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别说,好像还真可以这么升。换成别的大臣,就算再升一阶,都不会招来太大的非议。”
“徐行之还是吃亏在年纪轻轻、资历太浅。他若是有四十岁,反对者怕是能少一大半。”
“文能提笔考状元,武能立马拓疆土。真乃吾辈楷模也!”
“恨不能亲眼一见。”
“谁还记得他以前的述志诗?少年当负拏云志,自许人间第一流。他真真做到了人间第一流。”
“……”
且不提徐来离谱的本官和贴职,只来讲讲他的差遣职务——
秦凤熙河路西路经略安抚使、秦凤熙河路西路都总管、熙州知州。
也就是此前的通远军,以及徐来新打下来的地盘,全部交给徐来军政一把抓。
只不过给他套了许多紧箍咒,层层分权制衡,防止徐来起兵叛乱。
皇帝和王安石,还让蔡挺给徐来做上司,派来章衡为徐来提供钱粮。
……
大名府。
韩琦正在给王安石擦屁股,总揽黄河决堤的救灾工作。
趁机把灾民迁徙到边地是别想了。
只能尽量提供粮食,以工代赈让灾民活下来,还要提供种子让他们恢复生产。
从邸报上看到对徐来的任命,韩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以徐来立下的大功,确实可以这么升官。
但真这么封赏,也就赵顼和王安石干得出来。说得好听点是有魄力,说得难听点就是疯子。
韩琦看到那一系列官员调动,不得不佩服王安石的政治斗争手段:借着支持立下大功的徐来,王安石趁机控制三司和封驳司,即进一步掌握财权和行政权。
徐来是大赢家不假,王安石同样是大赢家!
……
青州。
正在做青州知州养老的欧阳修,已经不怎么管事,日常工作都交给通判处理,他只在大方向上进行把关。
隔三差五出城旅游一下,召集本地名士作诗宴饮,日子过得清闲而潇洒。
“大人,大人……”
欧阳辩拿着邸报狂奔,欣喜喊道:“徐三郎官升十二阶,授龙图阁待制、秦凤路西路经略安抚使兼西路都总管兼熙州知州!”
欧阳修闻言愕然,随即大怒道:“王安石简直混账!”
欧阳辩不解道:“这不是好事吗?”
欧阳修解释说:“黄河决堤,王安石备受诘难。他把徐来推到前面做挡箭牌,肯定还趁机捞取了好处。以徐来的年龄和资历,骤然升这么高的官职,今后必然遭受无数非议。升得太快,不是什么好事。除非……”
“除非什么?”欧阳辩问道。
欧阳修说:“除非他能继续立下大功,彻底巩固现在的官职,让反对他的群臣无话可说。”
欧阳辩对徐来很有信心:“徐三郎肯定能做到。”
……
徐来升官的消息,随着邸报传播全国,尤其是在广东造成巨大的轰动。
大宋开国以来,广东还没出过如此高级的官员!
徐家和余家,都变得热闹起来。
? 0204【消息传回广东】
现任韶州知州叫薛利用。
他的哥哥薛利和,今年成功阻止王安石在广东搞榷茶制(茶叶专卖)。或许是说得很有道理,居然没有因此得罪王安石,跟王安石的关系还挺不错。
他还有个侄子叫薛奕,如今正在家里守父丧,几年后武举考得武状元。
“这个官升的……啧啧。”薛利用看着邸报,忍不住一阵感叹。
儿子薛齐说:“大人,我听说今日有许多官吏,都带着礼物前往余家贺喜。余家闭门谢客,只有刘通判得其门而入。但其礼物过于贵重,余家没有收下。”
薛利用赞道:“余氏门风甚严,着实令人敬佩。”
“我们也去道贺吧。”薛齐建议道。
薛利用想了想:“明日再去。”
次日,父子俩带着寻常小礼,前往郊外的余家老宅。
林老夫人和余叔英热情迎接。
薛利用对林老夫人说:“余襄公慧眼识珠,真是择了一位贤婿啊。贵婿以弱冠之身,单骑赴边拓地千里,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大宋开国以来,未有如此之英雄也。”
林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家那个憨婿,也不知战场凶险,冒冒失失就去了。多亏麾下宿将勇猛,才能为国家收复失地。”
薛利用说:“国朝自是猛将如云,若非文帅经略有方,他们又怎能成功开拓?”
