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南浦军校的制式军装),腰里别着手枪,跳下来就冲常德胜敬了个礼:“振邦兄!”
常德胜也还了一礼:“芝泉兄,旅顺、大连可好?”
“好!好的很!”
段祺瑞回答的时候,他身后又下来一个人,戴着眼镜,也穿着灰蓝色的南浦军校的军装。
常德胜看这人有点眼熟,一时记不起来是那位?
段祺瑞赶紧介绍说:“振邦兄,这是俞人凤,字木斋,我们第4旅的参谋长。他是咱北洋武备铁路科出来的......正经的铁路工程专家啊!”
俞人凤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见过校长。”
“好,好,来了就好。”常德胜说这话,依旧回了军礼。
接着车里又下来一个人。常德胜一看,更开心了。
那是他老婆罗静柔。
罗静柔穿着一身洋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她看见常德胜,就笑出俩小酒窝:“振邦哥,你可来了。”
她没有和常德胜一起走陆路来旅顺,而是带着孩子和晴子,一起乘坐英国人的军舰,走海路到的旅顺,早就到了。
常德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是常德胜的大哥常德全。
他之前是镇南浦商务委员,不过在日军登陆北塘之前,就返回了天津卫。
常德全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自家弟弟,笑了笑:“振邦,你可算来了。”
常德胜赶紧上前几步,拉住常德全的手:“大哥,家里怎么样了,都来了吗?”
常德全笑道:“来了,来了,大家都来了......幸好袁大人的兵在新河镇拦了倭寇一下,咱们才抢在倭寇拿下军粮城之前离开天津啊!”
这时车里又下来三个人。一个是常福海,常德胜的老爹;一个是常赵氏,常德胜的母亲;还一个是罗静柔的大哥罗兴兰。
好啊......都来了!
常德胜心里松了口气儿。
不过他没有马上去和拜见自己的爹妈,而是上前一步,看着罗兰兴问:“澜舫兄,冯家、商家、曹家、段家……还有其他各家的人,都来旅顺了?”
现在冯国璋、段芝贵、曹锳可都在旁边看着呢!
谁还不是爹妈生的?
常德胜可不能只管自己的爹妈,不管他的武备同学们的爹妈。
至于他的南浦学生们的家眷,眼下没那条件,等形势安稳一些,也得尽量接到旅顺、大连。
大家都把家安在一块儿,才能齐心协力嘛!
罗兴兰点了点头:“来了,都来了。照着振邦兄给的名单,好几十家呢,都接来了。现在都安置在旅顺了,住的吃的都安排好了。振邦兄你就放心吧。”
常德胜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下好了,这下旅顺大连,真的是咱们的家了!”
他转过身,冲着月台上所有的人大声说:“各位!从今天起,金州半岛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咱们在这儿扎根,在这儿创业,在这儿打倭寇!谁也甭想把咱们赶走!”
月台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北京,紫禁城,储秀宫。
西太后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串不知道什么珠子在那儿数着。
光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涨得通红,一看就知道快气炸了。
地上还跪着一个翁同龢。
他刚刚给西太后和光绪带来了连顺弹劾常德胜的电奏。
这会儿,正在控诉常德胜呢。
“太后,皇上,常德胜乖张跋扈,简直是实属前所未闻啊!连顺乃是朝廷命官,堂堂一副都统,竟被他当众羞辱,连马都不肯下!那电谕是皇上太后的圣旨,他竟敢让手下先行验看,方才接旨......这哪里是接旨?这是在防着连顺在圣旨里藏刀子行刺啊!有他这样当臣子的吗?”
光绪听得火大,拿起个茶碗就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碎了。
“反了!他常德胜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藐视朝廷!朕看他比那吴三桂还要可恶!翁师傅,拟旨!革去常德胜一切差使,交部严议!”
翁同龢磕了个头:“臣遵旨!”
“慢着。”
西太后终于脸色铁青地开口了。
老太太一脸无奈地看着光绪:“皇帝,你别听连顺那个糊涂蛋胡说八道!常德胜是我大清的岳武穆!你想革他的职?你想当宋高宗吗?”
