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常远”号。
那条船还在船坞里头,工程进度慢得跟乌龟爬似的。一百几十个工工在那儿叮叮当当敲着,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修好......这次修理,十之八九要延期啊!
可他现在急死也没用!
如今中国的工业底子就是这情况......全国一共三个大点的船坞(日本有六个),三个造船厂的工人加一块儿不满3000,其中旅顺大船坞这边只有600——这600还包括配套厂的!
邓世昌咬了咬牙:“常远号的主机勉强可用了......让‘常远’带着伤出海。只要‘常远’在,倭寇绝不敢造次!”
丁汝昌瞪了他一眼:“‘常远’号可是中堂的心头肉,还是太后的贺寿舰......真要有什么好歹,你我谁能担责?况且,我北洋难道只有‘常远’可以一战吗?你当定远、镇远是纸糊的不成?”
邓世昌心里那个急啊!
定远、镇远当然不是纸糊的。
但是常远比它俩加一块儿乘以二还厉害!
根据情报,现在“白山”也在修,“白山”伤重(副炮被炸没了一半呢!这回肯定会加防护,工程量大多了!),所以哪怕带伤的“常远”柱根拐出门,也能把小日本的联合舰队给吓半死。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行了,”丁汝昌挥了挥手,“我去去就来。我不在的时候,旅顺这边你看着些。”
他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
刘步蟾沉着张脸来了。
邓世昌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
日本,佐世保。
镇守府的司令部餐厅里,一群日本海军军官正围着一张长条桌子吃饭。
刚刚上岸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中将坐在主位上,筷子夹着一块牛肉,正要往嘴里送。
东乡平八郎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吃东西,一句话也不说。
西乡从道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清酒,慢悠悠喝着。
山本权兵卫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在看手里的文件。
其他的联合舰队的舰长们,也都自顾自的低头吃饭,整个餐厅里面,没一个人说话......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只看见新任的联合舰队参谋长鲛岛员规海军大佐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好消息!好消息!”他一边跑一边喊,“北洋水师出动了!”
整个餐厅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伊东祐亨声音颤抖着问:“什么时候?有多少舰船?”
“今天上午!”参谋长喘着粗气,“北洋水师能动弹的主力舰艇全部出动......铭军正在登船!目标应该是仁川、海州或镇南浦!”
“那,那‘常远’号呢?”
伊东提到“常远”号时,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常远”......太可怕了!
“还在船坞中大修!”
这下伊东祐亨终于放心了:“那么......联合舰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鲛岛员规的脸色变了变:“还,还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完成补给、检修和休整……”
“没有四十八小时了!”伊东祐亨打断了他,“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内必须出发。取消休整,所有人员立即返岗.......联合舰队,必须抓紧每一分钟!”
这时候,西乡从道,转身就往外走。
“阁下,您去哪里?”山本权兵卫连忙叫住他。
“本官要去码头。”喝多了几杯的西乡从道头也不回,“我还有些力气。煤炭、补给、炮弹,我可以帮忙搬运。”
伊东祐亨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去......”
“还有我!”
“我......”
整个餐厅里的日本海军军官,全都动了起来,都跟着西乡从道和伊东祐亨,一起往外走去。
河源要一走在最后,嘴里嘟囔了一句:“哈哈哈,北洋舰队,总算肯出来了……”
......
与此同时,旅顺大船坞。
丁汝昌、刘步蟾、林增泰他们都已经走了。
邓世昌一个人站在大船坞的高台上,看着底下的那些工人在那儿叮叮当当敲着。
船坞总监工这时候走过来,行了个礼:“邓大人......”
邓世昌摆摆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常远’号......能出港试一下车吗?”
? 第226章 丁汝昌:老子还想抓一次天皇呢!(唉,先保更新吧)
1894年6月5日,朝鲜以西,丰岛附近海域。
定远舰提督休息室。
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正坐在一张德国造的沙发上,捧着个景德镇的细瓷茶盏,喝着龙井嫩芽泡出来的清茶,别提有多自在了。北洋水师的总查提尔皮茨也在呢,他手里捏着一块鸡蛋糕,草鸡蛋+白砂糖+辽东小麦磨的面粉,由定远舰上的厨师刚刚烘烤出来,松松软软,又香又甜。
北洋水师营务处的德国籍翻译毛吉士则捧着杯咖啡,坐在一旁,随时准备替这二位当翻译。
“丁提督,”提尔皮茨咽下了最后一块蛋糕,他的心情看着非常不错,“荣中堂这次准备的真是周到啊,在仁川预备了一百多条小船,大大加快了驳运的速度,5000人的铭军,不到半天就全数登岸......把我们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丁汝昌点点头。这事儿其实都是袁世凯安排的,荣禄就负责动一下嘴皮子。不过对北洋水师而言,谁安排的都一样。反正,最危险和次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最危险的时候,当然是铭军登陆的时候,北洋水师的大兵舰得在周围护着......日本舰队来了,它们只有硬顶上去!
而次危险的时候,则是在护送运输船进入朝鲜沿海时。这要是撞上日本人,也得硬着头皮上!
现在好了,就是回家了......
只要再过半天,北洋水师的这一趟,就算圆满了!
而圆满之后,就是等“常远”修复、“致远”、“靖远”改装完毕,“归远”到了。到了那时......
“提总查,”丁汝昌放下茶盏,“您说说,等‘常远’号、‘致远’号、‘靖远’号都归队了,‘归远’号到位了......咱们该怎么打小日本?”
