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41节

  他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打了井水细细清洗药材,把党参、黄芪铺在竹匾里晾晒,三七用湿布裹好放在阴凉处,茯苓则洗净搁在石桌上,等着次日切片。

  正忙得手脚不停,院门外传来清脆的驴蹄声,伴着奶声奶气的呼喊,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漂亮锅锅!锅锅!”

  院门被猛地推开,小兕子穿着藕粉色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缀着小小的珍珠坠子。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碎花小包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院里冲,像只扑腾的小粉蝶。

  “兕子来啦!带了阿娘做的桂花糕!”

  小丫头跑得太急,脚下被门槛一绊,瞬间失去平衡,张着小手往前扑去。

  王知还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将人稳稳提了起来。

  兕子悬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还在不停蹬踹,嘴巴撅得高高的,眼睛湿漉漉的,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奶猫,又软又懵。

  “锅锅放兕子下来嘛——”她奶声奶气地撒娇,声音软乎乎的。

  “不许再跑了,好不好?”王知还放轻语气,看着她圆嘟嘟的小脸。

  兕子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好!兕子不跑啦!”

  王知还这才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小丫头站稳后,第一时间低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裙子,见裙摆没脏,才松了口气。

  然后举起怀里的包袱,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邀功:

  “锅锅,这是阿娘做的桂花糕,可甜可香了!阿娘说锅锅一个人,没人给做点心,让兕子带给你!”

  说着,她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封着红纸的小陶罐,双手捧着,踮着脚尖往他手里塞。

  小脸蛋憋得微微发红:“还有这个!阿娘说这是家里的好蜜,泡药茶最好喝了,锅锅闻闻嘛!”

  王知还接过陶罐,揭开红纸,清甜的槐花香瞬间散开,蜜色金黄透亮,实打实的上等绝佳蜂蜜。

  他笑着揉了揉兕子的小揪揪:“替锅锅谢谢兕子的阿娘。”

  “不用谢!阿娘说不用谢的!阿娘说,兕子要学会讲礼仪的。”兕子摆着小手,小脸上满是得意,晃悠着小短腿。

  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蹲在树下的阿黄,立刻忘了说话,就屁颠屁颠跑过去。

  她蹲在阿黄跟前,小手轻轻摸它的脑袋,小声嘟囔,“阿黄,你又在啃鞋子呀,这个不好吃,兕子有桂花糕,给你闻闻好不好?”

  长乐才缓缓走进院门,看着妹妹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软罗裙,裙裾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没有多余妆饰,褪去了平日的端庄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清雅柔和。

  怀里抱着兕子的小披风,手里拎着食盒,步履轻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婉。

  “大姐,你快过来!”兕子头也不回地喊,声音软糯。

  长乐缓步走到石桌旁,目光先落在王知还沾满泥土的衣袖、额角的汗珠之上。

  却又扫过竹匾里满满当当、带着山野湿气的药材,眼底不自觉泛起心疼,轻声开口:“王郎君又独自进山了?看着便辛苦。”

  “不碍事,今日运气好,采到的都是对症的好药。”

  王知还擦了擦手上的泥水,指着竹匾里的药材,语气平和,“这党参、黄芪能培补元气,李夫人的气疾,病根不止在肺,还牵连脾肾,光止咳没用,得固本培元,才能断了病根。”

第68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长乐俯身,轻轻凑近竹匾,眉眼低垂,细细看着那些粗壮的药材,指尖微微蜷起,想碰又不敢碰,小声问:“那这些,都是给母亲治病的?”

  “嗯,还有这块茯苓。”王知还拿起石桌上的茯苓块,声音放柔,“这个炖汤喝,健脾养胃,药性温和,最适合慢慢调理。”

  长乐抬眸看他,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眉眼温和,周身透着踏实安稳的气息。

  她心头忽然轻轻一跳,连忙垂下眼帘,耳尖悄悄泛起淡粉,指尖攥了攥裙角,小声应道:“那就好,有郎君在,母亲的病总算有了指望。”

  她本想再多说几句感激的话,却被兕子的奶叫声打断。

  小丫头蹲在地上,抱着阿黄的脑袋,仰着小脸喊:“锅锅!阿黄乖!它不啃鞋子了!你快夸夸它!”

  王知还转头看去,忍不住失笑——阿黄哪里是乖,是正埋头啃着他放在地上的茯苓,压根没空搭理花花,哪有心思调皮。

  他顺着小丫头的话,温声应道:“嗯,兕子说的没错,阿黄最乖了。”

  长乐也抿唇忍住笑,收敛心神,语气变得郑重几分:“王郎君,妾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近日母亲喝了您的药茶,这大半年都没犯咳喘,精神头比往年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王知还,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说话时指尖不自觉绞着裙角:“父亲请过无数名医,就连太医署的御医都来诊治过,却从没这般安稳过。

  父亲说,您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想携母亲再来农庄,劳烦您当面诊脉,不知会不会叨扰到您?”