“他,他,他是我大清的岳武穆?”
光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老太太糊涂了!都认不清人了......
“他要不是我大清的岳武穆,你这个大清的赵构,又怎么能用一纸诏书,就夺了他的兵权?”老太太失望地看着光绪,“圣祖皇帝,能用一张诏书革了吴三桂的兵权吗?要能的话,还有三藩之乱?况且,日本人......”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轰隆......轰隆......轰隆......
西太后一愣,手里的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哪儿打雷?”她问。
翁同龢抬起头:“回太后,今天是晴天。”
“晴天?”西太后忽然道,“小李子!”
“奴才在。”李连英道。
“把窗户推开!”西太后指着窗户,“快!”
李连英赶忙推开窗户。
窗外,碧空万里。
可是那轰隆隆的声音,还在响着。
西太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是……是日本人炮击北京城!”
没有人敢接话。
西太后冲着翁同龢大喊:“快!快给李鸿章发电报!让他马上和日本人商量停战!不管日本人要什么,都给!要大沽口做抵押,就给人家!快去......”
光绪站了起来,脸色也白了。
翁同龢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轰隆隆的声音,还在响。
? 第282章 甲午,是肯定要输的!李鸿章,是肯定要卖国的!
8月12日,上午。
李鸿章坐在签押房里头,手里头捏着一份刚从北京发来的电谕,脸色可是相当不好看啊!
签押房里面,除了他,还有袁世凯、张佩伦、罗丰禄。
李鸿章把那封电谕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都看看吧。皇上和太后的意思,都在这上头了。”
张佩纶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脸色就变了。
“中堂,这怎么能交呢?大沽口炮台,那是咱们天津的门户啊!交出去了,日本人的大炮就能从塘沽上岸,到时候天津城防能扛得住几天?北京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罗丰禄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也是直摇头。
“中堂,幼樵兄说得对啊!大沽口一交,咱们就连跟日本人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了。他们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什么!”
李鸿章又转过头来,看着袁世凯。
“慰亭,我问你一句话。”
袁世凯欠了欠身:“中堂请问。”
“如果日本人豁出去,不惜伤亡一万人的代价,全力攻打天津。你能守多久?”
袁世凯摇摇头:“中堂,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津现在的防务,您是知道的,守军就一万来人,真正能打的,还不到两千。之所以能守一守,就是因为日本人也没尽全力。他们真要豁出去一万人的伤亡,天津城防,扛不住......”
李鸿章听了,只是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知道,天津城之所以还能守,就是因为日本人需要一个“会卖国”的!
而他之所以留下不去滦州,也是为了替大清和日本人交涉……无非就是谈条件罢了。
他要是真不肯卖国了,那日本人留他干嘛?
他又看了看张佩纶和罗丰禄。
“你们都听见了?慰亭是带兵的人,他说守不住,那就是守不住。北京那边已经被日本人架炮轰过了,皇上和太后都吓坏了。现在朝廷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停战,就是要和谈。而且咱们......也没那本事能守住天津啊!”
张佩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鸿章摆了摆手。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大沽口交出去,换直隶停战吧!”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欧格讷公使,还在英租界吧?”
罗丰禄点了点头:“在。昨天还派人来问过,说是有消息随时可以找他。”
“替我约见他一下。就说我李鸿章,想跟他聊直隶停战的事儿。”
罗丰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佩纶也知道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了,拱了拱手,也跟着出去了。
签押房里头,就剩下李鸿章和袁世凯两个人。
袁世凯没走。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慰亭,你还有话说?”
袁世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中堂,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常远号和致远号,现在还在上海。两艘船都修好了,弹药也补足了,随时可以出海。我在想,如果让它们北上,去大连湾的话......”
袁世凯说到这儿,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李鸿章看着他:“说下去。”
“日本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的海军还能威胁到他们的本土。常远号的火力,他们是见识过的。如果这两艘船到了大连,那日本人就就不得不转用兵力了。”
袁世凯顿了顿,又道:“中堂,这是您老人家手里最后一张牌了,如果常振邦能顶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