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68节

  因为在俄国人看来,辽东在大清手里,他们将来还是容易拿的。要是落在日本人手里,那就麻烦了。

  但是这话,比洛竟然当着嘉妥玛的面说出来了。

  这个英国佬是什么意思?

  常德胜看向嘉妥玛。

  嘉妥玛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看着他,说:“常将军,大英帝国还是局外中立的!据我所知,日军很快就会在辽东半岛登陆,然后向旅顺、大连发起进攻。如果这一次,您在‘胜利’之后,可以继续保有旅顺、大连,那么……大英帝国期待与您的合作。”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是白厅街的意思。”

  常德胜这下全明白了。

  英国佬的意思是,只要自己守住旅顺、大连,那么就给他当条“看门狗”,去防着俄国佬南下。

  而常记新北洋当上了“远东看门狗”,也就意味着日本的地位下降了,至少日本不再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唯一看门狗”了。

  而为了保住这个唯一的“狗位”,小日本肯定会拼了老命来攻打旅顺口。

  而日本人拼命攻打旅顺口的这一战,又是常记新北洋的“看门狗考核”!

  守住了,就算通过!

  大英帝国就收常记新北洋当狗!

  守不住......那对不起,你连日本的进攻都守不住,以后怎么抵挡俄国佬?

  这个看门狗,就当不上了。

  看来,一场苦战,逃不了了。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他娘的,当大英帝国的狗,怎么也那么难呢?

  ......

  西历1894年7月21号,日本东京,参谋本部大楼,大本营。

  会议桌边上坐着几个人。

  有参谋总长有栖川宫炽仁亲王,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还有海军大臣兼陆军大臣西乡从道,另外还有列席会议的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

  海军省的次官山本权兵卫大佐站在一张海图前面,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抄件,先开了口。

  “诸位,这是昨天晚上从仁川转发过来的电报。‘扶桑’号舰长发回来的。”

  他顿了顿,开始念电文:

  “‘扶桑’号舰长报告:英舰‘霍克’号和德舰‘科伦纳’号进入刘公岛外海,四个小时后离开,航向东北。判断可能接走了常德胜......”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10秒钟。

  每个人心里都是一阵惊涛骇浪,不过面子上却都努力绷着!

  有栖川宫炽仁亲王装成满不在乎的模样,转头看向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伊藤首相,陆奥外相,你们怎么看?”

  伊藤博文的表情就更平静了,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

  他可不会和会议室中的军人们说什么“日本唯一狗位”不保之类的话......

  “英国人的意思是,”伊藤平静地说,“常德胜将会成为大清北洋的巨头之一,他们需要提前拉拢,仅此而已。”

  陆奥宗光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毕竟,大清再怎么输,也还是存在的,李鸿章倒是有可能在战后倒台!所以英国需要扶植新的代理人。”

  有栖川宫又问了一句:“那你们觉得,英国人是不是打算让常德胜取代我们在远东的位置?”

  伊藤摆了摆手,笑了笑:“亲王殿下,常德胜又不是一国之主!他连北洋都还没完全控制住,怎么可能取代我们?英国人只是觉得,将来常德胜可能会成为北洋的重要人物,说不定能接李鸿章的班。所以他们提前示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奥宗光接着说:“阁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还是逼清廷求和。只有清廷屈服了,才会派李鸿章来割地赔款,我们那么多年的奋斗才有意义!”

  伊藤博文点了点头,道:“亲王殿下,现在清廷手里能打的牌,只有三张。第一张是常德胜那支新军;第二张是那艘‘常远’号,加上北洋舰队剩下那几条船;第三张是李鸿章在天津的军队。”

  有栖川宫王爷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川上操六和桦山资纪。

  川上操六清了清嗓子,说:“第二军现在已经开始攻击烟台了。按照计划,今天之内应该能拿下来。之后第二军只需要留一个旅团看守威海卫,再留一个旅团守备烟台,剩下的兵力,就可以用于直隶登陆或者辽东作战了。”

  桦山资纪接着说:“海军这边正在筹备一次旅顺闭塞作战。只要把旅顺口封死了,北洋舰队那几条船就出不来了。到时候我们的运输船团就能安全进出渤海湾,想送多少陆军上去都行。”

  西乡从道这时看了一眼川上操六:“川上君,陆军那边,有信心打下旅顺口吗?”

