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20节

  山本冲到铁丝网跟前,蹲下来就开始用老虎钳剪。用足力气剪了几下,居然没剪动!

  这怎么回事?

  山本都蒙了,他在釜山的时候还专门参加了“剪铁丝训练”,那铁丝网不是一剪就断的吗?现在正关键呢,怎么剪不断了?

  他哪儿知道,他在釜山剪的那些铁丝都是大仓组的工厂生产的劣质铁丝网,又细又软的,一剪就断。现在他剪的则是常德胜花大价钱从德国进口的军用铁丝网......那可粗一圈呢!他用个电工老虎钳哪儿那么容易剪断?

  “马鹿野郎!”山本骂了一句,把刀放在地上,用两只手一起捏住老虎钳,用足气力继续剪。

  然后他就听见了一个终身难忘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听着像放鞭炮,又密又快,而且致命!

  山本的脑子里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马克沁机关枪,这是马克沁......

  然后他的终身就到头了。

  南浦军的前沿阵地上,六个机枪巢里的六挺马克沁同时开火了!以每分钟上百发(理论射速六百发)的射速,把子弹泼向那片被铁丝网阻挡的开阔区域。

  子弹如闪电一般,带着“嗖嗖”的破空声,打在了日本兵的身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听着非常瘆人。

  而被马克沁的子弹打中的日本士兵成片成片倒下去,就跟被割倒的麦子似的,绝大部分中弹倒下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冲,冲了两步也倒了,再后面的人不敢冲了,有人就地卧倒,有人调头就跑,完全乱成了一团。

  藤井茂太郎反应还算快,他跳进了一个弹坑里,然后抬起头,想看看前面的情况,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把他的军帽打飞了。

  “八嘎!”他骂了一句,把头埋得更低了。

  接着他就听见有人在喊“卫生兵”,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救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快就被机枪声和爆炸声盖过......等等,怎么还有爆炸?

  清军又在打炮了?

  藤井茂太郎刚想到这里,一发8公分的迫击炮弹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藏身的那个弹坑当中.......

  轰隆隆!

  ......

  赢了!这回又赢了......

  灵山高地的指挥所里面的常德胜,这会儿赢的都有点儿麻了。

  刚才那一波,倭寇算是一头撞在了钢板上,先撞了个头破血流,还被冯国璋派出去两个哨队打了波干净利落的反击。

  将近二百名端着上了刺刀的1888步枪的北洋大兵如猛虎下山一样,撵着日本兵追啊!

  那些个日本兵,跑得慢一点的,怕是直接就去九段坂了!

  至少两个大队参与的攻势,最后能回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千?

  再加上日军炮兵的损失,灵山这一仗,算他个歼敌上千都是保守的。

  想到这里,常德胜扭头就朝一旁的段芝贵喊了一嗓子,“香岩兄,赶紧挂电话,让宣传组的那几个弟兄上来,该拍照了!”

  “拍照?”段芝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振邦兄,拍啥照啊?”

  “拍啥照?拍倭寇死尸啊!拍倭寇落荒而逃啊!”常德胜指了指山坡下头那片开阔地,“你看看下头,那叫一个尸横遍野啊!倭兵估摸着得后撤重整了......多好的素材!不拍下来可惜了!”

  段芝贵探头往下一看,好家伙,那片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鬼子尸体,少说也有好几百具。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还有的被铁丝网挂住了,就那么吊在那儿,死而不倒。

  “振邦兄......”段芝贵咽了口唾沫,“这都啥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拍照啊?”

  “你这话说的,啥叫啥时候了?”常德胜白了他一眼,“倭寇退了,才好拍照取证啊!等会儿倭寇又冲上来了,咱们的人还能在那儿摆出个大获全胜的姿势?”

  “那是要向万岁爷报功?”

  段芝贵这回学聪明了,也知道这个照片好用了。

  工作要留痕,胜仗要取证!

  “有图有真相嘛!”常德胜笑道,“你想啊,咱们回头撤到大邱去了,朝廷那边问起来......你们在灵山打得咋样啊?咱们空口白牙说‘打死了两千多鬼子’,谁信啊?得有证据!这照片就是证据!回头洗出来,给北京的皇上寄几张,给天津的《国闻报》寄几张,再给上海的《申报》寄几张......再让李墨卿安排篇文章登头版,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常会办灵山再大捷,歼灭倭寇两千余》!”

  段芝贵完全明白常德胜的意思了!

  敢情这胜仗一场接一场,战线越打越回去啊!

  “振邦兄......”他似乎有点不甘心,“真要撤啊?咱们在灵山这边可花了不少精力和银子啊!”

