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铁路修得快也好......地价涨得更快嘛!
得尽快把这些土地倒给娜塔莉准备的白手套......也不知道这娘们到没到釜山?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曹锟策马凑了过来,一张圆脸上全是警惕:“振邦......前面好像出事了。”
常德胜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哭声,有喊声,男女老少都有,乱糟糟的,不像是有埋伏。
但他还是保险起见,下令道:“步兵散开队形,占据道路两边的制高点。骑兵跟我去看看!”
下完命令,常德胜就领着八旗兵继续向前,绕过一段铁路路基,然后就愣住了。
铁路工地的边缘,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少说有三四百号。男女老少都有,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看着就跟逃难的似的。最前面几个老头儿举着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上国青天大老爷救命”。
常德胜眉头一皱。
他不大想管。
他现在是正三品衔按察使、四品候补道、得胜巴图鲁、钦命会办朝鲜防务、南浦军校校长......这一长串头衔里,就没有一个跟“青天大老爷”沾边的。
他想当的是常校长、常总统,不是什么常青天。
再说了,这里是朝鲜。他是来驻军的,不是来审案的。朝鲜百姓的冤屈,应该去找朝鲜官员,找他一个外国人干嘛?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安维峻就先说话了。
安维峻是候补御史,光绪跟前的红人。这次是被光绪派来当“副钦差”的,钦差大老爷遇上拦路喊冤,那太正常了不是吗?
安维峻皱着眉头,一脸的忧国忧民状,还对李隆格说:“李委员,去问问,怎么回事?”
常德胜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朝鲜!你个大清的候补御史多管什么闲事?
但他还是朝李隆格打了个眼色:去吧,去吧......
李隆格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回大人,”李隆格躬身道,“那些都是庆尚道的百姓,他们说……活不下去了。”
“怎么个活不下去?”常德胜问。
李隆格叹了口气:“日本的洋布进来太多,土布没人要。税吏也不收布了......以前军布和贡物可以收布,也可以收米、大豆,现在只收米和大豆。老百姓为了交税,只好把当口粮的玉米、土豆卖了换米、大豆。可是米和大豆的价格,被釜山的日本商人炒上去了……”
“所以呢?”
“所以他们不得不卖出大量的土豆、玉米,换了钱去买米交税。家里没得吃了,只好卖儿卖女。”
常德胜沉默了。
这笔账,他其实很熟啊!
平安道那边,罗静柔和大仓晴子就在干这个买卖——收购平安道的大米大豆,走私贩运去日本,再买了日本的棉布回来砸平安道的土布市场。
也不知道逼得多少平安道的朝鲜百姓卖儿卖女。当然了,这肯定不是“巨富婆”的错,坏事都是晴子干的!
另外,平安道的买卖和这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平安道有“防谷令”的(常德胜同意的,没有防谷令,谁都能出口),晴子干的那些事儿,他还能扣个走私的罪名把人抓了。
可庆尚道这边,因为离日本近,地方官怕日本人找麻烦,压根就没推行防谷令。
也就是说,日本商人在庆尚道干的一切,高价收粮和低价倾销洋布,全都是合法的。
合理合法地逼死人。
常德胜正琢磨着怎么脱身,那群朝鲜百姓看到了他带着的“八旗天兵”和驻朝新军,哭喊声更大了。
“大人救命!”
“天兵老爷救命啊!”
“把倭寇都赶走吧!”
“买了我闺女吧,三两就行……”
常德胜头皮发麻。
他正为难的时候,段芝贵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振邦兄,小弟有个办法。”
常德胜:“说。”
段芝贵:“不如把这些孩子买下来。”
常德胜一愣:“买下来?这合适吗?”
段芝贵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振邦兄,您算算。雇一个直隶大汉,光是身价银子(一次性的安家费),起码就得30两。可买一个朝鲜男孩,只需要3两。女孩更划算,调教几年,识几个字,学点规矩,往后送给同僚当个侍妾,那也是人情……”
常德胜眼前一亮。
这也是个办法啊!
他们没饭吃,只好卖儿卖女。我出钱把人儿女买了,不就帮了人家?这叫“救济灾民”。
男孩嘛,十四五岁就能当兵苗子。南浦军正缺炮灰,朝鲜兵虽然不如直隶大汉壮实,但胜在便宜、听话。3两一个,买一千个也才三千两,养个几年,就能上战场了......
女孩更有去处。
常德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赛金花前一阵来信说,她家的洪老头快不行了,老爷子一死,她可就没去处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常德胜当“接盘侠”。
这盘......常德胜得接啊!
赛金花那女人,见过世面、会来事儿、会德语、会英语、能在男人堆里周旋。
接过来,用处可多了!
别的先不说,让她来调教这些朝鲜小姑娘就挺合适,可以教她们识汉字、学洋文、搞情报……教出来后,南浦军校的统计调查组可就有女特务了。
常德胜深吸一口气,对李隆格说:“告诉这些朝鲜百姓,本官替他们做主。想卖儿卖女的,本官做主,都收了!”
李隆格一愣。
寿山、永山、安维峻更是无语。
这什么青天大老爷啊!