  川上操六面无表情地道:“能不能打下旅顺口,取决于一件事——我们能不能把常德胜的军队从旅顺、大连那片堡垒地带调动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常德胜的南浦军,最拿手的战法,靠的都是铁丝网、机关枪、堑壕这些东西。这是一支守强于攻的军队。只要他们离开了旅顺、大连的堡垒地带,到了开阔地上跟皇军会战,皇军必胜!”

  有栖川宫王爷问:“川上君,你准备怎么调动常德胜的主力?”

  “我们应该发起直隶会战和盛京会战!”川上道,“清国的皇帝,会帮我们实现目标!”

? 第264章 报告天皇,清军离你还有50公里!

  时间是大清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号,西历1894年7月25号,凌晨三点多钟的样子。

  日本国,相模湾,由比滨海岸附近的海面上。

  “致远”号巡洋舰的飞桥上,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就站在那里,旁边站着“致远”号的管带陈金揆、大副黄乃模,还有一个北洋水师勇营的哨队队官,叫张得三的,这人是个老兵痞子了,是丁汝昌从淮军带出来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了。

  这会儿天还没全亮,东边海平面上刚有点鱼肚白,朦朦胧胧的,能看见远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陈金揆指着那条海岸线,对丁汝昌说:“军门,您看那儿,那就是由比滨,是镰仓町的地界儿了。”

  丁汝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陈金揆又说:“这镰仓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是日本国武士的老窝,武士圣地,您知道吧?日本头一个幕府,镰仓幕府,就是在这儿立起字号的。当年有个叫源赖朝的日本将军,就是从这儿起家的……”

  丁汝昌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甭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儿离东京,就是那个倭王住的地方,有多远?”

  陈金揆想了想,说:“直线距离的话,大概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丁汝昌重复了一遍,然后一拍栏杆,“好!就这儿了!”

  他回过头,冲着张得三喊了一声:“老三,收拾收拾,陪我上岸!”

  张得三愣了一下,说:“军门,您也要上去?这……这太危险了吧?”

  丁汝昌瞪了他一眼,说:“有什么危险的?不是说小日本没在镰什么仓那个地方设防吗?”

  陈金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军门,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儿离横须贺镇守府不远啊,日本人的联合舰队主力虽然出去了,可镇守府里头肯定还有留守的兵船,万一……”

  丁汝昌又摆了摆手,说:“怕什么怕?咱们现在是出其不意,打的就是小日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老子堂堂一个北洋水师提督,要是连上岸都不敢,回去还不得让李中堂骂死?况且邓正卿的‘常远’号就在东京湾门口堵着,要真有什么不开眼的日本兵船出来,也是送死!”

  说完他一挥手:“放小船!老子要登陆日本,抓他娘的倭王!对了,把照相官也叫上,带上照相机,去一次不容易,得多拍几张照片,回头好给李中堂看看!”

  “嗻!”

  ......

  五条舢板从致远号上放了下来。

  每条舢板上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北洋水师的勇营兵,也有致远号上的水手。大家都挺兴奋的,毕竟这是去登陆日本本土啊!

  这叫啥?

  这叫“先登”之功!

