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第一军司令部和第五师团,就只能半饥半饱地维持着,有心想要进军汉城,又因为火炮暂时没办法运上岸,没有火炮......强渡汉江的作战又很难实行啊!
没办法,只得一再延迟,一天拖一天的,拖得人心都快散了。
直到牙山湾的码头完工,联合舰队又击败北洋舰队,夺取了制海权,牙山湾的日本鬼子的苦难,才算是过去一点儿。
这个时候,一艘特别气派的运输船,慢腾腾地靠上了码头,船头上还挂着一面非常惹眼的菊花纹章旗!
“阁下,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搭乘的‘西京丸’号抵达了!”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在旁边大大的吐了口气儿,“咱们的援兵到了!”
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是第四师团长,第四师团之前一直在庆尚道搞“日韩亲善”,所属的第四炮步联队还参加了“灵山隘口攻击战”,听说很是英勇啊!
现在,第四师团的一部(一个旅团+半个炮兵联队),终于跟着北白川宫亲王殿下,到了牙山湾。
没过一会儿,“西京丸”号就已经靠上了栈桥,舷梯放了下来。
先下来的是几个扛行李的勤务兵,然后是个少佐,下来后,朝着舷梯一个鞠躬,瘦高个的北白川宫能久亲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这位第四师团长,是正儿八经的日本王爷,是日本四大宫家之一的北白川宫的当主。那个血统啊,在他们日本人看来,老高贵了!
神的子孙!
世世代代搞近亲结婚养出来的......所以看上去总有点奇怪,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
不过人家还是混上了中将师团长!
山县虽然是大将,但是瞧见这位王爷,还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亲王阁下,一路辛苦了!”
“哎呀,山县君,你们才辛苦呢!”这日本王爷笑呵呵的,拍了拍山县的肩膀,“我在釜山就听说了,你们在这儿可不容易了......看看,这又黑又瘦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山县有点哭笑不得......这王爷怎么说话的?
北白川宫王爷才不在乎呢,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朝船上招了招手:“来来来,把东西搬下来!”
两个勤务兵从船上抬下个大木头箱子,挺大的,但分量好像不重。
“这是什么?”山县问。
“照相机。”北白川宫王爷笑了笑,“走走走,找个地方说话。”
山县有朋点了点头,领着这位亲王殿下,到了一旁临时搭起来的一座帐篷里头。帐篷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里头摆着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
山县、亲王、野津、小川等人分头落座后,北白川宫王爷就从他的一个勤务兵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从里头掏出一沓照片,往桌上一摆。
“看看吧,陆军的战果,都是我拍摄的!”
山县有朋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照片上是一座城池,城门楼子上头插着日本国旗,看着挺威武的。城门口站着一排日本兵,扛着枪,挺着胸,看着精神得很。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小字:“大邱城,占领。明治二十七年六月八日”。
“这是第三师团的弟兄们打下来的!”北白川宫王爷笑道,“6月8日那天......我也在现场,所以才拍下了这些照片。你看看,拍的好不好?”
山县看了看照片,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的参谋长小川又次这时也凑过来看,还多嘴问了一句:“守城的清军呢?打死多少?俘虏多少?”
“这个......”北白川宫能久王爷愣了一下,“据第三师团的人说,清军在我军抵达前就已经撤退了......”
“那就是一座空城?”野津道贯皱了皱眉。
“也不能这么说嘛......”北白川宫王爷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大邱是战略要地......那可是庆尚道的首府!意义重大啊!而且,之前守大邱的是清国名将常德胜!”
听到“常德胜”三个字,山县连忙追问:“亲王阁下,您知道那个常德胜,现在到哪里去了?”
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笑着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根据可靠情报,常德胜已经率兵退往闻庆岭了!”
“闻庆岭?”山县皱了皱眉。
“确定吗?”小川又次在旁追问了一句,“他退到那里要做什么?”
“非常确定!”北白川宫能久亲王说,“我们的人亲眼所见,他的部队往闻庆岭方向撤退了,浩浩荡荡,好几百辆大车,上面装满了从大邱搜刮来的财物!”
