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面上驻朝新军的军饷,就是李鸿章拨下的50万两,加上赫德让朝鲜海关加的一笔附加费得到的5万两,再加上李朝给的5万两,满打满算就是60万两银子,能分到常德胜手里有30万就算多的了。
而这笔银子加上从元山那里搞来的10万两,在不计算一次性装备和基建招募费用的情况下,养两个团外加一个南浦军校都紧巴巴的。就3000多人,够干嘛的?
还好娶了个巨富婆。想到这里,常德胜就把目光转向了刚刚向自己鞠完躬的大仓晴子。
语气温和地说:“晴子,一路小心了。”
晴子应了一声,抬起头笑盈盈地说:“大人,您放心吧,我已经和父亲大人联络好了,1500吨大米和大豆大仓组包销。运回来的棉布和五金制品都已经送到长崎仓库了,卸完粮食就能装货运过来,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跑一趟。”
一旁的罗静柔补充道:“日本如今的粮食很贵,去年六方会谈后,朝鲜八道中就有六个道下达了防谷令。不过这禁令对咱们是没有用的,跑这一趟至少可以赚这个数。”
她嘻嘻一笑,张开右手,比划了一个“五”。
所谓的“防谷令”,就是防止谷物外运出本道的命令,是由朝鲜李朝授意,底下的各道观察使下达的“地方命令”。目的是不让价格低廉的朝鲜粮食运往日本国。
这两国的大米、大豆的差价通常有两三倍之巨!
在朝鲜被迫开国后,日本商人就想尽办法把粮食运出朝鲜。而朝鲜的李朝,当然不希望粮食都被人高价买走了......要不朝鲜老百姓吃什么?
可是朝鲜的王廷和日本人签了“单方面自由贸易”的条约,不能限制粮食出口,就只能让地方各道出头当恶人。不过因为日本方面的抗议和威胁,朝鲜王廷不得不在1890年就取消了所有的“防谷令”,还赔了11万日元的款子。
不过在去年六方会谈签下来的时候,常德胜就偷偷跟金允植说了.......可不能敞开了给日本国卖粮食!,民以食为天啊!
而且,他还拍胸脯保证,日本人如果敢动手,驻朝清军马上出动!
于是去年年底,朝鲜就有六个道出了“防谷令”。虽然还有两个距离日本很近的道没敢出“防谷令”,但是输出日本的粮食还是大大减少,日本的粮价自然上去了不少。
不过常德胜这么干,其实也不是为了让日本人少吃饭,而是为了“养寇自重”......这点日本人还“诬陷”对了,他就是要养寇自重!
只不过这自重的“银子”得从日本人的饭钱里出......毕竟,“防谷令”防不了他啊!他是“防谷令”不被日本人“强制取消”的保证。是如今朝鲜国两大“原则”之一。
看到罗静柔比划的那个“五”,常德胜心里是相当满意的。
那可是五万两纯利啊!一年至少可以跑十次!
只要这“防谷令”不被取消,这里头的利润就不会低!而跑十次就是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银子加上之前的五十万,他常德胜手头的军费就能增加九十万两,这下就宽裕多了。算上装备、基建、招募费用,还有军饷等等费用,今年他常德胜也还能再扩出两个团。
到了年底,由他亲自掌握的教导团就该有三个了。
看着晴子和叶阿福一起上了高升号,常德胜小声对身边的罗静柔道:“静柔,那小狐狸这样放出去没事儿吧?”
罗静柔笑了:“当然没事儿。你不放心,回来的时候我亲自搜一下就是了。这买卖咱们赚五十万,大仓组至少有二十万可以赚,晴子现在可是两头都吃香的女财神,她自己也能落不少好处。”
常德胜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自己和小日本的买卖,以后还得继续呢。等本溪湖的钢铁项目投产了,还得往日本倒腾钢铁,好继续养寇,继续自重。
所以晴子这条线还是挺有用的!
