资金,拿这笔钱做官股,注册一个铁路公司,把关东铁路的项目拿下来,然后再吸收商股把股本做大,再利用贷款快速推进项目。同时,北洋还能用铁路公司的股权做抵押,向银行贷款,贷款出来的钱再投到别的项目里去,等别的项目做起来后,再用这些项目做抵押,再贷款。一层层叠上去,我算过了,咱北洋投个300万就能撬动出3000万。”

  他把筷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这就跟盖房子一样,您不能等攒够了所有钱再开工。您得有块地皮,拿地皮去银行贷款,贷出来的钱买砖,砖砌成了墙,墙又能抵押,贷出来的钱买楼板,一层层往上盖,房子就起来了。”

  他这话说的罗星兰、盛宣怀、袁世凯都是一愣。谁家盖房子还这样盖?

  不过这意思他们仨都能听懂。盛宣怀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这地皮就是关东铁路?”

  “对喽。”常德胜说,“从关东铁路开始,再做本溪湖的煤矿铁矿、大连的商港、旅顺的船厂......这几个项目捆在一起,至少是个三四千万的盘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关东铁路从山海关到沈阳,再到本溪湖,再到旅顺和大连,三年应该你修通。铁路通了,煤矿、铁矿、生铁、大豆都能往外运,都可以从大连港出海。

  到时候,北洋手里攥着的就不是250万一年,而是一个年产值千万级的工业盘子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个盘子,官股坐底,商股跟进,银行贷款再加把劲,英德美的钱都想办法圈进来。他们进来了,就成了利益相关方,到时候谁想拆这个盘子,就得问问自家的银行同意不同意。”

  还有第三根手指:“有了这几千万的盘子,咱北洋内部还能放手?那可不是一年200多万了。

  几千万的项目,多少职位,多少油水?光是股权抵押套出来的银子也不止250万。而且英国、德国、美国都能从这个大盘子中获益匪浅,俄国人又刚刚被咱们打败过,英德美俄都不闹,其他国家还不是随便抗议?”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杏荪兄、慰亭大哥,250万两中堂或许会放手,因为这250万还不是他的命根子,但三四千万中堂不能让。谁想动,他先问问北洋的枪炮答不答应。”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着。

  盛宣怀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再戴上,然后仔细地看着常德胜:“振邦,你这加杠杆的法子是跟谁学的?”

  常德胜笑了:“是跟德国人学的。”

  盛宣怀心说:你这是跟德国犹太人学的吧?

  火车缓缓驶进了天津老龙头站,站台上几个穿官服的已经在等着了。盛宣怀站起来拍了拍常德胜的肩膀:“走吧,中堂还在衙门等着呢。”

  常德胜站了起来,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里面就装着他的三四千万的大计划,跟着盛宣怀下了车。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老李现在最头疼的不是列强,而是北洋内部分赃不均。250万不够分,谁让他不多要点?

  加杠杆这招说白了就是用未来的钱办今天的事,但风险也大。项目进程一定要快,得在甲午战争打输前把这几千万的大盘子砸死,要不然随时就有可能黄。

  这个大盘子要是成了,再加上唐山的煤铁联合项目,北洋的工业盘子、铁路盘子就算彻底做起来了......

  他抬头看着天津灰蒙蒙的天色,心道:老李啊老李,你可得撑住。我这杠杆一加上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 第141章 北洋:这才是我梦想中的样子!(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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