青天大老爷看见卖儿卖女的,不想着怎么救一救,就想着把人给收购了......
安维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常德胜身后的曹锟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隆格倒是反应快,挑起个大拇哥:“常大人,您可真是大善人啊!”
这是个人才!
常德胜笑了笑:“少废话,快去办。”
他心里补了一句:我就是常大善人,这些人跟着我,这辈子就算有了!
常大善人收完了“朝鲜儿女”,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又遇上了一群人。
这回不是老百姓了。
是一群朝鲜官员。
领头的是个穿着朝鲜官服的老头儿,瘦巴巴的,戴着乌纱帽,看着跟庙里的泥塑似的,风一吹都能倒。身后跟着一群两班模样的,个个面色惶恐。
那老头儿看到常德胜带着的“八旗天兵”和驻朝新军,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对身边的人说:“好了,好了,天兵来了,朝鲜有救了……”
说着,他带头跪在常德胜、寿山、安维峻等人马前,用汉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上国的诸位大人,庆尚道靠近日本,倭人盘踞釜山,其势日大。下官等恳请天兵驻扎庆尚道,以护朝鲜藩国之安危!”
底下的人一起跪下,哭求着请清军驻扎。
常德胜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朝鲜官员。
他心里有点为难啊!
在庆尚道驻军?
庆尚道靠海,釜山港就在这儿。日本海军从本土出发,半天就能到釜山。在这儿驻军,等于把肉包子摆在恶狼嘴边。
指望恶狼口下留情?还是指望肉包子打狼?
肉包子打狼?这主意不错!
常德胜笑了笑。
“诸位大人请起。”他翻身下马,把那老头儿扶起来,“驻军一事,本官自会考虑。不过,庆尚道毗邻日本,驻军之事关系重大,需禀报李中堂和袁大人后方可定夺。”
老头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常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常德胜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本官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倭寇乱来。”
他心里补了一句:谁说肉包子不能打狼?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的问题就一个,谁来当这肉包子?
? 第178章 洛东江畔北大营(求月票)
西历1892年11月13日,一大清早。
朝鲜国,庆尚道,东莱府,洛东江西岸。
常德胜从马上下来,靴子踩在一片高出江面三四丈的台地上。然后他就举起望远镜,往东南方向看过去了。
大约五公里外,洛东江铁路桥的施工现场热火朝天。好几百日本工人光着膀子在江水里立桥墩,号子声顺着江面飘过来,隐隐约约的。不过那钢架还没影儿,估摸着还在英国加工呢。
常德胜放下望远镜,心里扒拉了一下:那玩意儿,如今的日本可造不出来。至于中国嘛……要是本溪湖和唐山的两个钢铁项目有一个能完工,差不多就能造了。那两家厂子,现在的进度都不尽如人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甲午前炼出第一炉钢水?
看着有点悬啊!
他收回思绪,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左右说:“就这儿了!洛东江畔......大营的名字就叫北大营吧!”
“北大营?好名字!”曹锟挑起大拇哥,“气派!吉利......一听就是能出精兵的,还固若金汤!”
常德胜瞥了他一眼,心道:这曹锟倒是紧跟我这个北洋武备系的老大哥啊!
寿山骑着马凑过来,一脸不解:“振邦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段芝贵抢过话头,也开始“表现”:“寿大人,您瞧那儿......”他伸手一指远处的铁路桥,“这里距离大桥差不多五公里。十二公分、十五公分的大炮架在军营里,正好能打到桥面。”
不得不说,段芝贵的军事素养还是比曹锟(没有吴秀才的曹锟)强一些的......
曹锟也跟着帮腔:“对对......而且,北大营也不能再靠近釜山公共租界了,要不然可不安全,随时让日本人偷袭啊!哪里提防得过来?”
还别说,他比那位“张副总司令”,还是强一些的,知道“北大营”要防偷袭。
常德胜接过话题,对寿山道:“寿大人,虽然皇上的电谕上让咱驻军釜山……可真到了釜山租界里面,四面八方可都是日本人了。这里刚刚好.......堵着釜山的门,还有洛东江天险可恃。日兵要从釜山北进,是没办法绕开这里的!”
寿山看了看那座还在施工的大桥,又回头看了看常德胜:“这里要驻兵多少?由哪支兵来?”
常德胜伸出五根手指:“这里可以修一个能驻兵五百三十人的堡垒,部署两门十二公分大炮。”
他这话半真半假。五百三十个兵是真有的,但是用十二公分炮封锁洛东江大桥是假的。十二公分炮,在只有黑火药杀爆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摧毁一座钢架火车桥的。而且,也很难打中......这年头可没有制导炮弹。那炮还是架退的,准头差、射速慢。常德胜压根就不会弄两门宝贵的十二公分大炮来洛东江这里。
常德胜之所以这么说,是要麻痹日本人,让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北大营”上......好方便他派别动队去炸桥!
“至于驻军,一个五百五十人……”常德胜笑了笑,“其中五十个八旗兵......他们是坐镇的。都从寿大人您管辖的四百八旗兵中抽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