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以前劫掠的时候,他早就将这些东瀛人阉割后送去修路了。
赵四点了点头,转向北条英鸡,用流利的东瀛语将周成虎的话复述了一遍。
北条英鸡的脸抽搐了一下。
堂堂北条家族的人,镰仓幕府镇西奉行,做……做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成虎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好像不愿意,那就杀了吧!”
说罢,两名亲兵大步上前,便要将他砍头。
北条英鸡的眼睛瞪得浑圆,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额头拼命地往地上磕:“汪汪汪,汪汪汪,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做大明的狗,我愿意。”
周成虎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
他用马鞭点了点北条英鸡的脑门:“从现在起,是我大明的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咬得好,有骨头吃,咬得不好——”
赵四一字一句地翻译过去。
北条英鸡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汉语:“忠诚,忠诚,一定忠诚。”
……
肥前国,距离太宰府不过一日脚程。
这里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沿海的村庄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丘与稻田之间。
在这片尘埃之中,有一个少年被囚禁在院子里,时常独自站在堵墙根下面,仰头望着墙外那一小片天空。
他名为惟康,十三岁。
若论血统,他是东瀛皇室的正统后裔,他的父亲是惟康亲王,曾经是镰仓幕府的将军。
最初,幕府执政北条家族从京都将他父亲接来,不过是为了立一个听话的傀儡。
惟康亲王起初也认命了,可人心是会变的。
他渐渐不甘心只做北条家的提线木偶,暗地里联络各方势力,想要摆脱北条家族的掌控。
他失败了。
亲王全家被废为庶人,流放到了九州岛上的肥前国,交由幕府的人日夜监视。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如今被困在这破落院子里,连出门都要看守武士点头。
一年前,父亲郁郁而终。
临终那日,亲王将惟康叫到榻前。
“惟康。”
“记住,你是皇室血脉……你的身体里,流着天照大神后裔的血……不要忘了……”
话未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亲王死后,他和母亲的日子更加艰难。
看守他们的武士变本加厉,克扣口粮,百般羞辱,连院子里稍微值钱一点的物件都被搜刮了去。
母亲为了保全最后的体面,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讨好那些看守,有时还要忍受那些贪婪的视线。
少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太弱小了,连一个最下等的足轻都打不过,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站在墙角,仰头望着天空,想象着墙外的世界。
……
这一日,气氛突然变了。
一大早,少年便听到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逃命。
接着是叫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妇女的哭泣和孩子的啼哭。
“太宰府……太宰府沦陷了。”
“快跑,往山里跑。”
“明寇来了,那些明寇杀人不眨眼。”
“是明军,不是海盗,是大明的官军,太宰府的守军一个都没逃出来。”
“他们不是人,是恶鬼,见人就杀。”
“我弟弟一家在太宰府经商,只有一个侄子逃了回来,他说满城的人都被杀了,官邸烧成了灰。”
少年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朝着院门口走去,却被看守的武士一把推了回去。
“老实待着。”看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少年的急切感比以往更加强烈,却也只能听到墙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牵着孩子,纷纷朝着山里的方向跑去。
一个老妇的声音颤抖着:“听说太宰府的人……全死了……那些明寇见人就杀,连小孩都不放过。”
“天照大神啊……”
“赶紧走,别废话了。”
“山里,去山里躲着,明寇的马跑不进深山。”
“活了一辈子,头回听说太宰府被攻破……那可是九州最大的城啊……明寇到底是人是鬼……”
少年的心中翻涌着惊骇与茫然。
明寇?
他在父亲的旧书卷里读到过大海对岸那个庞大的国家,曾经叫做大唐,强盛至极,万国来朝。
大唐与东瀛世代友好,遣唐使、鉴真东渡,这些故事他从小就听。
至于大明,他也听说过。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常有从西面逃难来的渔民说起过。
大海对面出了一个新朝,叫做大明,比大唐更加凶悍,那些大明海盗船经常出没在九州沿海,劫掠村庄,烧毁渔港。
一年前,一伙明国的海盗船侵入了九州西海岸,烧了三个村子,掳走了上百个女人。
幕府的御家人组织过围剿,结果被明军打得抱头鼠窜。
从那以后,肥前、筑前、筑后沿海的百姓都不敢下海捕鱼了,只能向内陆迁徙。
可这一次,明军竟然直接攻破了太宰府。
太宰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九州的心脏,是西海道的首府,是朝廷在九州的统治中心。
连太宰府都沦陷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望向母亲所在的屋子。
纪子也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她虽是个女子,却毕竟是亲王正妃,骨子里有一股普通妇人所没有的镇定。
她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低声道:“惟康,我们得走。”
少年点头。
母子二人正要朝院外走去,看守的武士却拔刀拦住了去路。
“没有命令,谁也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太宰府已经沦陷了。”纪子强压着颤抖。
“明寇随时可能杀到这里,我们必须去山里躲避。”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沉重如闷雷,是马蹄声。
大地在微微颤抖,院子里的水缸水面荡起了细密的涟漪。
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三五骑的动静,而是上百骑兵洪流般的奔袭。
九州岛上没有任何一个大名能在一瞬间调动这么多骑兵,更不可能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直插内陆。
少年的脸色惨白一片。
……-
镇子里炸开了锅。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四散奔逃,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来了,他们来了。”
“完了……完了……”
几个胆大的百姓被临时组织起来,手里拿着鱼叉、锄头、木棍,哆哆嗦嗦地站在街口。
一名武士声嘶力竭地喊:“不要慌,拿起武器,挡住他们,为了我们的妻儿老小。”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
“轰——轰——轰——轰——”
铁骑踏地的声音,整齐、沉重,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尘土飞扬中,明军的骑兵如一道铁黑色的洪流,席卷而至。
当先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明军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全身披挂甲胄,手持一杆长枪,面如重枣,目光如电。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各个身披坚甲,长刀出鞘,弓弩在手,行动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武士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壮丁冲了上去。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明军的弓弩手在马背上抬手一箭,武士当胸中箭,应声倒地。
那些拿着鱼叉锄头的百姓,在高大的明军面前就像半大的孩子一样渺小。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鲜血喷溅声,交织成一片。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街口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
铁蹄声越来越近。
母子两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看守的武士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