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才是朝鲜国该有的样子嘛!
到处都是东学党抗日分子像什么话?
他深吸了口气,就转过脑袋,看着今儿来参加军议的众人。
临时会议室里,那可是鬼子将佐云集!
第一军参谋长小川又次少将、第5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步兵第9旅团长大岛义昌少将、步兵第10旅团长立见尚文少将、步兵第7旅团长奥山义章少将,还有野炮兵第4、第5联队的联队长,都已经坐好了。
山县扫了一眼,又问小川又次:“人都到齐了没有?”
小川又次站起来:“报告大将阁下,还有一位,在外头等着。”
“谁?”山县问。
“是天佑侠团的武田范之。他前些日子一直躲在汉城里头,不敢露面。前几天袁世凯下令疏散汉城的‘无用人口’,他才混出来,昨儿夜里刚到龙山,有要紧的情报。”
天佑侠团是因为牵涉进了仁川发生的“刺常”和“暴动”(其实都是常德胜自导自演的),被朝鲜官方和驻朝新军通缉,成员要么死了,要么东躲西藏了起来。
山县眉毛一挑:“这些天佑侠团的家伙也被常德胜坑惨了吧?叫他进来吧。”
小川又次冲外头喊了一嗓子,门帘一掀,进来一个穿着朝鲜老百姓衣服的矮个汉子,人瘦得脱了形,脸上脏兮兮的,看着就像个臭要饭的。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大将阁下!我可算见着您了!”
山县摆了摆手:“起来说话,汉城里头怎么样了?”
武田范之爬起来,抹着眼泪道:“大将阁下,荣禄那个老狐狸,已经把李朝国王和王妃都弄到北汉山城上去了!八旗兵和奉天练军也都上了山。汉城的防务,都交给了袁世凯和叶志超。”
“那......常德胜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田范之摇摇头:“不知道......汉城肯定没有。”
山县一听就乐了。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只要常德胜不在汉城就好......至于荣禄上山,那就更好了!”
野津道贯中将有点没明白,就问:“阁下,荣禄上了北汉山有什么好的?”
山县瞅了眼小川又次:“小川君,你来说吧!”
“哈伊!”小川又次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到地图前头,拿起教鞭点了点汉城的位置,又指了指北汉山。
“汉城的城墙长度超过18公里,如果荣禄集中全军两万余人,尚可一守。可他偏偏要把一半军队拉上北汉山,剩下的一万余人守18公里的城墙......兵力实在太稀疏了。而北汉山的面积......其实也非常大,而且那里又是朝鲜国经营多年的‘国防工程’,如果两万余人一起上,倒是个麻烦。当然了,无论是集中兵力守汉城,还是集中兵力守北汉山,都不算上策。真正的上策,应该是弃汉城而退守平壤......”
“可是荣禄,却偏偏选择来一个连下策都算不上的下下策——分兵汉城和北汉山......咱们现在只要分兵佯攻一处,用主力打另一处,就能轻轻松松把他们吃掉!”
山县有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着屋里的几个将佐:“那你们说说,咱们应该主攻哪里?佯攻哪里?”
话音刚落,武田范之就举起了右手。
小川又次瞪了他一眼:“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山县却摆了摆手:“让他说。他刚从汉城里面出来,比咱们更知道清军的虚实。”
武田范之咽了口唾沫:“大将阁下,主攻,肯定是北汉山啊!”
“为什么?”
“因为北汉山上有八旗兵啊!”武田范之说,“八旗兵是清国的根本,淮军也好,驻朝新军也好,都是汉人,都是给八旗满洲人卖命的。只要把北汉山上的八旗兵打垮了,汉城里头的淮军和驻朝新军就能名正言顺地跑路了......再说了,北汉山上还有李朝的国王和王妃!抓住了他们,朝鲜就是咱们的了!”
山县有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正合我意!皇军只要咬准了八旗兵打,就不怕清国不认输!”