  常德胜抬手指了指山下正在缓慢收缩的日军阵地:“不浪费的......我修灵山阵地,除了想给倭寇当头一棒,就是想让倭寇好好看看,我的防御战是怎么打的。”

  “可,可这不是暴露咱们的底牌吗?”段芝贵有点不解,“倭寇知道了咱们的阵地是什么样的,往后不就能破解了?”

  “破解,”常德胜冷笑,“那不正好?就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咱们这阵地到底是咋修的?为啥他们的炮啃不动?等他们琢磨明白了......嘿嘿,西路军的荣中堂也该吃掉登陆的那个师团了吧?”

  说完,常德胜就是一挥手。段芝贵行了个军礼,转身就去通知宣传组的人了。

  实际上,常德胜也不是不想在灵山和日本人继续较量一番,而是真无能为力。

  他手头就三千多人,守个灵山隘口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大邱以南的丘陵并不是什么天险,能过的地方多了,倭寇在灵山这边打不过去,他们不会绕路吗?

  日军两个师团,三万余人,要是来个分兵多少路,常德胜咋办?

  他三千人一散,那一路就没多少人了。

  所以他的心思,就是在灵山隘口这里先给日本人来一闷棍,然后再把灵山阵地留给东条这个“反常专家”去研究......研究之后,肯定是无计可施。

  要破“一战水准”的堑壕防御地带,不说上坦克,怎么都得拉点儿15公分级别的大炮来吧?

  用75炮来轰,那得轰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等小日本研究完了,怎么都得拉一些重炮上来,才能考虑攻大邱吧?

  就在日本人调兵调炮的当口......西路的胜负,差不多也该分了吧?

  想到这里,常德胜又拿起望远镜,往山下的日军阵地扫了一圈。那边的日军正在很有秩序地撤离......败而不溃,还有再战的余力!

  他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东条,这一课够你消化一阵子了。”

  ......

  桂太郎是五月二十四日下午才上的山。

  而常德胜的军队,则是在二十四日的上午,下山,坐上火车,撤往大邱城而去的。

  与其说“攻占”,还不如说是“接防”。

  而当他真正站在灵山高地的棱线上,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堑壕和交通壕,却是连最后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了。

  这哪儿是阵地啊!这分明就是个......就是个.......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儿。

  第三师团的参谋长井上亮则想的更长远,他喃喃道:“这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隘口罢了.......后面还有大邱、倭馆渡、安东渡、尚州、闻庆岭......还有常德胜苦心经营了两年的平壤和镇南浦......”

  东条英教没有说话。他已经在阵地上转了大半个时辰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走边记,边走边画。这会儿他站在一道被炸断的铁丝网前头,蹲下来,用手扒拉了几下那些扭曲的铁丝。

  “东条君,”桂太郎喊了他一声,“你看出来什么了没有?”

  东条英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眉头紧皱。

  “师团长阁下,”东条英教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这个阵地……真要用人头填,死个上万人都不算多。”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是,他还是丢掉了灵山隘口。”

  桂太郎转头看着他。

  “我们赢了!”东条英教说,“中将阁下,我们打败了常德胜!”

  桂太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我们赢了?”

  “是的,我们赢了。”东条英教指了指脚下这片阵地,“这里是灵山隘口,是我们21日早上发起进攻的目标。现在,我们站在这儿。敌人已经撤退了。所以......我们赢了。”

  “是啊,”桂太郎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战线是不会骗人的。灵山隘口,现在的确在我们手里了......大邱、尚州、汉城、平壤......乃至整个朝鲜,早晚也会落到我们的手中!给大本营发报吧......我第三师团,经过苦战,已经击退常德胜所部,占领了灵山隘口!

  现在,庆尚道首府大邱的门户已经向皇军敞开了!”

? 第224章 慈禧:北洋水师,该动一动了!(求月票)

  5月25日,大邱。

  常德胜回到大邱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从火车上跳下来,踩了踩月台上的石板,又回头往东南边瞅了一眼。东南那边儿,大概二三十里开外的天空上,正有一股子淡淡的黑烟在那儿飘着。那是大邱府下面的庆山郡城和庆山火车站,还有庆山站附近的铁路在烧着呢!

  铁路也能烧起来?

  当然能了!

  把铁轨拆下一段,架在枕木上面,放火一烧,铁轨保管烧变形,就没法再用了,连枕木都烧成了灰,再想修复,那可就难了!

  从洛东江铁桥到灵山火车站这段,常德胜没腾出手来这么搞破坏。毕竟卫汝贵败得太快,日本人在屁股后面猛追呢!

  不过现在有功夫了,灵山阻击战打得漂亮,那可是堂堂正正刚正面,三千人打的日军一个师团灰头土脸的。日本鬼子再怎么骄横,也得缓一缓吧?

