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不知王安石何时裁撤天廄坊,干脆跑去开封府衙查询在册田亩,又对着群牧司的档案进行选址。
最终他选了一片已被勋贵侵占,但暂时没有发给勋贵田契的地皮。
如果不是徐来亲自出面跑动,换成其他人连地都不知该怎么选。需要横跨几个部门沟通,普通官员连档案都查不到。
就连徐来想查开封府、群牧司档案,都得先给皇帝打报告才行。
紧接着,徐来又向皇帝申请战马,获批之后再跟群牧司沟通。他又亲自给秦州、熙河写信,让那边在挑选战马的时候,优先给开封新军选最好的马。
继而徐来又联系沈括,让沈括保证新军的军械数量和质量。
日常还要在枢密院办公,偶尔抽空给《铎声》写文章,简直把徐来给累得半死。
……
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文德殿内又爆发激烈争吵。
这次文彦博势单力孤。
徐来、蔡挺、吴充三位枢密院官员,竟然联手跟王安石一起改革军制。
王安石是知道该怎么开窗的,一上来就直接掀屋顶,闹着要在全国诸路改革。
徐来连忙劝阻,建议先在北方四京五路试点。
文彦博据理力争。
吴充站出来当和事佬,认为当在河北、河东、陕西试点。
蔡挺又站出来反对,说北方三路还不够,应该再加一个京东路。
众人一唱一和,成功把议题从是否应当军改,变成争论该在哪里试点。
等文彦博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他为了阻止王安石狂飙突进,亲口说出最多在一路试点。
赵顼最终乐呵呵拍板:“那就先在陕西和开封府试行。”
文彦博离开文德殿扫了徐来等人一眼,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历史上的这个月,大宋为了巩固对夏作战成果,派遣官员到前线封土掘壕。以此划定宋夏两国新边界。
这个时空却没有划界,因为还想继续往前打!
……
徐来骑着马儿散衙回家沿途店铺、民居皆张灯结彩。
其中几家,竟然贴着春联和年画。
这是徐来搞出来的玩意儿,今年开封城里已有人跟风了。
抵达家门口,徐来对侍从们说:“暂时别走,就要过年了,每人领些钱回家。”
侍从们闻言大喜。
说实话,徐来算是比较抠门儿的。冬至节的时候,他给侍从们发了钱做新衣。现在过年又发钱,平时都没什么表示。
但相比王安石,徐来也算大方。
王安石身为宰相,平时极为节俭,随从数量比徐来还少。逢年过节发赏钱也发得不多。
不多时,有家仆抬着箩筐出来。
两位亲吏、两位护卫队长,各发两贯赏钱。其余随从和护卫,各发一贯赏钱。
徐来又派陈小乙去编辑部,给王厚、常安民、谢良佐以及杂役发钱。
至于家仆的赏钱,翩翩自会搞定,不需要徐来操心。
回到家里,徐来一口气写了七八副春联,然后躺在软榻上不想动弹。
这几天实在太累了。
“你这枢密副使做得,什么都要自己操心。”翩翩有些心疼。
徐来叹息:“缺人。”
徐来自己升官太快了,小伙伴们跟不上速度。
什么叫官场资历?
门生故吏无数,就是资历的一种体现。譬如文彦博,随便提拔自己人,而且还都不违规。
王安石的资历就很浅,只能越级提拔人才,结果引发无数争议。
徐来其实可以继承余靖的政治遗产,也可以动用欧阳修的部分资源。
但余靖当年提拔的官员,大部分都上了年纪,很多直接变成保守派,跟徐来并不是一路人。
欧阳修在嘉祐年间的门生,此时正好年富力强,徐来已经团结了好几个。
“你先睡会儿吧。”翩翩说道。
徐来躺在床上,思考着人才问题。
他身为枢密副使,每年都有举荐名额,已经举荐了好几个故友和同窗。这些人资历太浅,一时升不了太高。
明年的军制改革,张守约可以调去永兴军路,负责整编统领一支部队。顺便帮张守约弄一个永兴军路兵马钤辖的职务。
张守约是余靖提拔的,也跟徐来一起共事过,而且其本人也算有能力。
提拔以后,张守约可以算徐来的嫡系。
熙河路的军事改革,有章衡等人的配合,算是徐来的基本盘,坚决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提拔文官方面,可以借王安石的东风。
徐来现在苦恼的事情,也是王安石头疼的问题。
因此王安石打算搞一种考试,选人官获得举荐之后,可以到京城参加考试。只要才能优异,就可直升京官!