  丁汝昌坐在第一条舢板上,旁边是张得三和黄乃模。张得三手里抱着一面叠好的黄龙旗,黄乃模手里攥着一张地图,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看起来像是旅游地图,上面画着镰仓一带的景点,什么鹤冈八幡宫啊,镰仓大佛啊,高德院啊,乱七八糟的。

  舢板划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岸边。

  由比滨那儿有一座小栈桥,木头搭的,不大,估计是当地渔民平时用来上下船用的。这会儿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还没大亮,海滩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丁汝昌第一个跳上栈桥,张得三和黄乃模跟在后面。

  丁汝昌站在栈桥上,环顾了一圈四周,说:“嘿,这小日本的海滩还挺干净。”

  张得三说:“军门,这是个海滨浴场,夏天的时候有不少人来玩儿。不过现在打仗了嘛,就什么没人来了。”

  丁汝昌点了点头,大步走上了海滩。

  黄乃模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地图展开看了看,然后指着前方一条笔直的大路说:“军门,您看那儿,那就是若宫大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就能到鹤冈八幡宫了。那是日本国武士的祖庙,供着他们的战神,叫什么八幡神。”

  丁汝昌看了一眼那条路,点了点头。

  这时候后面的舢板也都靠岸了,一百来号勇营兵和水手全都上了海滩,因为是第一次登陆日本,大家都挺兴奋,都在东张西望,有点乱哄哄的。

  丁汝昌回头看了看这帮人,大声喊道:“都听好了!高举黄龙旗,跟着老子进军!谁要是掉了队,老子可不等着他!”

  张得三把那面黄龙旗展开,挂在一根旗杆上,高高举了起来。

  然后这一百来号人,就沿着若宫大路,浩浩荡荡地往北去了。

  ......

  若宫大路挺宽的,两边种了不少树,还有一些商铺和旅馆,不过这会儿才四点多种,这些商铺都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

  丁汝昌他们急着去八幡宫“打卡”,也没功夫去打扰那些商铺,一百来号人,就这样举着龙旗,排着纵队,浩浩荡荡走在通往八幡宫的大路上。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都没人发现......

  就在快要到达八幡宫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座小房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神奈川县警察部由比滨驻在所”几个字。

  这其实就是个派出所,就一间屋子。屋子里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警察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这警察叫冲田小次郎,二十五岁,是由比滨驻在所的巡查。昨天晚上他值夜班,熬了大半夜,这会儿困得不行,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正迷糊着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是......

  冲田小次郎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抬头往窗外一看,就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队士兵正沿着若宫大路列队通过。

  这些士兵穿的军服跟他见过的日本兵完全不一样,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军服灰扑扑的,头上戴着个小圆帽,后脑勺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

  冲田小次郎瞪大了眼睛:“辫、辫子……清国军队?八嘎,不是说皇军节节胜利吗?怎么……怎么清军都打到镰仓了?”

  骂完了长州、萨摩的“乡巴佬”,他赶紧去摸腰间的手枪,想把枪拔出来,出去鸣枪示警。

  可是他刚把手放到枪套上,手就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镰仓的町人早就没有刀了。

  “散发狩刀”都那么多年了,武士早就改行了,町人们也不怎么习武了,根本抵抗不了全副武装的清兵。

  而且他也不知道登陆的清兵有多少,万一有好几百人,他一个人冲出去,那不是找死吗?

  想到这里,冲田小次郎咬了咬牙,把手枪放了回去。

  他悄悄打开派出所的后门,猫着腰溜了出去,然后撒开腿就往神奈川县警察局的镰仓驻在所跑去。

  他得赶紧去报信......得有人报告天皇:清国军队登陆啦!赶紧召集“坂东武士”保卫天皇啊!

  ......

  凌晨五点前后,丁汝昌已经带着人“攻入”了鹤冈八幡宫。

  说是“攻入”,其实压根儿就没打起来。

  鹤冈八幡宫在德川幕府倒台之后就挺萧条的,原来有十几个神官,后来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就剩下五个人了。值夜班的就更少了,就一个人......

  而且这八幡宫虽然有大门,但是它没有围墙啊。大门也是敞开的,根本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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