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和文彦博等人,围绕着知州人选吵起来。
最前线的熙河两州,他们都觉得该让武将做知州。
但巩州(通远军)知州,文彦博却觉得该派文官治理。因为这里控制着粮道,前线的文官武将若是不听话,可以被巩州知州(文官)轻松拿捏。
又他妈在拖徐来的后腿!
王安石认为巩州也是前线,必须让武将来做知州,而且必须是本地武将。他提议让张守约担任,因为张守约的驻地本来就在附近。
争执好一阵,知州人选都还没决定。
然后就散会了,因为大家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
次日,继续开会讨论。
今天却是给前线文武论功行赏。
几个主要武将的封赏迅速确定,其他中低级武将则不需要重臣们亲自操心。
攻占木征老巢、俘获木征妻儿的高遵裕,被任命为秦凤路副都总管、兼河州知州。其本官直升三阶,并且封赏了武勋。
这是要以武制文,分散徐来的权力。
侯可官升一阶,担任巩州知州。这是王安石和文彦博妥协的结果。
由侯可控制新复之地的粮道,既能让前线文武不敢乱来,同时也不太拖前线文武的后腿。
王韶官升两阶,担任熙州判官,除了日常事务,还负责熙州的编户和营田工作。并保留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的职务。
蔡抗调回京城,升为枢密副使。这是朝堂要另派官员,担任秦凤路经略使,在徐来头上套一圈紧箍咒。
只不过,新任秦凤路经略使的人选,王安石和文彦博还在争抢。他们都想派心腹过去摘桃子。
又过两天,还在争执不休。
赵顼被吵得颇为心烦,直接拍板道:“蔡挺调任秦凤路经略使,郭逵接替他做泾原路经略使,种谔复官做绥州知州!”
“不可!”吕公弼立即反对。
赵顼怒道:“就这么定了!”
说完,赵顼看向陈旭和王安石。
陈旭、王安石只能支持皇帝,他们还要依靠皇权来变法呢。
曾公亮也支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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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徐来、蔡挺、种谔都是心有歉疚的。
徐来自不用说,刚刚立下大功,封赏都还没确定下来,朝臣居然就商量如何制衡其权力。这让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蔡挺多次立下战功,甚至射伤李谅祚,导致李谅祚最后死亡。朝廷也一直没有给予足够封赏。
种谔烧毁皇帝的密诏,扛下所有罪责被罢官编管。赵顼一直都想给他复官。
正好现在一次性处理。
于是乎,蔡抗回京做枢密副使,蔡挺接任秦凤路经略使。
接下来,则是讨论对徐来的封赏。
? 0203【官升十二阶】
赵顼和王安石给出的方案,在朝会宣麻时惊掉一地下巴。
徐来的新官职为:秘书省监、龙图阁待制、秦凤路西路经略安抚使兼西路都总管兼熙州知州。
本官直升十二阶!
贴职则越过一堆馆阁贴职,直接晋升为侍从贴职(再升就是阁直学士了)。
宣麻完毕,群臣愕然,下意识看向皇帝,接着又看向身边臣僚。他们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前段时间讨论过此事的苏家兄弟,现在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皇帝和王安石,真就只是为了转移舆论注意力?
这对君臣都是疯子,他们真打算这样给徐来升官!
赵顼是因为器重徐来,并且对徐来心里有愧。王安石是想拉拢徐来,为变法增加一个强力外援。
反正前线已经层层分权、道道制衡,给徐来升官再高也不怕他叛乱。
已被撸掉言官职务的司马光,被惊得有些脑子犯迷糊。他难以想象,这道任命是怎么通过的,居然能顺利到达宣麻阶段。
宰辅和知制诰们都疯了吗?
事实上,有一半宰辅和知制诰都不知情,皇帝和王安石故意绕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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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说道:“卿对此若有异议,可就在朝会上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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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惠卿站出来说:“赵相此言差矣。徐来当初单骑赴边,名为知军,军治却是个小寨子。短短两年时间,他就为国拓地千里。而从中枢到地方,给他的钱粮还不到两百万贯。如此大功,难道不足以升为秘书省监、龙图阁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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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徐来立下的功劳,还真就够升这么高,甚至可以升得更高!