这个时候,一阵汽笛鸣响,“海安”号靠岸了。常德胜又对罗静柔道:“静柔,你先回去吧,今晚要准备酒宴,给老袁接风,大鱼大肉尽管上。老袁这几个月在河南当孝子,天天粗茶淡饭,一准是憋坏了。”
罗静柔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常德胜又对刘通海说:“传我的命令,把教导团第一营调来,得让袁大人见识见识咱南埔军的威风。”
刘通海立正敬礼:“是!”
海安号上,袁世凯刚要下船,忽然看见码头上一阵骚动,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一个营的士兵,约莫500人,正从码头路口处跑步进入,他们全都穿着青灰色的军服,立领铜纽扣,扎皮带,打绑腿,穿布鞋,头上扣着没有顶带的暖帽,每个人肩上都扛着1888式步枪,步伐一致,落地有声。
很快,这500人三列横队就在码头上整整齐齐排开了,人人步枪在肩,站得笔直。
这气势,比他老袁的一千五百子弟兵,可强太多了!
袁世凯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惊。这才多少时间?常振邦就把兵练出来了。
他转头对段芝贵说:“香岩,你看看,这是常振邦练出来的兵。”
段芝贵也看傻了,喃喃道:“这兵……这兵真的是他练出来的?看着都快赶上小日本的兵了。”
袁世凯心下一沉:什么叫都快赶上小日本的兵了?难道小日本的兵现在也这么精锐了?几年前朝鲜甲申政变的时候,日本兵好像没特别厉害啊......
他心里说:还是得料敌与宽......我至少要在朝鲜练出3000号这样的精兵!
然后袁世凯就整了整自己的孝衣,迈步走下船去......
? 第164章 本末、分家,能分得了吗?(求月票)
袁世凯站在南浦军校校长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见识一支强军了。
可是从码头到军校这一路上,他还是被震惊到了。他看见了那些穿着清灰军装、扛着德式步枪、步伐整齐得跟一个人似的南浦大兵,看见了军校外头一条条挖掘得弯弯曲曲的壕沟和铁丝网,看见了营房里那些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被子,还听见课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常德胜练出来的兵何止是强?简直是可怕!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把他给惊呆的,还不是那些“强的可怕”的表象,而是这支南浦新军的“魂”!
而南浦的魂,就是校长室门外墙壁上的那些字。
有南浦军校的校训,有南浦学生的誓词,还有南浦军校的校规,以及那鼓舞人心的校歌。
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太不对劲儿了!
这一条条、一桩桩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严、都细,都要更深入人心!甚至是触及灵魂!
如果常德胜拉起来的这军校和新军,真的能照着这些执行,真的能把那些理念灌输进官兵的脑子里......那可真是要天翻地覆啊!
因为老袁已经发现了,这南浦军校的校训、校规、誓词、校歌,有一条算一条,从头到尾就没有“忠君”这俩字,更没有一丁点要“保大清”的意思。
人家讲究的就是“保种保道”,就是“富国强兵”……
他正琢磨着,又听见附近一间教室传出了读书声,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念,但那声音却非常整齐:“……泰西各国,其立国也,各有本末。其治民也,各有条理。其强也,非徒恃船坚炮利也。其弱也,亦非徒因船不坚炮不利也。盖有其本焉......”
这段话,袁世凯早就从《易言》上看到过,当时他还不太明白,这“本末”到底是什么?大清,能不能学?而现在,在见识了南浦军校的种种后,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本末”了!
“保种保道”就是本末!
“忠皇上、保大清”也是本末!
“吃袁大人的饭,穿袁大人的衣,谢袁大人的恩......”一样是本末!
他原本以为常德胜的路子和他的一样......无非就是“吃常大人的饭”和“吃袁大人的饭”的区别。可今儿才知道,两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保种保道”比“吃谁的饭、穿谁的衣”,不知道高出去多少了.......当然了,对大清、对皇上来说,好像也更可怕啊!
保种......爱新觉罗的种,和炎黄华夏的种,那是一个种吗?
