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野蛮,可见一斑啊!
说完,李鸿章缓了口气,又问:“金州那边……有消息吗?”
如今金州半岛往外的电报线,只有一条到镇南浦的“水电报线”还畅通,但是镇南浦的消息只能通过洋人的商船往外送。
这段时间,并没有洋人的商船进出,所以李鸿章这边也不知道金州战场的情况。
至于常德胜,他和金州半岛还有北京、天津那边的电报线也是断的......
李经方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不过朝鲜那边倒是有点消息。这些日子东学党又闹起来了,闹得还挺大,山县有朋不得已,从鸭绿江北岸退兵了。”
李鸿章一听,笑了一下,结果脸上那伤口一扯,疼得他直吸溜。
“一定是常振邦煽动的。这小子……干得好。”
李经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父亲,不如就借着遇刺受伤,暂停谈判,回国养病吧。”
李鸿章摆了摆手:“太后不会同意的。而且这事儿交给别人,老夫也不放心啊!”
常德胜要听见这话,一定当场就开骂了。
合着这国,交给别人卖,他还不放心!
什么人呢!
李鸿章顿了顿,又说:“不过可以放点消息出去,就说老夫伤势颇重,想回国养伤,和局之事,要委给帮办北洋大臣。”
李经方点点头,忽然又眉头一皱:“可是常振邦现在音信全无啊。”
李鸿章说:“音信全无,那就是正在赢。”
他看了李经方一眼:“他要是败了,哪怕只是小败,倭人也得大吹特吹。他们有没有在报纸上登什么金州大捷的‘赢照’?”
李经方摇摇头:“还真没有。前段时间登过占领大黑山的照片,然后就没了。”
李鸿章说:“那就一定是败了......败得连一张‘装赢’的照片都拍不出来。况且,日本人也不知道咱们联系不上常振邦啊!明日伊藤博文一定借着探望老夫的伤势来探口风,你顺便试探他一下。”
李经方说:“孩儿明白。”
李鸿章又问:“给朝廷发电了吗?”
李经方说:“已经如实发了。”
李鸿章说:“再补一条,就说老夫伤势突然恶化,高烧不退,难以主持和局,请朝廷委北洋交涉之局给帮办大臣常振邦。”
李经方有点不解:“父亲,您这是......”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说:“这大清朝廷就是个四面漏风的。那么大的消息,日本人很快就能知道。”
李经方又问:“父亲,您怎么做,是想......”
李鸿章苦苦一笑:“能为国家保一点元气是一点吧,常振邦的心思,老夫明白,驱除鞑虏嘛......可现在不是时候,真不是时候啊!如今是列强环伺的局面。这次战败,又撕掉了咱们的老虎皮,你看吧,要不了多久,那些白人列强,就要扑上来了,三千年未有啊!还是稳一点好”
? 第306章 日清合作?共同防俄(常)?
10月18号,清晨。广岛,宇品港码头,贵宾室里。
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俩人都拉长着脸,坐那儿谁也不说话。
这二位的脸都灰扑扑的,眼窝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也难怪,李鸿章那边生死不知,第二军这边音信全无,换谁谁能睡踏实了?就是眯着一小会儿,也得做噩梦,不是梦见大山岩全军覆没“成神”了,就是梦见常德胜在那儿喊“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陆奥看了眼对面的伊藤,张了张嘴,想问问大本营那边有没有消息,但一看人那脸色,又咽回去了。
伊藤也没兴趣搭理他,就那么坐着,皱着眉头,忧国忧皇呢!
忽然,门被推开了。一个首相秘书脚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的慌张。到了伊藤跟前,先鞠了一躬,双手递上一份电报抄件。
伊藤看他这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准没好事儿!
他深吸口气,接过电报抄件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边上的陆奥哑着嗓子问:“阁下,出了什么事?是李鸿章,还是第二军……”
伊藤把电报放下,说:“是李鸿章。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陆奥“啊”了一声,脸也跟着白了。
这年头伤口发炎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李鸿章这年纪......
伊藤又说:“他,他向北京发电,推荐帮办大臣常德胜取代自己。大本营的情报人员破译了电报。”
陆奥愣了一下:“什么?”
伊藤说:“还有。电报上说,常德胜在辽东战功卓著,屡破我军......”
陆奥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难道……难道李鸿章有辽东的消息了?第二军完了?
第二军三个师团要完了,这日本的天都要塌啦!
伊藤倒是不慌不忙地把电报抄件收好,看了眼有点惊慌失措的陆奥,说:“放心吧,第二军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陆奥看着他。
伊藤老神在在地说:“因为常德胜的军队还不是国家军队。他们打着民族主义的旗号,可归根结底,还是军阀武装。军阀嘛,就要保存实力。他要是为了消灭第二军,把本钱都拼光了,北京的满人朝廷,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在朝鲜一路赢一路退,不就是想保存实力?”
陆奥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理儿是没错啊......
伊藤又说:“而且,满清朝廷也不会让常德胜接任北洋大臣......现在战争还没结束,满人朝廷和常德胜的地盘又被第二军隔开了,互相都够不着对方,一旦条约签了......北京的满人朝廷,恐怕就要求着我日本的第二师团留在大沽口和塘沽了。”
正说到这儿,外头传来一声汽笛响,是往下关去的客船要开了。
伊藤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西服,拍了拍陆奥的肩膀:“陆奥君,咱们该出发了。去和李经方谈谈,‘日清合作,共同防常’的大计。”
陆奥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日清合作?共同防常?