担任首席宰相以后,一直不愿管事的富弼,这时也发表意见:“陛下,徐来年纪太轻、资历太浅,骤然晋升太过,对他今后反而不利。”
枢密副使韩绛,在一些政事上跟王安石有分歧,但他其实是王安石的铁杆支持者。
韩绛也出列道:“有功就当赏。如此泼天大功,若依赵相公所言,只升为后行郎中,传出去岂非笑话?天下人会误以为,是陛下吝啬赏赐有功之人。”
邵必和章衡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支持徐来,但想法却跟富弼一样:骤然晋升太过,对徐来的仕途发展不利。
可让他们站出来,反对给徐来升官太高,他们也实在说不出口。
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吕公著,跟着加入反对行列。他的反对角度非常新奇:“陛下如此封赏,必使得地方官员投上所好,故意激反蛮夷以拓新土而邀功。”
你还别说,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发生。
历史上,宋徽宗喜欢开疆拓土,有条件的地方官便极力迎合。
一些官员故意虐待蛮族,逼得对方叛乱再去平定;一些官员重金贿赂蛮酋,换取一些鸟不拉屎的地盘。有极个别的弱智地方官,激反了蛮族自己却搞不定,还得朝廷调遣陕西边军去擦屁股。
吕公著说完,吕公弼也附和道:“此言极是,若引得边患四起,实在是得不偿失。”
知谏院李常也说:“陛下若欲重赏徐来,可赐金银珍玩,也可给他的家人恩赏,其本人切勿晋升太过。”
紧接着,跟徐来有矛盾的言官,也纷纷加入反对的行列。
参与反对的言官越多,反而越坚定皇帝和王安石的决心。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就是平时反对变法的人。
尤其是王安石,他此刻更加确信,徐来可以作为自己的坚定盟友。因为彼此有同一群政敌!
……
次日,对于徐来的升官方案,在赵顼和王安石的坚持下强行通过。
负责通进司兼知封驳司的范镇,直接行使给事中的封驳权,把这道任命给皇帝挡回去。
赵顼召见王安石:“范镇封驳此命,该怎么办?”
王安石说道:“范镇与司马光交往甚密,此必为司马光暗中指使。范镇此人,向来沽名钓誉。他当年考中状元,唱名时竟不愿站出来。事后他还狡辩说,欢欣雀跃单独站出,有失状元之体统。”
赵顼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情。”
王安石说道:“确有此事。仁宗皇帝因此大怒,只给范镇授予县主簿。”
堂堂状元,居然只能做县主簿,范镇还真是自找的。要知道,当时可是宋仁宗在位,他对状元向来恩遇有加。
王安石继续说道:“通进司和封驳司皆为要害衙门,如果所托非人,对变法着实不利。”
赵顼说道:“范镇近无过错,贸然撤换必招非议。”
王安石说道:“可让他继续知通进司,另选一人判封驳司。”
于是,判封驳司这个职务,就此换成王安石的人,强行通过对徐来的任命。
范镇因此勃然大怒,疯狂上疏弹劾王安石。
谏官之首李常、御史之首吕公著,也跟着上疏弹劾王安石。他们认为封驳司干系重大,现在却被王安石掌握了,今后必然胡乱提拔亲信之人。
弹劾无效。
王安石借着给徐来升官,彻底掌控封驳大权。
整个过程,司马光一言不发,他正在不断拒绝枢密副使之职。
赵顼和王安石很有意思,撸掉了司马光的御史中丞,明升暗降之后,又要升司马光为枢密副使。
司马光坚决不接受“好意”。一旦他接受,就像是被王安石买通了,其清誉必然因此沾染污点。
司马光被架起来了!
十月中旬,朝廷正式宣布一系列政令。
改秦凤路为“秦凤熙河路”,把徐来收复的地盘全都划进去,由蔡挺担任这一路的经略使。
同时,在秦州设陕西转运副使,统管秦凤、泾原、熙河等地的财政大权。
三司副使章衡,官升一阶,授天章阁直学士,被扔去秦州担任陕西转运副使。
这是因为章衡跟吕惠卿有矛盾,导致王安石难以掌控中央财权。
王安石干脆给章衡升了本官和贴职,调去秦州配合徐来开边。
这样一来,既给了徐来支持,进一步交好徐来。同时又有利于王安石控制三司财权。
政治交换,一举两得!
……
对于徐来的离谱封赏,真就这样强行通过了。
不仅如此,刚刚官升一阶的侯可,再次获得贴职晋升。而官升两阶的王韶,干脆直接从选人升为京官。
王韶的新差遣,是总领熙河五州的编户、营田事务。
言官们被彻底转移注意力,一个劲儿的弹劾徐来,包括他先斩后奏,不经朝廷许可就修筑边寨、搞互市贸易、搞官方市易。
还有言官弹劾徐来挪用互市资金,非法向私盐征税等等。
以至于,蔡抗和龚鼎臣都遭到弹劾,因为他们也有参与这些事情。
民间士子和普通百姓,却不管朝堂的弯弯绕绕,只对徐来的年龄、官职议论纷纷。
太学。
一群学生在斋舍里面热议:
“你听说了吗?徐行之这次开边有功,本官直升十二阶!”
“十二阶?哪有这样升官的?”
“拓土千里,升为秘书省监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