他转过身,开始对着地图进行部署。
“立见君,你的第10旅团,加上野炮兵第5联队的两个野炮兵大队,负责佯攻汉城北面......记住了,是佯攻,不是真打!你不必担心叶志超和袁世凯识破......他们就算识破了,也只会准备突围逃走,绝不会去支援北汉山上的荣禄的!”
立见尚文站起来:“哈伊!”
“野津君,你率领第7旅团(只有1个联队在场)、野炮兵第四联队的全部山炮,加上第五师团的主力,绕到北汉山的西北,给我狠狠地打!”
野津道贯站了起来:“哈伊!”
山县又补充了一句:“野津君,打的时候,要聪明一点,不要蛮干......情报显示,大部分的清军,因为缺乏训练,喜欢滥射......要引诱他们在较远的距离上开火,消耗他们的弹药。等他们的子弹打光了,再发起步兵冲锋,就能大获全胜了。另外,汉城的八旗兵和奉天练军,并没有装备先进的野山炮,所以不必担心炮反击,在炮兵的运用上,可以大胆一些。”
野津道贯点了点头:“阁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6月23日,上午,汉城,景福宫。
景福宫的“福”,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这里都能听见北边传令的轰隆隆的炮声了,跟打雷似的,没完没了,从今儿早上开始就没断过!
在景福宫的勤政殿里面,袁世凯、叶志超、卫汝贵、刘盛休他们四个,围着张桌子坐着,谁也不说话。
还能说什么呢?
日本人都在用大炮轰城了!北面的城墙都已经给轰出了好几道豁口......等城墙一塌,步兵就该冲锋了吧?
至于能不能顶住?
说真的,这四位心里,那真是一点底都没有!
真正的日军是什么样的战力,卫汝贵已经领教过了,而且也和袁世凯、叶志超、刘盛休他们说了。
袁世凯“袁总理”手头的兵力差不多就一个团——是按照南浦军的标准组织和装备的,战斗力肯定是坚实的。可人数就只2000,面对人数远远超过一万的日军,能有什么胜算?
所以日兵一过汉江,他就知道要坏菜了,一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把大院君一家子(当然不包括李熙、闵妃他们)都拘到了已经变成了清军据点的景福宫。还利用“疏散无用人口”的借口,把自己的朝鲜小老婆们和自己衙门里的文官、仆役等等非战斗人员,都打发去了平壤。
叶志超“叶大总统”的兵更少,只有区区1000......这会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子,嘴唇都在发颤——如果不是袁世凯沉得住气,方伯谦又在昨儿走了菜市口,他这会儿早就要逃了。
卫汝贵是嘴绷不住的,眼泪都快出来的,他可是在洛东江被日本陆军第四师团打过的,要不是常德胜早早准备好了火车接应他跑路,他说不定都已经作古了!
刘盛休则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儿。
别人好歹“赢过”......还能功过相抵!
可他呢?
都没机会赢,就赶上这次打败仗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扔出去顶雷?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在唉声叹气。
最后还是袁世凯先开了口。
“叶大人......北边这炮声都响了有一个早上了吧?城墙上口子也开出了好几道,可是小日本的步兵怎么就是不上呢......这是不是有点儿蹊跷?”
蹊跷?
有啥蹊跷的......佯攻呗!
有佯攻,必有主攻。
汉城这边佯攻,主攻......多半就是北汉山了!
叶志超心里明镜儿似的!
但知道归知道,让他说出来是不可能......说出来了,回头还怎么跑?
想到这里,他就压低声音道:“慰亭,你耳朵不好,没听仔细......日本人的步兵已经攻了三轮,都被咱们的儿郎苦战击退......达三,子征,你们听见了没?”
卫汝贵和刘盛休互相看了看,都一起点头。
“听见了......日兵攻得很猛啊!”
“对对,咱们的弟兄都在苦战啊!”