“那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提尔皮茨笑道,“比如,这四条快速舰可以组成一个先遣支队,以镇南浦为基地,向南,去切釜山到日本本土之间的运输线.......现在日军登陆朝鲜的军队有好几万了吧?后勤一断,那就什么都完了!”
丁汝昌抚掌大笑:“妙!这就叫......掐脖子!掐死小日本!”
他说到这儿,话锋就是一转:“不过......本官还有个更好的主意。”他压低了点声音,好像在说什么机密,“提总查,您说......咱们能不能来个登陆日本抓天皇?”
“登陆日本......”提尔皮茨一愣,“还要抓天皇?怕是抓不到吧?”
“抓不到......那也是抓过了!”丁汝昌眼神灼灼,“本提督的亲兵,北洋水师勇营,二百多人,皆是精锐......本提督可以带着他们,乘坐‘常远’号或是‘归远’号,跑到日本东京附近的海滩上登陆......然后再拍照片!”
“拍照片?”提尔皮茨听见这个创意,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在德国的老相识常德胜了。
丁汝昌笑道:“到时候,我就让人在日本东京附近的海滩上找块石头,刻上‘大清提督丁汝昌奉旨捉拿倭国天皇,途径此地’......然后再亮出我大清的龙旗,再拍个照片......”
“哈哈哈......”
提尔皮茨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丁提督,你这主意......绝了!”
丁汝昌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抓不抓得到,我也无所谓......主要就想抓一次,拍几张照片.......再拿去登报!你想想,《大清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捉拿日本天皇途中》这标题一登,非得把天皇气个好歹!”
在旁边当翻译的毛吉士一边翻译,一边在拼命憋着笑。他心说:这么不严肃的作战计划,也就是在远东这边有可能实现了。在欧洲,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也想看看,丁汝昌真的带着一队辫子兵登陆日本本土会是什么模样?
“呜......”
就在丁汝昌和提尔皮茨聊得正开心的时候,休息室内的传声筒,忽然发出一声怪叫,然后就是刘步蟾的声音:
“报告提督!右舷前方,发现不明舰只......”
丁汝昌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数量,九艘!呈单纵队,航向东北,航速约十五节!”
丁汝昌猛地站了起来,茶盏一个没拿住,摔碎在了地板上。
天皇还没去抓呢!
日本联合舰队主力就先找上来啦!
他转向提尔皮茨,一脸的凝重:“常远、致远、靖远都不在......咱们手里只有七条能打的船!”
“没有关系......”提尔皮茨倒还是挺镇定的,“丁提督,您难道不记得了?在‘常远’号到来前的两年间,我们都在练什么?夹缝双纵队......编队集火.......损管救护......强弱掩护......现在,咱们按照平时训练的战法进行就行了。”
提尔皮茨说的“夹缝双纵队”是中国这里的名称,西洋的学名叫作“双纵阵+复列队形”——其实就是两列纵队,再互相岔开一点儿。
这样摆在最前面的“定远”、“镇远”的四门305主炮+一门150副炮,都可以向前开火。这就是八门305+两门150......可惜不是速射的,要不然就这火力,把整个联合舰队送走都没什么问题!
就算不是速射的,那小日本也不敢抢正面的T字位了。就他们的那点脆皮巡洋舰,让8门305和2门150集火......吓也吓死了不是?
至于这个“夹缝双纵队”的两侧火力,同样不弱。虽然有4门305炮没办法参与到一侧的轰击,但是今天到场的定远、镇远、来远、经远、平远、济远和广乙七舰,能向一侧开火的10公分以上的火炮,也多达26门!
如果这26门大炮能打出编队集火,也够小日本的海军喝一壶的了。
至于那个拿撞角去撞敌人的横队......提尔皮茨上任后就没让北洋练过。
用脑袋瓜子一想就知道不行啊,北洋的船一条还比一条慢,慢船撞快船?撞不了一点啊!
所以提尔皮茨教出来的北洋水师,现在就会一个阵型,就是“夹缝双纵队”。
至于炮击战术,则最重编队集火!
丁汝昌猛吸口气儿,拍了拍自己的袍子:“走吧,咱们且和小日本的什么联合舰队战上一场。”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冲着提尔皮茨咧嘴一笑:“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再去抓天皇。”
提尔皮茨笑着点点头:“到时候我给您拍照!”
.......
丁汝昌已经站在了“定远”号的装甲司令塔内了!
没错,是司令塔,不是飞桥。
提督和管带在交战时候上飞桥而不进装甲司令塔,在提尔皮茨上任后,就立马禁止了。
倒不是提尔皮茨这个德国佬怕死,而是精确的数学计算得出结果,在和拥有速射炮优势的日本海军交战时,没有装甲防护的飞桥多半要吃炮弹。
上飞桥......太费管带和提督。
司令塔里头不大,圆筒形的,墙壁是钢的,厚得能挡住305炮弹的直接命中。里头挤着好几个人,丁汝昌站中间,左手边是提尔皮茨,右手边是毛吉士,后头站着两个信号兵,两个瞭望兵。刘步蟾站在丁汝昌前头一点的位置,手里攥着传声筒的话筒,眼睛盯着面前的罗经柜,随时准备报航向和下达操舰口令。
“传令!”丁汝昌喊了一嗓子。
“超勇、扬威、康济,护送运输船队往镇南浦转移,尽可能沿着海岸线走,避免和日舰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