“装满了从大邱搜刮来的财物?”山县一愣,“他带着这些财物,准备去哪里?”
“去汉城!”亲王说。
“什么?”
“汉城.....”
“八嘎......”
山县、野津、小川都大吃一惊。
常德胜到了汉城,那他们岂不是要“望常心叹”了?
“消息可靠?”小川又次知道这位王爷向来不怎么靠谱,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了!那是公开的消息,”亲王说,“清国皇帝的明发上谕,封常德胜当了督办朝鲜军务大臣!”
“常德胜......”山县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督办朝鲜军务大臣......”
“对!”北白川宫能久王爷道,“东京那边得到消息,立即就给我发报了。常德胜现在是清国在朝鲜方面的最高指挥官了......他不去汉城指挥,还能去哪里?”
山县、野津、小川都面色凝重。
他们仨压根就没料到常德胜会抗旨不遵......
而常德胜一旦抵达汉城,把防务整顿一番,汉城可就难打了!
山县猛地站了起来:“不能再等了!”
“阁下......”小川又次望着山县。
“不能再等了......”山县有朋说,“第五师团和已经抵达的第四师团部分,除了一个联队留守牙山,其余各部,在完成补给后,立即出发,向汉城进军!”
“可是......”北白川宫亲王说,“咱们还有很多物资没有卸完呢,后面还有好几船的物资.......”
“没有关系!”山县有朋一挥手,“拿下汉城,什么都有了!”他的语气忽然放沉,“如果拿不下汉城,等北洋水师的常远号完全修复、致远、经远改装完毕,归远号购买成功.......”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望着亲王:“亲王阁下,给你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十二个小时内,第四师团部、第四炮兵联队、第七旅团必须完成卸船,做好出发准备!”
“十、十二个小时?”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愣了一下,“这也太紧张了吧?”
“再紧张也得干!”山县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汉城之内只有腐朽的八旗兵,只有略有战力的淮军......只要我们第一军的主力抵达,一定可以一击而胜之!”
“......十二小时之后,全军向汉城进军......只要拿下了汉城,日本就掌握了在朝鲜的主动权......英国也不会再倒向清国......到时候,帝国就赢得了胜利!所以,诸君......毋言难,勇向前!”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一声:“哈伊!”又一起大喊:“毋言难,勇向前!”
山县有朋点了点头:“好......十二个小时后就出发,去汉城,打八旗!”
.......
同一时刻,汉城。
景福宫,神武门。
宫门口停着几十辆马车,还有一大群骑着马、背着枪的八旗兵,乱哄哄的,有点仓皇辞庙日的意思。
荣禄站在神武门的门洞里,背着手,腰上挎了把腰刀,冷眼看着正忙活着搬东西的太监、宫女。
他身后站着几个朝鲜的文官,还有袁世凯和叶志超,这二人都有点垂头丧气的。
“中堂,”说话的是袁世凯,“您这一走,汉城的防务......”
荣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慰亭啊,”荣禄看着袁世凯,“本官又不走远,上个北汉山而已......至于汉城的防务,就全靠你和曙青了!”
在旁的叶志超一愣:“中堂,您的意思是......”
荣禄笑道:“曙青、慰亭,你们一个是总统,一个是总理,足以节制汉城内外诸军......从现在起,除了本官带上北汉山的八旗兵和奉天练军,汉城内外诸军,皆由你二人统领。直到......常振邦抵达!”
常德胜并没有请辞“督办朝鲜军务大臣”,所以他抵达汉城后,依旧可以接任督办,号令袁世凯和叶志超的。
除非袁世凯的“襄办北洋军务大臣”批下来。
“慰亭,”荣禄拍了拍袁世凯的肩膀,“你的襄办北洋军务大臣,太后和万岁爷很快就能批下来......只是李中堂那里,你还要拿出点战绩......好好干,只要坚守到常督办抵达,就什么都有了!”
袁世凯这下终于有了点希望,一抱拳道:“中堂放心,卑职定不负中堂重托!”