林老夫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嘴上却愈发谦虚。
薛利用则一个劲儿恭维,有意跟余家交好。父子俩在余家吃了午饭,宾主尽欢,这才告辞。
送走知州父子,林老夫人对儿子说:“官家若是再召你做官,你便答应了吧。”
余叔英说:“留母亲孤身在家,孩儿着实不放心。”
林老夫人笑道:“我有虎头陪着呢。”
虎头就是徐来的侄儿,有时也称虎子。此前跟着余善元读书,现在寄居在余家学习。
余叔英道:“虎头还不满十岁,他怎能照顾人?”
余叔英一直都有官身的,而且还是京官,只不过没授实差。
这次徐来立下大功,让皇帝非常高兴。
爱屋及乌之下,余叔英的二哥升为知州,余叔英也被皇帝召见。但余叔英以侍养老母为由,拒绝了皇帝的征召。
余叔英一直在家研究数学和物理,他觉得这玩意儿比做官有意思多了。
“婆婆,叔叔,《公孙丑》我背完了。”虎头快步跑过来。
这小子快满八岁了,记性挺好,背书速度挺快。
林老夫人微笑伸手,宠溺抚摸他头顶:“真乖,今后跟你三叔一样考状元。”
老夫人的长子早逝,次子一家在外做官,三子的儿女都还很小。家里的孩子,就虎头能满地乱跑,被老夫人当作亲孙子疼爱。
虎头问道:“我听家里的仆人说,三叔这次立了大功,做了很大很大的官。我也能做那么大的官吗?”
林老夫人笑道:“只要你努力读书就可以。”
“我背书很快的。”虎头一脸认真。
“哈哈哈!”
林老夫人和余叔英都笑起来。
……
广州。
如今的广州城热闹得很。
吕居简去年开始修筑东城,刚刚动工就被调走了。知州张田接着筑城,视察工地时中暑暴毙。
现在的知州叫王靖,还在继续修筑广州东城。
主要是土壤结构很复杂,需要克服各种困难,并非随随便便就能修城墙。
王靖是已故宰相王旦之孙、名臣王素之侄,他幼年丧父,从小跟在王素身边。
王靖对王安石极为不满,因为今年黄河决堤,把他的老家给淹了!
视察工地回来,儿子王古说道:“大人,今日有邸报送到。”
王靖把邸报读了一遍,眉头紧皱说:“这个王安石,简直荒唐至极。哪有这样给人升官的?不是把徐行之放在火上烤吗?”
王古说道:“徐行之是岭南名士,尤其在广州城名望极高。广州城内外的居民,都在喝他当年做学生时引来的水。这次立下如此大功,须派人去他家道贺慰问。”
王靖想了想说:“再等几日。朝廷如此封赏,必有旌表文书送来,你代我去清远县走一趟。”
仅过两日,果然有旌表文书送至,皇帝下令在徐来的老家立圣旨碑亭。
王古带着一拨人,敲锣打鼓出发。
沿途百姓议论纷纷:
“王相公家的郎君,这是要大张旗鼓去哪儿啊?”
“你还不知道?徐状元立下大功了!”
“什么大功?”
“开疆拓土,听说把吐蕃蛮酋打得跟狗一样逃跑。”
“他还会打仗啊?”
“状元是文曲星下凡。他在天上的时候,多半跟武曲星学过战阵。”
“哈哈,你们是不知道。以前那个薛行首,年老色衰都没人光顾了。这次徐状元立功消息传回来,好多人跑去她院里宴饮。”
“关薛行首什么事?”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就是徐状元当年写给薛行首的!”
“……”
丁家。
丁汝霖也在请客。
本地官吏和商贾,纷纷向他道贺。因为他的儿子,千里迢迢投奔徐来,今后多半是能做官的。
攀上了丁家,说不定还能请丁二郎帮忙,今后在徐相公那里美言几句。
至于丁小妹的事情,丁汝霖一直在保密,生怕送女儿被徐来拒绝。
梁文肃则是感慨连连。
他砸钱托关系攀上了王古,跟王公子的交情不错,知州王靖已举荐他去太学读书。明年开春就要北上。
因为这件事,梁文肃的心情大好。只要进入太学,熟悉了贡举官的出题习惯,他就能轻轻松松的考上进士。
结果徐来立功高升的消息传来。
这让梁文肃的心情很复杂,既为老朋友感到高兴,心里又难免有些嫉妒。当年他跟徐来一起进州学,徐来都变成经略使了,他却连进士都还没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