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汝昌的第一道命令是下达给三条“弱船”的......弱船护着运输舰先走一步,往镇南浦而去,还要沿着海岸线走。
海岸线边上的水浅,日本人的大船吃水深,跟进去容易搁浅。
所以北洋的7条主力舰(其中包括广东水师的“广乙”)只要稍微掩护一下它们,它们就不会成为日本联合舰队的战绩了。
“得令!”刘步蟾应了一声,对着传声筒,把丁汝昌的命令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着这位提督大人。
丁汝昌顿了顿,继续下令:“剩余的七条主力舰,排出夹缝双纵队......左队:定远、济远、广乙、来远;右队:镇远、平远、经远!”
这个夹缝双纵队的队列,基本上也是固定的,就是“定”、“镇”这两条铁甲舰打头,“来”、“经”这两条还算经打的装甲巡洋舰压阵。
听见刘步蟾通过传声筒又把这些命令传达下去,丁汝昌最后又喊了一句:“全舰队,夹缝双纵队......航向西南,迎敌!”
丁汝昌在定远号转向的时候,透过司令塔的观察窗向西南方向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九道烟柱,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压过来。
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来了!
丁汝昌站在司令塔里,看着越来越近的烟柱,嘴里嘟囔了一句:“来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速射炮厉害,还是老子的305厉害!”
.......
? 第227章 望“常”而逃也算赢吗?
日本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号。
松岛号的装甲司令塔里,这会儿也挤的跟个沙丁鱼罐头似的,连转个身都他妈的费劲儿!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站在司令塔中央,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往北洋舰队的方向看。他身边站着联合舰队的参谋长鲛岛员规,还有松岛号的舰长尾本知道,还两名信号兵和两名瞭望兵,一“塔子”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北洋舰队排出的是双纵队。”参谋长鲛岛员规放下望远镜,“以‘镇远’、‘定远’打头,压阵的应该是‘来远’、‘经远’。”
伊东祐亨哼了一声,举着望远镜继续在那儿看,一边看一边说:“摆了个挨打的阵型……看来丁汝昌今日只想将损失降到最低啊!这说明‘常远’号肯定不在附近.......”
鲛岛员规皱了皱眉,提醒道:“阁下,双纵队复列队形的正面和两侧都不太好打,看来只能让第一游击队绕到它们的背后去打‘来远’和‘经远’了。”
“‘来远’、‘经远’毕竟不是‘镇远’、‘定远’,一定能打沉的!”伊东祐亨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点儿自信,就一点儿,“只要‘常远’不在就好......”
司令塔内的海军官兵们听到“常远不在”,全都松了口气。
现在的日本联合舰队,都患上“常远”恐惧症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现在“常远”出现,那仗就不用打了,一起逃吧——这叫“望常而逃”,不丢人的,陆军的马鹿遇到“常”也总吃亏,只是那个“常”是常德胜。
“八嘎……”最后伊东祐亨低声骂了一句(应该是骂陆军的,反正陆军那些马鹿总是拖后腿),然后转过身,开始下达命令了:
“传令全舰队,排出双纵队。本队:‘松岛’、‘严岛’、‘桥立’、‘千代田’、‘比睿’、‘扶桑’、‘赤城’。”
“第一游击队,‘吉野’、‘浪速’、‘高千穗’、秋......”
伊东祐亨说到“秋”字,忽然觉得不对,现在没有“秋”了......
他赶紧把“津洲”给咽了回去,心里那个憋屈啊,然后咬着牙道:“本队的任务是正面吸引北洋主力,需要保持距离,用速射炮消耗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靠太近,尽可能不要给他们打出编队集火的机会。
定远、镇远的305炮虽然很厉害,但只要保持在三千米左右的距离,它们的命中率就高不到哪里去......记住了没有?”
“第一游击队的任务,是迂回到北洋舰队的后方。利用航速优势绕到他们屁股后头去,打他们的尾巴。‘来远’、‘经远’只是装甲巡洋舰,航速只有十五节。只要第一游击队绕到它们后头,就能抢到T字位,用速射炮把它们统统击毁!然后,本队和第一游击队就能前后夹击,消灭北洋舰队主力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告诉坪井航三,如果发现‘常远’号出现,必须立即撤离!记住了,是立即......不要犹豫!另外,告诉各舰......准备好照相机!我们需要记录帝国海军的胜利!”
还别说,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学习能力是真强啊!
常德胜“有图有真相”的本事,他们那么快就学会了。
“哈伊!”
参谋长鲛岛员规应了一声,就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伊东祐亨又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北洋舰队。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常远’不在就好,它不在,皇国就能赢了……”
他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手套,站直了身子。
“传令全舰队,准备战斗。”
松岛号上,信号旗升了起来。日本联合舰队的十艘大小不一的巡洋舰,开始调整阵型,排成双纵队,朝着北洋舰队的方向迎了上去。
海面上,两支舰队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拉近。
大战,一触即发。
.......
北洋水师的七条船,这时候已经排出个“夹缝双纵队”了。
定远和镇远,走在最前面,其中定远还要领先一个身位,从侧面看,定、镇二舰是错开的,这样两舰的前后两门15公分的克虏伯副炮(架退)就都能朝一侧开火,再加上一侧的主炮,光是定、镇二舰,就能用4门305主炮+4门150主炮,朝一侧猛轰!而跟在定、镇二舰后面的济远、平远、广乙、经远、来远,也同样是错开布置。
整个整形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刺刀,刀头就是定远和镇远。
提尔皮茨站在定远司令塔的观察窗口处,看着对面的日本舰队越来越近,他在心里盘算着距离。
七千米。
六千米。
五千米......