  “这是应该的,何来叨扰。”王知还想都没想便点头应允,“复诊本就要当面望闻问切,李老爷和夫人随时来,提前说一声便是,我备好药方等他们。”

  得到肯定答复,长乐眉眼间的忐忑瞬间散去,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轻柔动人。

  她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声音轻柔:“多谢郎君,妾回去便告知父母。”

  话音刚落,兕子又迈着小短腿跑回来,拽着王知还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锅锅,这个黑黑的块块,是要炖肉肉吗?兕子也想喝,兕子只喝一小口,就一小口——”

  说着,她还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样子,小脸上满是馋意。

  “这是给你阿娘治病的药,不能多吃。”王知还蹲下身,和她平视,耐心说道。

  兕子小嘴一撅,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小声说:“那兕子不吃,给阿娘治病,阿娘好了,就能陪兕子放风筝了。”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小手抓着王知还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锅锅,炖的时候,少放盐盐,阿娘怕咸,喝药都要放蜜蜜呢,好不好嘛——”

  看着她一脸认真叮嘱的小模样,王知还心都化了,伸出小拇指:“好,锅锅答应你,少放盐,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兕子立刻笑开,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紧紧勾住他的手指,使劲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开心,酒窝都露了出来。

  长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静谧。

  她看着王知还蹲下身耐心陪着兕子嬉闹的模样,眉眼温柔,没有半分不耐烦,心头那股淡淡的情愫又悄悄涌了上来。

  王知还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长乐的脸,一眼便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想来是平日里琐事繁杂,睡不安稳,脾胃又弱,才会气色不佳。

  他转身挑了几块晒干的茯苓片,用干净麻布包好,递到长乐面前,语气看似平淡,却藏着细心:

  “你平日里睡不好,换季也容易咳嗽,是脾胃虚弱。这个茯苓片,回去加红枣煮水,睡前喝一盏,能安神。”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更轻:“夜里别熬太久,少操心些琐事,好好歇息,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短短几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长乐心底。

  她从来没对人说过自己睡不好、操心事多,可他却一眼看穿,还这般不动声色地关心她。

  没有直白的劝慰,却处处透着细心体贴。

  她伸手接过布包,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垂着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知还看着眼前少女低垂的眉眼,晚风恰好拂过,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将那抹羞红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她站在枣树下,身后是斑驳的叶影和石桌上铺开的药材,青色罗裙,素银步摇,周身没有半点脂粉堆砌,却偏偏清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头微微一动,一句话便自然而然浮了上来,几乎未经思量,便轻声念了出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长乐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非常清澈,即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文人的卖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心中所想通过才华自然而然透露出来。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欢喜从胸口漫上来,混着说不清的慌乱和甜蜜,一齐涌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应,是怕一出声,那颤抖的尾音会暴露她此刻所有的心思。

  她只得重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怀里的布包,指节微微发白。

  兕子仰着小脸看看王知还,又看看姐姐,扯了扯长乐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大姐,锅锅在说什么呀?是在夸你吗?”

  长乐张了张嘴,喉头微微发紧,半晌才轻声道:“嗯。”

  “大姐你怎么啦?你的脸好红!糸生病了吗?要七药药吗?”兕子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第69章 长孙无忌

  虽说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却也让长乐心头一慌,连忙用衣袖遮了遮脸颊,只能轻声掩饰:“没,大姐好得很,没生病,之所以这般,许是……日头晒的。”

  她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待下去,自己这颗心跳得连兕子都能听见。

  弯腰牵起兕子的小手,柔声说:“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别打扰锅锅做事。”

  兕子乖乖点头,却又挣脱姐姐的手,跑到石桌旁对着花花挥挥小手,小声说:

  “花花,我要走啦,你要乖乖的,不要和阿黄打架哦,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才恋恋不舍地被长乐牵着,走向驴车。

  王知还把备好的药材用麻布裹好递给长乐。长乐抱着沉甸甸的药包,一路低头,再不敢抬头看他。

  驴车缓缓驶离农庄。兕子扒着车窗,小脑袋探出去,不停朝着王知还挥手,奶声奶气的喊声飘在风里:“锅锅再见!记得少放盐盐!”

  长乐靠在车壁上,怀里紧紧抱着茯苓布包和药材。

  指尖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麻布,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他刚才念那句诗时的眼神。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听过无数奉承话,朝中大臣夸她端庄,命妇贵女赞她温婉。

  可那些话都是隔着距离说的,客套而周全,从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也没有人用这样的诗句说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把脸埋进兕子的小披风里,偷偷笑了。

  晚风轻轻吹起车帘,带着山野的清香。她将布包往怀里又拢了拢,在心里把那一句诗翻来覆去地念了许多遍。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看着,是这样好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农庄佳酿的暗流,已然在长安权贵圈里悄然涌动,山雨欲来,平静的田园日子,终究要被打破。

  贞观九年六月初三,长安城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

  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叶子打着卷,蝉鸣声都蔫了,只有知了扯着嗓子没命地叫。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冰鉴已经化了大半,铜盆边缘凝着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青砖地面上,又迅速被暑气蒸干。

  他没有翻看文书,也没有批阅门下省的奏章,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按着一封薄薄的密报,按了很久。

  密报上的字迹极工整,寥寥数行,却让他从清晨看到现在。

  “程处默连日奔走勋贵府邸,携私酿佳酿高价预定。尉迟恭、秦叔宝、房玄龄皆重金下单。

  酒源直指蓝田城外无名农庄。另,程咬金与农庄主往来密切,令长子全权打理,内情未明。”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作为服侍了他十几年的老管家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了他一眼,又悄悄退了出去——他跟了长孙无忌太久,太清楚这种绝对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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