......
颐和园,乐寿堂。
慈禧坐在炕上,光绪坐在旁边一个绣墩上,两个人都那儿一言不发。
底下跪了一排军机大臣。
世铎、孙毓汶、徐用仪、张之万、额勒和布、翁同龢、李鸿藻、刚毅这些都在呢,就是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老慈禧先开了口:“都哑巴了?刚才不是吵得挺欢的吗?接着吵啊!”
翁同龢立马接上:“太后,臣还是那句话,台湾万万不能割啊!”
“台湾一割,闽浙门户大开,南洋永无宁日!张之洞、刘坤一、边宝泉、庆裕,几位督抚都来电反对,可见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翁师傅说得轻巧,”孙毓汶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不割台湾,那银子从哪儿来?日本人要三亿两,就算打对折也得一亿五千万两。户部现在能拿出多少?翁师傅管着户部,您给个数呗。”
翁同龢脸一僵:“这个……户部眼下确实不宽裕,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徐用仪接过话头,“洋人的银行不肯借钱,这事儿翁师傅也知道。常德胜发了那个‘拒贷通电’,说谁借了银子给朝廷付贷款,他这个帮办北洋大臣不认账,将来也别想他还......再说了,就算借到了,拿什么还?3个亿,连本带利,不得还7个亿8个亿......”
“可以让常德胜收回那个通电!”翁同龢急了,“常德胜是朝廷的臣子,朝廷让他收回,他还能不听?台湾要紧还是银子要紧,他应该分得清楚!可以让李鸿章去跟他说……”
“得了吧!”刚毅突然插了一嗓子,“翁师傅还指望常德胜?他要是真把朝廷放在眼里,能发那种通电?他那叫‘拒贷通电’?他那叫造反通电!太后,常德胜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翁同龢脸涨得通红:“刚毅大人这话过了!常德胜带着一万多人,跟好几万日本人拼命,这还不算有功?”
“有功?”刚毅冷笑一声,“他打的是日本人吗?他打的是自己的地盘!金州是他的地盘,他能不打?他要真有心为国,怎么不去救盛京?他在辽东待着不动,安的什么心?”
“你......”
“行了行了,”慈禧摆了摆手,“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恭亲王呢?怎么还没来?”
世铎赶紧回话:“回太后,六爷和庆王爷一早去了英国公使馆,跟欧格讷公使谈借款的事,估摸着也该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恭亲王到!庆亲王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奕訢和奕劻一前一后走进来,俩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入了乐寿堂,二人都跪下请安。
慈禧摆了摆手:“起来吧。英国那边怎么说?”
奕訢和奕劻对视了一眼,还是奕訢开了口:“回太后,欧格讷公使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请示伦敦。不过依他个人的看法,用台湾做抵押借款,英国人怕是兴趣不大。”
原来恭亲王和庆亲王是去找英国人商量拿台湾岛抵押借银子还赔款的事儿——这是张之洞的主意,他觉得与其割让台湾,不如把台湾抵押出去,换笔银子,拿去付赔款......这事儿有点异想天开,不过恭亲王、庆亲王还是得努力一下,算是尽尽人事吧!
“为什么?”光绪忍不住问了一句。
奕訢苦笑了一下:“皇上,英国人说了,台湾现在是日本人的目标,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拿一个可能被人抢走的地方做抵押,他们不放心。”
乐寿堂里又是一阵沉默。
慈禧叹了口气:“那这事儿就先放放吧。你们来得正好,刚才正说着割台的事呢,你们也听听。”
奕訢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电报:“太后,臣在总理衙门收到了李经方从马关发来的电报……李鸿章那边,出事了。”
慈禧眉头一皱:“什么事?”
奕訢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李鸿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难以承担和局……他发电请求,让帮办大臣常德胜接任。”
“什么?!”
乐寿堂里炸了锅。
翁同龢第一个发声:“这……这怎么行?常德胜远在辽东,如何接任?”
孙毓汶也急了:“和谈正在进行,临时换将,日本人那边怎么交代?”
刚毅倒是笑了:“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常德胜这人,手伸得长着呢!这不,李中堂还没咽气呢,他就惦记上人家的位子了!”
“刚毅!”慈禧厉声喝了一句,“闭嘴!”
刚毅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慈禧沉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皇帝,你怎么看?”
光绪犹豫了一下说:“亲爸爸,儿臣以为……日人最怕常德胜。常德胜又是亲爸爸最信任的汉臣,不如让他接任……”
慈禧盯着光绪,眼眸里都是失望:“皇帝真是这么认为的?”
光绪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慈禧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奕訢:“老六,你怎么看?”
奕訢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太后,老臣以为……绝不能让常德胜染指北洋大臣之位,也不能让他再参与和局了。”
慈禧挑了挑眉:“哦?”
“条约,必须速签。”奕訢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李鸿章真的不行了,就授李经方全权……让李经方签!”
慈禧没说话,思索良久,她才开口:“条件呢?”
奕訢咬了咬牙:“辽东、台湾、澎湖……都可以割。”
“什么?!”翁同龢差点蹦起来,“六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