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葵的五万大军,一个照面就被明军打垮了,武胜关天险,五千守军,连半天都没撑住。”
“你要是觉得你比赵葵强,朕可以给你五万人,你去跟明军打。”赵扩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赵竑脸上。
赵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赵扩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竑儿,朕的身子自己知道,没多少日子了,这大宋的江山,迟早是你的。”
“朕今天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要骂你,是要告诉你——为君之道,不是逞一时之快,是要忍,要等。”
“大明现在兵锋正锐,咱们惹不起,就得忍着,等到大明自己出了问题,等到咱们大宋强大了,再雪耻也不迟。”
赵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但他的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忍?等?父皇老了,胆子小了,被明军吓破了胆。
大明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门炮,有几匹快马吗?
等朕登基了,朕一定要北伐,收复中原,灭了明国。
到时候,让那些明狗知道,大宋不是好欺负的。
赵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杨次山看赵竑那副低着头、攥着拳头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此子断不能留。”
赵扩又咳嗽了几声,这一次咳得很厉害,弯下了腰,帕子上又多了几摊血迹。
他靠在软榻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的目光从赵竑身上移开,落在杨次山和几个重臣身上。
“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太子还年轻,朕不放心,你们几个,都是朕信得过的人,朕若是不在了,太子……就托付给你们了。”
杨次山和几个大臣齐刷刷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陛下圣寿无疆,臣等不敢……”
“别说什么圣寿无疆了。”赵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朕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你们……答应朕,好好辅佐太子,不要让他走错路。”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
赵扩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竑站在一旁,看着赵扩那张苍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期待。
快了,父皇撑不了多久了。
等朕坐上那个位子,大宋的屈辱,朕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杨次山跪在地上,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赵竑这个狼崽子,一旦坐上皇位,他杨次山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他不是没想过和赵竑和解,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赵竑那个人,记仇,而且记一辈子。
他说了要把杨皇后打入冷宫,说了要把杨次山发配八千里,就一定会做。
散朝后,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坤宁宫。
杨皇后正在梳妆,听到太监禀报,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
杨次山进了内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皇后娘娘,陛下托孤了。”
杨皇后手中的梳子停了一下,凤目微抬,看着义兄那张紧绷的脸,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子?”
“太子。”杨次山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娘娘,那个狼崽子一旦登基,你我……都没好下场,他私下里说的那些话,您也听说过。”
“您想想,他若真做了皇帝,咱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杨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了那些传闻。
太子赵竑,在私下里骂她“狐媚惑主”、“不是正经出身”,说要等她死了再办丧事,还说要把杨次山发配八千里。
这些话,她能不介意?
她不是圣人,她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女人。
“你想怎么办?”杨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杨次山能听见。
杨次山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废太子,换一个。”
杨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着杨次山,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废太子?这是……这是谋反。”
“娘娘,不是谋反,是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杨次山的目光沉稳而冷厉,没有半点犹疑。
“赵竑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一旦登基,必然跟大明开战。”
“大宋现在能跟大明打吗?赵葵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襄阳告急,武胜关已失,淮南空虚,国库空虚——拿什么打?”
“他打,就是亡国,咱们不是害他,是救大宋。”
杨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赵竑那双眼睛,那双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敌意,想起了赵竑私下里说的那些话。
“等我登基了,先把杨皇后请去冷宫颐养天年。”
她怎么敢让这样的人做皇帝?
“有人选吗?”杨皇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杨次山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宗室里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赵昀。”
“他也是太祖皇帝的后裔,论血统不输赵竑,而且他为人谦逊,知进退,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娘娘若是同意,臣去安排。”
杨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些,不要让人察觉。”
大宋的天,要变了。
……
大都,皇宫。
军机处的窗户上镶嵌着玻璃,清晰的看到窗外雪花飘落,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桌上堆满了文书和地图,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
李骁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燕京送来的南征捷报,轻声感慨:“八百里加急,从蔡州到大都,走了六天。”
李骁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六天……若是火车通车,只需要一天,若是有了电报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电报机。
他早就命令工匠们去研制了,他给了他们方向——利用电磁感应,通过导线传输信号,用点和划代表字母和数字。
他知道原理,知道大致的构造,甚至能画出草图。
但知道原理和造出能用的机器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这个时代的技术和材料还是达不到要求。
工匠们试了一次又一次,铜线绕了一圈又一圈,但传递的信号要么微弱得无法识别,要么干脆没有反应。
他们不明白什么叫绝缘,什么叫电磁场,什么叫电阻——这些东西,李骁也只能解释个大概,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专家。
“算了。”李骁摇了摇头,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工业的发展不是一两个技术的突破,而是一整个体系的进步。
蒸汽机、冶金、机械加工、化学、物理……所有的环节都要跟上,互相串联,才能有真正的质变。
他一直鼓励工匠们去尝试各种新东西,不管能不能用上,先造出来再说。
也许某一天,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暂时摒弃发报机的思路,李骁翻看起那份奏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蔡州一战,明军以少胜多,全歼宋军北伐主力五万余人和金军降兵五万。
宋军的军阵在神威大炮的轰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又经过大明铁骑的攻击,直接溃散。
赵葵自刎,其余将领或死或降,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更重要的是,武胜关已落入明军之手,襄阳的门户大开。
李骁提起笔,在奏报的末尾写了几行字。
“南征诸将,皆有功勋;拔里阿剌晋爵一级,升左军副都督,赐金五百两,其余将领各依功劳升赏。”
他又下令五军都督府制定一份更详细的嘉奖名单。
这次南征虽然没有发动全面战争,但拿下武胜关和淮北大片土地,明军的版图又扩大了。
河南行省和淮北行省正式纳入大明疆域,接下来就是设官分治、安抚百姓的事了。
有了两个新行省,就多了大量的地方官职和守备官职,那些有功的将领们,正好可以安排进去。
李骁翻了翻案上的另一份文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千户李世昭。
金刀这次率军厮杀,不仅包围了赵葵,更是拿下了武胜关,立了大功。
李骁直接下令:“第一镇千户李世昭,有功,封东阳乡君。”
君这个爵位,是大明借鉴战国时代的爵位制度设立的,位于王爵之下。
为了区分等级,又分为了县君和乡君两级。
金刀是皇子中第一个封君的,虽然只是个乡君,但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至于其他三个儿子,这次也有功劳,但还没到封爵的地步,会和其他将士们一起接受奖赏。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低声呢喃:“九州一统……”
他没有打算现在便全面南下攻打宋国。
宋国看似孱弱,实际上也不容小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南的富庶和人口基数摆在那里,真要拼死一搏,明军即使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在李骁看来,军事占领南宋反倒是最简单的一步。
真正麻烦的,是占领之后的统治。
江南地方,士绅力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那些世家大族经营了几百年,有田有粮有人,连朝廷都要让他们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