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05节

  不是准备好了,是知道他该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交给明日。

  转身回屋。

  走到床前,他忽然又折回去,从桌上拿起那两叠桑皮纸,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行时,手指一顿。

  “百只鸡,日食蚯蚓二斤”——这行字,他把“百”字写得有些潦草,乍看像个“白”字。

  若是陛下身边的人先看,会不会就此挑出毛病来?

  他想重新抄,可手边已没有空白的桑皮纸。小满和铁蛋都睡了,灶房里的灯火也熄了。

  王知还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将那叠纸仔细折好,用麻布裹紧,搁在枕边。

  灰灰跳上床,把下巴搁在那叠纸上,压得严严实实。

  他躺下去,闭上眼。

  明日,御书房。

  那三个字在黑暗里浮起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起来。

  皇宫。御书房。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沉沉的暮色。

  暮色从西边一层一层压过来,把天光一寸一寸挤走。

  赵德在身后轻声问:“陛下,明日御书房,茶用什么?”

  “就上回王庄主送的那种野茶。”

  赵德应了一声,退下了。

  李世民一个人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对长孙皇后说的话——他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同意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这小子总算来了的期待。

  远处,蓝田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夜色像一匹巨大的黑布,把天和地裹在一起。

  可他相信,那个年轻人,此刻大概正坐在枣树下,面前一碗凉茶,在想明日的事。

  他忽然有些更加期待明日了。

  不是因为等一个臣子来献东西,是因为在等一个年轻人来证明——

  他配得上朕的女儿。

  或许也只有他能配得上。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论近亲通婚致畸疏》,又看了一遍。

  然后将纸折好,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份曲辕犁的图纸,一份新稻的产量记录。

  他把抽屉关上,吹灭了灯。

  月光照在御书房的窗棂上,照在那沉默的书架上。

  书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五。

  明日,御书房。

  …………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六。

  天还没亮,王知还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有事,自己醒的。

  他躺在竹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把今天要做的、要说的,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灰灰蜷在枕边,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扫着。

  阿黄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呼噜打得比平日轻——像是也知道今天不同。

  他翻身下床。灰灰被惊了一下,耳朵抖了抖,又沉沉睡去。

  井水冰凉。他舀了一瓢浇在脸上,激得整个人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灶房里已经亮着灯。

  小满蹲在灶膛前添柴,见他进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碗粥端过来,放在案板上。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凝着一层米油。旁边搁着两个杂面馒头,一碟酱菜。

  王知还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但暖。

  “庄主。”小满站在灶台边,声音很小,“今天……会不会有事?”

  “不会。”王知还看了她一眼,“我天黑之前回来。”

  小满点了点头,转身去洗碗了。水声哗啦哗啦的,比平时轻。

  王知还吃完饭,站起来,把那份裹在麻布里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曲辕犁图纸、生态循环要略、肉食强兵疏——三样,一样不少。

  他把麻布包背在身上,走出灶房。

  铁蛋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磨了不知多少遍的镰刀,看着他。

  “庄主,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家。”

  铁蛋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周夏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药碾子,也没说话。

  王知还牵出灰毛驴,翻身上去。驴蹄哒哒哒地踩在夯土地上,出了院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枣树下,小满站着,铁蛋站着,周夏站着。

  阿黄趴在石凳底下,灰灰蹲在窗台上。

  没有人说话。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驴脖子。驴加快了步子,朝长安方向去了。

  立政殿。

  长孙皇后今日起得比平时早。

  她坐在铜镜前,由宫女服侍着梳妆。

  宫女将最后一支凤簪稳稳插入云鬓,退后半步,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轻声道:“皇后娘娘今日的妆扮,真是明艳照人。”

  铜镜中,长孙皇后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目光落在镜中自己格外庄重的发髻与礼服上,略作端详,像是确认无误,又像是透过此刻看向别处。

  “今日要见一个少年郎中。”

  她语气平和,仿佛随口说起一件寻常事,指尖却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缠枝金线,将那并不存在的细微褶皱抚平。

  宫女垂首应道:“是。奴婢这便去将茶点再查验一遍。”

  她并未多问一字,脚步却比平日更轻快些,退下去准备了。

  殿内恢复宁静,只余淡淡的瑞麟香。

  长孙皇后端坐镜前,目光宁静深远,那抹极淡的笑意始终停在唇边。

  她在想,那个年轻人今日进宫,面圣之后会来立政殿。

  她要好好看看他——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长乐母亲的身份。

  兕子还睡在小床上,一条腿蹬出了被子,露出圆滚滚的小脚丫。

  长孙皇后走过去,把被子掖好。手指在孩子脚心碰了碰,凉丝丝的。

  她想起兕子第一次从农庄回来时说的话——“漂亮锅锅可好了,给兕子做竹蜻蜓,还给兕子做好吃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漂亮锅锅”,会走进她大姐的心里。

  她回到铜镜前,拿起一支口脂,又放下了。不涂了。

  她不想让那个年轻人觉得,她是在以皇后的架势见他。

  长乐的寝殿。

  长乐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把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

  宫女进来服侍,她摆了摆手,自己穿好衣裳,走到窗前。

  窗外是宫墙。宫墙外是长安城。长安城外是蓝田。

  她知道,今日王知还进宫。

  她知道,今日他去见父皇。

  她不知道父皇会怎么对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对父皇说。

  她站在窗前,攥着那块帕子——他的帕子。帕子上还有淡淡的茯苓苦香。

  “公主,该用早膳了。”宫女在身后轻声说。

  “不吃了。”她说。

  她站在窗前,一直站着。站到日光照在宫墙上,把青灰色的砖照得发白。

  御书房。

  李世民今日也起得早。

  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德进来换了三次茶,他一口都没喝。

  “陛下,王庄主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赵德轻声禀报。

  李世民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

  “宣。”

  王知还走进御书房时,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沉。像一匹布压下来,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

  王知还整了整衣冠,行大礼:“草民王知还,参见陛下。”

  李世民没有立刻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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