保道.......大清的“道”是剃发易服,是留发不留头的道!孔子、孟子,在九泉之下,真能认曾文正公的道吗?
这个常德胜很不对劲儿啊!
不过常德胜的“不对劲儿”,他袁世凯却没法说出口。因为他的“袁兵”就对劲儿了?他的“袁兵”也不是忠君爱清,而是忠袁爱袁!他都让底下的“袁兵”为他的嗣母戴孝了......这还能对?太后死了才要全军戴孝啊!他袁世凯的嗣母现在是太后待遇了?而且,这规矩也不是他袁世凯想出来的,淮军的各个营头都一样,大家都是“勇营”,搞的就是“兵为将有”,就是“吃谁的饭,穿谁的衣,听谁的话”!
所以常德胜要底下人“保种保道”,别人还真不好说什么!而且他也不算最出格的,南边还有不少勇营里面到处都是哥老会,甚至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呢!
谁也不比谁干净!
可既然是勇营,将自为募、兵为将有,那喊什么口号、灌输什么思想,就是将主说了算。上面的朝廷,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较真起来,那下面就只有一起造反了。
袁世凯想到这里,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慰亭,别难过了,老太太都……”袁世凯回过头,看见了常德胜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这小子穿一身青灰布的军装,腰里扎着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靴子,整个人那叫一个精神抖擞,意气飞扬啊!
“对对,常二……”段芝贵在旁边接话,差点就把“常二傻子”四个字喊出来,赶紧改口,“常二哥说的没错,老太太都走了,您就节哀吧。”
常德胜听见段芝贵喊“常二”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紧:他娘的,差点“二傻子”就出来了。
“武备三傻”嘛,段大傻子、常二傻子、曹三傻子。
这绰号是当年武备学堂时,一帮好同学们给他们起的。段芝贵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辈分高啊,是段祺瑞的爷爷辈,所以就成了“段大”;常德胜在家里排行老二,就是“常二”;曹锟在家排行老三,所以是“曹三”。这仨成绩都不咋地,经常一块挨罚、一块抄作业、一块被教官骂傻子,还一块儿溜出去赌钱喝花酒......
不过话说回来,段芝贵和曹锟就是读书差了点意思,当官做人可不傻。曹锟,不用说了,大总统都干上了;段芝贵这小子也当过陆军总长,算是北洋核心中的核心了。傻子能干到这个地步?
倒是常德胜的那个原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英年早逝了?反正没在历史书上见过他。
常德胜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脸上却不动声色,指着校长室旁边挂着“会议室”牌子的屋子,对袁世凯、段芝贵、吴凤岭三人道:“慰亭大哥、香岩兄、鸣皋兄,里边请。”
袁世凯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副哀伤的表情。他是挺难过的,虽然他还有一个妈(原装妈),但他从小是喝嗣母的奶水长大的,后来又干脆过继过去,打小就受宠得很。嗣母这一走,他心里确实不好受。
他顺着常德胜手指的方向走进了会议室,一进门,又愣住了。
这会议室布置得极其朴素:一条长桌子、十几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连个画都没挂,只是写了不少字。正对面的墙上四个大字:实事求是;右边的墙上也是四个大字:知己知彼;左边的墙上,则写着“安全第一”。
袁世凯盯着“安全第一”这四个字愣了好几秒:安全第一?这是什么意思?练兵打仗讲究的是奋勇杀敌、不怕牺牲,怎么到这儿变成了安全第一?这他娘的是练兵,还是养老?
袁世凯还没想明白,常德胜已经请他上座了。所谓的上座,其实就是长条桌顶头的那个位子。常德胜又请段芝贵、吴凤岭入座,他自己这边则坐着段祺瑞和周文鼎。六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桌坐下。
会议室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面上。勤务兵端来了茶水,每个人面前放了一杯。段芝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茶叶不怎么样啊,然后他就开口了:“常二哥,你这南浦军校办的可真不错,都有点日本士官学校的意思了。”
常德胜瞅了他一眼,哈哈一笑:“段大,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毕业的,怎么办军事教育,普鲁士战争学院的课本上是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想:反正什么都往普鲁士战争学院的头上扣就是了,总不能说老子的南浦军校是抄黄埔军校的吧?黄埔军校还没开张呢!