这时,一个朝鲜中官小跑过来,用汉语大喊:“中堂大人,国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已经准备好了......”
荣禄沉声道:“那还等什么,请国王和王妃马上登车,咱们马上去北汉山.......”
荣禄望了望汉城北面的北汉山,喃喃自语道:“上了山......就不怕倭寇来打了!”
? 第232章 预备......快跑!
1894年,6月21日,朝鲜,龙山。
龙山并不是什么山。
它就是汉城西南边,汉江边上的一个码头镇子,连个城墙都没有。就那么几条街,二三百户人家,外加一些仓库和码头栈桥什么的。平日里从汉江下往汉城运粮食、百货的船,都在这里靠岸。
所以这镇子还是有点热闹的,街上开了好多商铺、酒肆、茶馆。
而在两天前,日本鬼子来了!
先是一千多鬼子,走官道而来,到了龙山对岸的码头,抢了一条偷摸开业朝鲜渡船,一船船的就过了“汉江天堑”——根据常德胜用电报发来的部署,汉江上的船只一律是要烧掉的,龙山镇上得有一营淮军驻守......
可谁让荣中堂不听呢?
他倒是下令烧船来着,可问题是没有大清上国老爷拿洋枪逼着,朝鲜人疯了才把自己赚活命钱的船给烧了。
龙山镇这里的渡船都没烧,镇子本身就更不会被烧了。
所以这座龙山,就是日本第一军登陆牙山湾以来,抢到的第一座完好无损的小镇。
当山县把自己的第一军司令部搬来的时候,镇子上的朝鲜商人,还有附近乡下的两班老爷还组织了“欢迎队”,打着“开化党”的旗号,在码头上敲锣打鼓欢迎山县大将军呢!
可把山县有朋高兴坏了!
都来朝鲜侵略那么些天了,总算是遇上“朝奸”了!
之前他在公州、清州的地面上过得那是什么日子?
牙山湾周围,通往汉城的官道附近,到处一片焦土.......连树都给你砍光!
附近的山里都是东学党抗日分子,一不留神就给打黑枪。而且那“黑枪”特别的黑,都是“米涅枪”(泛指打米涅弹的线膛枪),三四百米外都能要了人命!
山县一度都怀疑这“征韩”是不是征错了?朝鲜是不是人均东学党抗日分子?
直到他来了龙川,方知朝鲜还是有“朝奸”,还是有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普通老百姓的——其实公州、清州的抗日分子也没那么多,满打满算就是几千东学党骨干,拿了淮军不要的洋枪,在南浦二期游击班的同学组织下在那儿玩“敌进我退”......
因为汉江北岸既没有东学党抗日分子,也没有被搞成焦土,还有“开化党”配合,所以短短两天,汉江上就架了一座浮桥,晃晃悠悠的,是用十几条木船连起来的,船上面铺了厚厚的木板,可结实了。
这会儿,桥上头,日军的队伍正源源不断地通过。
有排成四列纵队的步兵,扛着没上刺刀的村田步枪,步子走得特整齐,踩得桥面上的木板“咔咔咔”的直响。步兵后头还有炮队,都是6马或4马拖拽的野山炮,其中的“七糎野炮”(实际上是7.5公分口径的)是6匹大洋马拉着的,拢共有24门,都属于野炮兵第五联队。“七糎山炮”则是由4匹大洋马拉的,分别属于野炮兵第四联队和野炮兵第五联队(各一个山炮大队),也是24门。
拢共48门大炮,一门接着一门,浩浩荡荡地就从浮桥上通过了。
炮队后面,则是日本的随军军夫,少说也有好几千人。他们拉着大车、挑着担子,携带一箱箱的弹药,一袋袋的粮食,一筐筐的罐头,在少量日军步兵的保护下,拉出了好长的队伍。
在镇子靠码头的地方,有一座二层的小楼,青砖黑瓦,一看就知道是清国商人开办的。
现在这里成了第一军司令部的驻地。
山县有朋这老家伙,这会儿就站在这座小楼的二层窗口,看着外头的景象......那叫一个志得意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