差不多了!
他用英语对刘步蟾说:“左转十五度,把舰艏对准松岛号!”
现在日本联合舰队的本队和北洋舰队的“夹缝双纵队”的航线是两根相距两三千米的平行线,而北洋舰队一转向,就把T字阵位送给对手了。
不过这就是“定远”、“镇远”这种特殊主炮布局的铁甲舰特有的战术。
T字位,是很香的!
但是“定远”、“镇远”二舰的T字位却不好拿!
想拿,伊东祐亨就得拿自己的松岛号扛镇定二舰的8门305和2门150的猛轰......
“司令官,敌舰队转向......似乎把T字阵位让给我们了!”
松岛号的司令塔内,联合舰队参谋长参谋长鲛岛员规放下望远镜,对司令官伊东说:“如果我们不改变航向,旗舰将会在距离定远、镇远约2000米时承受最大的火力......”
“无妨!”伊东咬了咬牙,“根据情报......清国仅有‘常远’号配备苦味酸炮弹.......而且,定远、镇远舰艏、舰艉的副炮,都不是速射炮!清国的朝廷,否决了李鸿章的购炮、购弹奏请!所以,尽管相信清国朝廷这个皇国最可靠的朋友吧!”
“哈伊!”鲛岛点点头,“传令,保持航向......抢占T字位!”
.......
四千米......
刘步蟾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开火!”
定远号的四门305主炮和1门150副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五发炮弹,呼啸着就奔着松岛号飞过去了!
三秒钟后,镇远号的四门305和1门150也打响了!
轰轰......
十发炮弹,几乎都落在了松岛号的周围!
首轮跨射!
“八嘎呀路!第一轮就......这炮术也太......”
松岛号的司令塔内,伊东祐亨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个“定远”号、“镇远”号的炮打得比“常远”号准多了!常远号就是靠速射炮多欺负人,定远、镇远的炮手才是真正的炮术达人啊!
幸好定、镇二舰没有那么多半速射和速射炮,要不然松岛号非得给它打沉不可!
说起来还是得和大清朝廷说声:“谢谢啊!”
两分钟后,定远、镇远打出了第二轮齐射!
“炮口焰......”
伊东听见身边有人大喊,下意识就抓紧了扶手,仅仅是一瞬之后,就有一发炮弹命中了“松岛”号的舰艏,把舰艏的锚链舱打了个大洞,海水哗啦啦地往里灌!
定远号内的丁汝昌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叫上好了。
“好!就这么打!给小日本一点颜色看看!”
与此同时,松岛号也开火还击了。
那门320口径的大炮,轰的一声巨响。
炮弹落在了定远号左边大概二百米开外,激起一根巨大的水柱!
真是一点准头都没有,差太远了。
丁汝昌一看,更得意了。
“小日本的炮法太次了,没什么好怕的......继续前进,拉到2000码内,给老子狠狠地打!打沉了它,老子请你们喝酒!”
定远和镇远继续往前冲。
2500米。
定远和镇远的主炮又响了。
这一次是八中二,进步了!
一发打在了松岛号的烟囱旁边,把烟囱打了个窟窿,黑烟呼呼地往外冒。还有一发,直接打在了松岛号那门三百二十毫米主炮的炮塔上。
不过那炮塔没被击穿,那玩意儿有三百毫米厚的装甲,可没那么容易打爆。但是炮塔下面的旋转机构却被打坏了,这下松岛号的主炮,可再也转不动了,成了个摆设。
到了2000米距离上。
定远和镇远又打了一轮。
这一轮,是三发命中!
这准头真是没谁了!
松岛号的舰桥被一发三百零五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整个舰桥都被掀翻了。可惜伊东亨祐并不在舰桥上,要不然他就得去九段坂了!
不过他还是被巨大的震动给甩在了司令塔的舱臂上,一条胳膊都给摔折了!咔嚓一声,听着就疼!
他捂着胳膊,咬着牙,对旁边的参谋长鲛岛员规说:“传令下去,松岛号重创,退出战斗......由严岛号接任旗舰。”
一旁的松岛号舰长尾本知道愣了一下:“阁下,咱们还能打......还能再坚持一下......”
伊东祐亨则狠狠瞪了他一眼:“八嘎!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今日,为了替本队主力夺取T字阵位,松岛号就是用来牺牲的......现在,松岛号已经成功地吸引了定远、镇远的火力,自然不适合继续承担旗舰任务!严岛号,一定会率领本队,赢得胜利......而且,松岛号,绝对不能沉,否则被拍下照片,英国就.......”
“轰......”
他话没说完,松岛号的右舷又挨了一炮!
这回中的是一发150开花弹,直接炸掉了松岛的一门副炮,还殉爆了一发苦味酸炮弹,把整个炮组和正在附近搬运炮弹的水兵,全都送去了九段坂,还直接点燃了甲板。那场面,老惨了!
幸好“白山”小半的副炮被“常远”一炮送走后,联合舰队所有的舰艇都加强了“防殉爆”训练。
要不然,松岛还得伤上加伤!
这下,浓烟滚滚的松岛号终于像模像样地挂出了“本舰重创”的信号旗,开始向右转向,退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