段芝贵果然被唬住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那可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啊,日本的陆军大学都是抄人家的。”他又扭头对袁世凯说,“袁大人,常振邦的军校办得真不错,和日本士官一个味儿,兵也练得好,要不您的三营兵也……”
袁世凯摆了摆手,赶紧打断了段芝贵的话:“振邦的军校办得的确好,兵也练得好。”他说,“不过嘛,咱们驻朝新军是要镇守整个朝鲜藩国的,可不能缩在镇南浦到平壤这一线上。”他一伸手,从吴凤岭那里拿来一叠报纸,递给常德胜,“振邦,你看看《申报》上是怎么说咱们的。”
常德胜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袁世凯用朱笔圈出来的内容。原来这报纸上说北洋在朝鲜西北大举练兵、添购德械、修筑炮台,又说日本在釜山、元山的势力日益壮大,北洋却毫无作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北洋是在朝鲜“养寇自重”。
常德胜看完,眉头就拧了起来:“有人在操控舆论呢。”
“操控是肯定有人在操控。”袁世凯点点头:“可咱也不能不管汉城啊,就算倭人真打来了,也得有人带着李王夫妇往平壤跑吧?”
常德胜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还是慰亭大哥考虑得周到,大哥的意思是......”
“不如在汉城办个南浦军校分校吧?”袁世凯说:“汉城是朝鲜的王都,咱们不能完全放弃。我在汉城办个分校,既能稳住李朝君臣,又能就近掌握汉城的局势。”
常德胜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办分校啊?这是要和我分家啊?他脸上不动声色:“这分校要怎么办?”
袁世凯伸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头:“军校的德国顾问分一半给我,军校的教席中田焕亭、雷春霆、田蕴山跟我走,我的三个营头自然也跟着我。另外,中堂发下来的银子,我拿一半;李朝给的银子都归我;赫德从朝鲜海关筹集的附加费给你。还有朝鲜那边也要派人到南浦军校学军事,也要咱帮着练兵。这些事儿也归我,如何?”
常德胜没急着回答,心里开始盘算。
袁世凯要分家,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袁世凯也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主儿,现在看到南浦军校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自然就想分家了。
可是分家......真能分得了吗?
常德胜笑了笑,点了点头:“行啊,分就分吧......不过我还有四个条件。”
袁世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说吧。”
“一,银子我拿一半,但兵额我要六成,6000人,正好一个混成旅。”
袁世凯皱了皱眉:“6000……那可是12营啊!”
常德胜笑了笑:“慰亭大哥,我守的是平壤到镇南浦一线,两百多里地,那可是咱们日后和倭寇抗衡的根本!少了不够用。”
袁世凯摇头:“太多了。我给你五千,不能再多了。”
常德胜想了想:“五千五。这是我的底线。”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行,就五千五。你接着说。”
“二,汉城分校的专业课,总校得管,得根据总校的教材来,这是德意志兵操的精髓,不能更改。分校的教习都得先到总校接受培训,在你的三个营头进行新兵训练的时候,你再挑一批得力的到镇南浦总校来受训,我安排一个速成班来教他们。”
袁世凯的眼珠子转了转,常德胜这小子,是要把教学都攥在自己手里啊!分校的教席经过总校的培训,那不就成了他常德胜的门生?可这话又没法反驳,南浦总校这边练兵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不照着学是肯定练不出精兵啊。
袁世凯咬了咬牙:“行,那第三条呢?”
“三,汉城分校的军服、旗号、装备、号令、编制都得跟着总校来,不能自己搞一套。”
袁世凯愣了愣,这个条件他倒是没想到。
“为什么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