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师傅,您听我说完。”奕訢摆了摆手,“不过日本人能不能拿下辽东,那是他们的事,我大清可不保证!张之洞、刘坤一、边宝泉、庆裕不是不肯割吗?那就让他们支持刘永福当台湾的常德胜!日本人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打!”
慈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赔款呢?”
“赔款最多给两亿。”奕訢说,“洋人不肯借银子,那就只有分期了。利息可以商量,但是当下大清能凑出的银子有限,一年最多二百万,再多就没了……”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咱们在李鸿章的使团里,有人吗?”
奕訢一愣,转头看向奕劻。
奕劻想了想,说:“有。有个叫白斯文的,是汉军旗人,担任使团的高级随员,是总理衙门派出去的。”
慈禧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让他去和日本人接触一下……问问人家到底想怎么样。”
说完,她站起身来,扫了一圈底下的人:“今儿就到这儿吧。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儿个再议。”
众人赶紧磕头:“嗻。”
慈禧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刚毅刚才说的那些话,今儿就当没听见。往后,谁再敢当着我的面编排常德胜的不是……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常德胜,就是我最信任的汉臣!”
......
下关,春帆楼。
伊藤、陆奥和一个日本外务省的翻译坐在一边,李经方、罗丰禄、白斯文和李鸿章使团的东文翻译卢永铭坐在对面。
寒暄过后,陆奥宗光先开了口,说的是日语:
“李大人,中堂大人的伤势,我等也十分关切。伊藤阁下已命军医备好药品,随时可以送去接引寺。”
李经方拱手致谢。
陆奥话锋一转:“不过,李大人,眼下的局势,想必您比我更清楚。辽东的战事还未平息,贵国的常德胜将军虽然很能打仗,但他的军队……怎么说呢,似乎并不完全听从朝廷的命令。”
李经方面不改色:“陆奥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奥笑了笑:“李大人不必多心。我的意思是......仗打到这个份上,贵我两国都该想想,打完仗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俄国人在黑龙江边上屯兵三万,这事儿您知道吧?德国人在胶州湾也一直转悠。这场仗打完了,贵国元气大伤,列强们会不会趁虚而入?尤其是俄国人......他们可是一直惦记着大沽口的不冻港呢!”
李经方听了这话就是一愣。
这个陆奥哪儿听来的消息?俄国人什么时候惦记大沽口了?而且大沽口也不是不冻港啊!
陆奥继续说:“到时候,三万俄兵,乘坐着火车,沿着关东大铁路和北洋铁路直接开进天津......贵国,有谁可以抵挡?”
李经方有点听出来了。
沿着关东铁路、北洋铁路开进天津......这是俄兵?不对吧,这是常兵啊!
李经方和陆奥是用日语交谈的,不过两人的话都被卢永铭翻译成了汉语,给白斯文听了去......
会客厅里面,一片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伊藤博文悠悠地说:“如果贵国需要,我国的第二师团,可以在大沽口和塘沽继续驻扎一段时间,帮助贵国防俄,直到贵国的新式陆军训练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