袁世凯眼珠子一转,也明白了:“还是三位军门耳朵好,晚辈现在也听见了......”
四个人正那儿演戏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噔噔噔的,跑得那叫一个急啊!
门帘一掀,跑进来的是王士珍。
“几位大人,不好了!”
王士珍一进门就“不好了”。
叶志超眉头一皱:“珍儒,什么事这么慌张?”
王士珍缓了口气,又说:“城墙上的哨兵来报......大队日兵,少说也有好几千人,正沿着仁王山那边的山路往东运动!看样子,是要绕过汉城,往北汉山那边去啊!”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四个人都不吭声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错了,小日本真的是佯攻汉城,实打北汉山。
而北汉山上有八旗兵,有朝鲜李王和闵妃......
八旗兵一逃,汉兵当然就可以“跟逃”了!
而李朝的王和妃,又是日本人一定要抓到的......
? 第233章 八旗天兵陷入了一片火海!
6月23日,傍晚。
北汉山城的北门城楼上,荣禄和寿山扶着垛口,正往西北方向看呢!
西北那边,搁着一道山沟,就是北将台外垒的方向。那边儿这会儿可热闹了,炮声那是轰隆轰隆的,跟打雷似的,一阵接着一阵。硝烟那是一团又一团的往天上冒,都把西边儿的天空给遮了半边了。
荣禄举起着个李鸿章送他的蔡司小望远镜,往西北方看了看,隐隐约约就看见一面日本的太阳旗,在山坡上飘着,一会儿露出了,一会儿又被硝烟给吞没了。太阳旗下面,好像还有不少小黑点儿,正往北将台外垒的方向蠕动。
而北将台外垒上头,一面大清的龙旗还在那儿飘着,不过看着有点儿破破烂烂的,旗面上头好像还被炮弹破片撕开了好多个口子。
“中堂,您看那边儿!”寿山一脸兴奋地指着西北方向,“打得多激烈啊!左冠廷那边儿准是在痛打倭寇!听着枪声,咱们的火力可比倭寇猛多了!”
荣禄放下望远镜,又眯着眼睛听了半天,点了点头:“嗯,不错,不错。左冠廷的奉军,到底是能打的!”
他其实根本闹不明白前头怎么回事?
只是听见西北方密集的枪声,心里安定了一些。
这一次出兵,他可是下了血本的,从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那里要来了一百四十万发11毫米的步枪子弹,足够左宝贵和丰升阿麾下的7000奉军、八旗练军的步兵使用了......7000条毛瑟步枪(毛瑟1871的7弹仓版),每条能平摊上200发子弹。就算100中1,也能撂倒14000小日本。
所以啊,优势在“荣”!
想到这里,他就转过头,对寿山说:“眉峰老弟啊,你说这一仗打完了,咱们该怎么跟皇上报功呢?”
寿山笑着回答道:“中堂,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如实上报了!到时候下官替您写奏章,保管让皇上知道咱八旗子弟的这一仗打得有多不容易。”
荣禄笑道:“光会写折子可不行......得有照片!眼见为实嘛!你没看见常振邦怎么干的吗?人家打仗归打仗,可人家每打一仗,都要拍照片的。皇上和太后看了照片,才知道咱们打得有多好!”
寿山一拍大腿:“中堂说的是!咱们也得拍照片!只是这照相机......”
荣禄哈哈一笑:“本官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他冲着城楼下头喊了一声:“显之、显之......”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溥显噔噔噔跑上来了。他刚才已经跑了一趟北将台那边儿,这会儿还在喘气儿呢!
“中堂,您叫我?”
荣禄说:“你带上照相机队,去左冠廷那边儿拍些照片回来。记住啊,要多拍几张!拍拍咱们的龙旗,拍拍咱们的将士,再拍拍倭寇的尸体!拍好了,本官要给皇上和太后送去!”
溥显应了一声:“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