杨殊需要留在熙河,以后靠军功晋升。
余善元可以推荐进京考试,跳过磨勘直升京官。
徐来甚至想起当年的清远县主簿。此人做了十多年举人摄官,又做了十年选人官,徐来印象中还是有能力的,明年可以举荐一下。
毕竟,这位主簿离开清远之前,还给穷逼徐来留了五贯钱。
总得报答恩情。
此人若是能力较强,可以继续重用。如果其能力一般,提拔一次也算还人情。
翩翩的兄长、姐夫们,如今清一色的京官,但大部分都能力平庸。
二哥余仲荀甚至属于朝官,这几年在地方做知州。政绩还算不错,可以弄回京城。
翩翩的大姐夫已病故。
二姐夫孙邵,十年前就是朝官。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去年被扔去收酒税了。
三姐夫周熊,目前是京官,在地方担任通判。
四姐夫……
说实话,徐来跟这些亲戚接触不多。今后可以再熟悉一下,没必要刻意提拔。
但余仲荀需要调回来,先安排一个清贵职务。
余仲荀的人品,徐来还是很放心的。
过年以后,王存可能会离开枢密院。
就在前几天,文彦博居然举荐王存权知开封府,想把徐来在枢密院唯一的亲信弄走!
徐来还没法阻止,因为这属于高升,总不能拦着王存升官吧。
? 0277【封赠祖上三代】
宰相、副宰相、枢密使、枢密副使级别的官员,在初次担任执政的时候,朝廷都是要封赠三代的。
当然,肯定不会像影视剧里那样,专门安排钦差千里迢迢传旨。
徐来正式担任枢密副使以后,需要他本人(或家属)向广州提交材料。广州知州派人核实家属关系、存亡状况等信息,核实完毕再发给吏部和尚书省。
尚书省与皇帝沟通之后,皇帝再让大臣制定封赠官职。学士院据此草拟封赠制书,再交给皇帝批准并盖章。接着移交官告院,制作正式的封赠告身。
这一套流程走完,告身通过递铺发往广州。
知州会派一个亲信,带着告身前往县衙,跟县令一起到徐来家里宣读。
挺麻烦的。
当广东经略使兼广州知州程师孟,派儿子带着制书前往清远县时,距离过年已经只剩两天时间。
程雍是程师孟的第八子。
他大哥是嘉祐六年进士,还没来得及授官就病死。二哥跟徐来同科进士,刚刚赴任就病死。三哥恩荫做官也病死。四哥、五哥、六哥、七哥皆早夭……
反正这一大堆兄弟,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当官就死。
可能皇帝都觉得太惨,程雍虽没考上进士,却多次被恩荫授官,如今已拥有京官身份。只不过他需要照顾父亲,一直没有出任实职。
“清远县令孔绶,拜见程郎君。”县令带着属官属吏,站在县衙门口迎接。
程雍拿出公文:“这是封赠徐枢副三代的制书。”
孔绶连忙双手捧接。
程雍又说:“快过年了,明日就去吧。”
“是!”孔绶应道。
程雍住进县衙客馆,孔绶则派人去通知徐家。
给徐家传信这活儿,自然是张二叔的专属差事。他带着两个弓手,一路狂奔回清溪村,让徐来的父亲和二哥等着接旨。
摆设香案是必须的,得焚香跪拜以谢皇恩。
至于什么斋戒沐浴,这个没有强制规定。可搞可不搞。
二哥徐安好奇问道:“枢密副使的爹妈,一般会封赠什么官?”
张二叔摇头:“不知道。”
嫂嫂田春兰笑道:“爹,妈,你们以后可都是官人了。”
母亲布二娘满面红光盘算着明天接旨该穿哪身衣服。
父亲徐永年则说:“多置办点香烛,给先人上坟报喜。苏公那里也要拜,感谢他老人家保佑。”
张二叔拎着篮子说:“香烛我已帮忙买了。”
一大家子开始忙活,主要是打扫家里的卫生,把香案也抬出来准备好。
徐来家里没有请佣人,但多了一个养女,是收养的同村孤女。
徐来的二哥徐安,其长子送到余家教养,这几年又生了一儿一女。二哥其实很想纳妾,气得嫂嫂跑回娘家,闹了几回只能作罢。
但二哥确实变了,很少再亲自下地干活,农忙时节直接花钱请短工。他经常穿着丝绸衣裳,跑去县城和银沙埠闲逛,尤其喜欢在县城看人唱戏。
嫂嫂怀疑他在县城养了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