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84节

  房玄龄走出卢国公府,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不是生程咬金的气。他是后怕。

  亩产三石的新稻,在蓝田种了大半年,他这个宰相居然是从陛下嘴里才知道的。

  如果不是陛下主动提起,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还有那些诗。安得广厦千万间,文章本天成。

  还有杜如晦。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把这两句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时也,命也。”陛下方才说的这四个字,在他耳边又响了一遍。

  农庄这边,王知还正在枣树下给灰灰梳毛。

  他早就知道李老爷会派人来学种稻,上回喝茶时就说定了的事。

  不急。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人来就是了,农庄这么大,有吃有住的,不愁。

  “半夏。”他喊了一声。

  周夏从后院探出头:“师父。”

  “后院东边那间空房收拾出来,铺盖备好。这两天可能要来人。”

  周夏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药碾子,去收拾房间。

  该备的都备了。

  两天后,七月一十五,赵有田和王老梗到了农庄。

  他们是午后到的。两匹老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马蹄踏起的尘土落了一身。

  在院门口勒住缰绳时,赵有田先下了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抬头打量这座农庄。

  院墙是土夯的,不高,能看见院里的枣树和石桌。院门半敞着,里头传来鹅叫和狗吠。

  王老梗也下了马,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

  “就是这儿了吧?”赵有田说。

  “门上没匾,得问问。”王老梗整了整衣领,上前叩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二位是……?”周夏问。

  “在下姓赵,这是王兄。”赵有田拱了拱手,照着房玄龄的吩咐说道,“我二人是李老爷家的手下,奉老爷之命,来贵庄学种新稻。”

  周夏连忙侧身让开院门:“二位请进,师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有田和王老梗走进院子。

  枣树下坐着个年轻人,穿灰色布衣,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趿着草鞋,正在喝茶。

  见他们进来,年轻人放下茶碗,站起来,拱了拱手。

  “二位一路辛苦。在下王知还。”

  赵有田和王老梗连忙还礼。

  眼前这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见半分乡野村夫的局促。

  “王庄主客气了。”赵有田说,“我二人奉李老爷之命前来学艺,叨扰庄主了。”

  “谈不上叨扰。”王知还抬手示意,“房间已经备好了,二位先歇息。晚上一起吃饭,明日我带二位去看田。”

  周夏走上前,接过二人的行囊,引着他们往后院走。

  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是新絮的棉花被,阳光晒过,蓬松柔软。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壶里沏着热茶。

  “二位请歇息。”周夏把行囊放在床头,“灶上正在做饭,好了我来叫二位。”

  赵有田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被褥。软和,干爽。

  “这庄主,是个细致人。”他对王老梗说。

  王老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石桌、猫狗,还有蹲在鹅栏边喂鹅的半大小子。

  “嗯,是个细致人。”他说。

  赵有田站起来,走到窗前,和王老梗并肩站着。

  院子里,铁蛋正把剁碎的草料撒进鹅栏,大鹅们扑棱着翅膀争抢,嘎嘎的叫声热闹得很。

  灶房那边,小满端着一盆淘米水出来,泼在枣树根下。

  阿黄跟在她脚后跟转了两圈,没要到吃的,又趴回石凳底下去了。

  两个老农官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小院里的烟火日常。

  “老赵。”王老梗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新稻,真能亩产三石?”

  赵有田沉默了片刻。

  “陛下亲眼看过。”他说,“房相也信了。咱们来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窗外,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再过几天,就该开镰了。

第118章 开镰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

  天还不太亮,带点黑,王知还就醒了。

  他是自己醒的,像是身子里头有个什么东西,到了时辰就把他叫醒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

  他躺在竹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一动不动。

  灰灰照例蜷在枕边,尾巴尖搭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轻轻扫着。

  阿黄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他脚背上,呼噜打得比打雷还响。

  这俩货就相当于王知还的哼哈二将。不管有多没用,但最起码一点,每当王知还心情不好之时,看到它俩,心情自然就会慢慢舒缓。

  今天,是开镰的日子,等这一天,他已等了许久。

  他在黑暗里躺了片刻,然后轻轻把灰灰的尾巴从手腕上拿开,翻身下床。

  灶房里已经亮着灯了。

  小满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自从小满过来之后,每天不管王知还起得有多早,一起床,她永远都是在厨房。

  铁蛋蹲在井台边磨镰刀,霍霍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给这个日子打着节拍。

  大郎站在枣树下,手里捧着那本《三字经》,但眼睛一直往院外头瞟,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

  王知还走到井台边,舀了瓢水洗脸。井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精神了。

  “铁蛋,镰刀磨快了吗?”

  “放心,您瞧好了。”铁蛋举起一把对着晨光看了看刃口,又放在拇指上试了试,锋刃在指腹上擦过,带着一股冷意,“庄主,够快了吧!”

  “光快不够,口子得硬。稻秆硬,刀子软了割几下就卷刃,一钝就成了锯——割不动,一扯就断了,穗子掉地里捡都捡不回来。”

  铁蛋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王知还走到后院,推开酒坊的门。铜锅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陶坛码得整整齐齐,一溜排开。

  他蹲下来,摸了摸坛口的泥封——干了,硬了,封得严严实实。

  这批酒是上个月蒸的,再陈化两个月就能卖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酒坊。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晨雾薄薄地铺在稻田上,像一层轻纱,将那些沉甸甸的稻穗笼在其中。

  稻穗垂着头,穗尖挂着露水,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眼望去,满田都是。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晨,可今年的收成,大半就在今天了。

  …………

  长安,皇宫。

  李世民今日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赵德进来伺候梳洗时,他已经自己穿好了常服,正在系腰带。

  手指翻动间,动作利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帝王,倒像是个常年自己动手的军伍之人。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赵德笑着说。

  李世民没理他,系好腰带,在铜镜前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朕穿这身,像不像个富贵员外?”

  赵德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李世民自己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备车。先去卢国公府,再去梁国公府。今日蓝田开镰,朕倒想要亲眼看看,三倍奇迹的诞生。”

  赵德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

  卢国公府门口,程咬金早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锦袍,看着像个富态的乡下土财主,但腰间的玉带和脚上的皂靴还是露了底——那靴子皮子太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出来的。

  “陛下。”他拱了拱手。

  “上车。”李世民掀开车帘,“再去接玄龄。”

  房玄龄在自家门口上了车。

  他今日穿得比程咬金还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圆领袍,头上戴着一顶寻常的幞头,像个退居乡里的老儒。

  但那一双眼睛,锐利得不像话,扫过来的时候,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陛下。”他上车后拱了拱手。

  “今日不叫陛下。”李世民摆了摆手,“到了农庄,问起,就只说我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姓李。你们叫我李老爷便是。”

  程咬金咧嘴一笑:“臣遵旨。”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车辚辚驶出长安城,沿着官道往蓝田方向去。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稻田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

  程咬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陛下——李老爷,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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