  趁着这个机会,常德胜又可以再玩点花活了。

  破坏庆山站到大邱站之间的铁路算一个!现在正由常德胜的“好学生”,南浦二期游击训练班的崔景涣(官拜大邱府抗倭团练使)领着大邱当地的团练在拆铁路、烧铁轨呢!

  “香岩,”常德胜收回目光,喊了一声段芝贵的表字,“明天一早,你去找大邱府使金晚植,让他帮着召集民夫,能召多少召多少,多多益善。”

  段芝贵跟上来,问了一句:“召集民夫?振邦兄,召集民夫干什么呀?”

  “挖沟,”常德胜一边朝一辆西洋四轮马车走去,一边解释,“在大邱城外头,给我挖一圈堑壕。不用太深,一人深就够用了。再派工兵去拉一道铁丝网,也不用多,就一道,意思意思得了。”

  段芝贵越听越糊涂:“振邦兄,咱们不是要撤了吗?还整这些干嘛用?”

  “正因为要撤,才得装模作样在大邱布防啊!”常德胜走到了马车旁,停了下来,又交待道,“倭寇在灵山吃了阵地战的大亏,只要发现咱们在大邱布防,绝对没有再掉以轻心的道理,一准会把重炮拉上来再打。现在庆山到大邱的铁轨都烧坏了,枕木都烧成炭了......重炮可不容易运啊!等他们把炮都运到位了,搞不好都已经是盛夏了......咱们不是又守了大邱两个月?”

  段芝贵立马就明白了:“敢情这是......唱空城计啊!”

  “对喽!”常德胜笑了笑,“守两个月,那得多少军功啊!咱这次在灵山可拍了好多照片,不用一次都给皇上送去,留一点,分期分批往上送......到时候有照片有战线,皇上他能不相信吗?”

  “高!实在是高啊!”

  段芝贵心说:果然是普鲁士战争学院出来的!就是严谨,虚报战功都那么严谨,有图、有战线、有真相......

  常德胜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再去办一件事,去找几个会画画的,给我画一幅《大邱防御图》。不用照着西式军用地图的画法,那是画给皇上、太后、荣中堂看的。画得热闹一点,什么壕沟、铁丝网、机枪阵地、炮兵阵地,都给他画上去。画好之后,和咱们的照片一起,快马加鞭送汉城!”

  段芝贵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振邦兄,还是您高明。不过......小弟我还有个建议。”

  “说吧。”常德胜笑着问,“香岩,你可是我的高参啊,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段芝贵道:“这《大邱防御图》上,还得画上朝鲜军民一边备战抗倭,一边准备给太后老佛爷贺寿......最好再来个什么祥瑞,譬如在大邱附近的山里面挖出千年高丽参,献给太后延年益寿!”

  “好!”常德胜重重点头,“香岩兄,真有你的......这事儿交给你办!办好了,咱们的报功请赏的折子,一准能批下来!”

  ......

  1894年6月1日。

  颐和园,玉澜堂。

  光绪坐在玉澜堂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喜滋滋地看了老半天,旁边还摆着另外一份奏折、一叠照片、一卷画轴,还有一根用红绸子裹着的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今儿一大早,总理大臣、庆王奕劻亲自捧进园子的。说是荣禄从汉城发来的急递,是用挂了英国旗的“高升”号从仁川送出的。里头除了荣禄和常德胜的奏折,还有一大叠照片、一幅画和一支“祥瑞人参”......不得不说,这常德胜现在是越来越会讨皇上和太后欢心了!

  光绪把奏章放下,又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照片上全是倭寇的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灵山阵地前头,什么样的死相都有,一张张的老惨了,看着那叫一个解气。

  “好!”光绪一边看一边叫好,“打得好!打得好......”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那卷画轴,打开一看,是一幅什么《大邱军民抗倭贺寿图》......抗倭还能和贺寿挂上钩?光绪仔细一看,画的还不错啊,画上有大邱府城的城墙,墙外头还挖了一圈壕沟,壕沟后头还打了许多木桩,拉上了铁丝网,再往后还有炮兵阵地和机枪阵地......还有许多朝鲜百姓提着铁锹、锄头在阵地上忙活,阵地上还插着旗子,旗子上写着“祝大清圣母皇太后万寿无疆”几个字儿。

  光绪看了,忍不住就笑了:“这个常德胜,倒是有心了。”

  他又拿起那根红绸子裹着的东西,解开一看,原来是一根人参。个头不小,须子齐全,瞧着怎么也得有个百十来年的样子。旁边还附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大邱军民感念太后恩德,于城西山中发现千年高丽参一枚,谨献于太后,以贺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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