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趴在地上,肥硕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额头磕在泥地里,连连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野尻,叩谢天恩,叩谢天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一个以前连北条家武士团都进不去的瘸腿武士,如今竟然成了掌管九州军权的总兵卫?
站在一旁的几个东瀛降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凭着第一个给明军当狗,竟然一步登天了。
周成虎上前一步,对着惟康、北条英鸡、野尻三人沉声道:“你们既已受天朝册封,便要尽心竭力,为天朝效力。”
北条英鸡躬身应是,野尻连连点头,肥胖的脸笑得像一朵菊花。
周成虎将目光转向野尻:“野尻,你即刻整顿治安军,征讨九州岛上那些还没有臣服的令国。”
“将他们全部纳入倭奴国统治之下,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不臣服者,屠城。”
野尻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大人……那些令国,各有武士团,兵力不少,属下……属下怕……”
“怕什么?”周成虎打断了他。
“本将会派遣大明最优秀的将领,担任治安军的总参军,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需要听他的命令。”
野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总参军”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也就是说,他这个总兵卫只是个摆设,真正的兵权在这个明国将领手里。
但他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立刻就变得更加灿烂:“是是是,有总参军大人坐镇,属下就放心了,大人英明。”
周成虎满意地点点头:“待九州平定,就立刻北伐,攻山阳,取近畿,灭镰仓幕府,废京都伪王。”
“到那时你们全都是大明的功臣。”
周成虎的目光落在惟康身上,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全倭国唯一的王。”
“你们,都将成为倭国的英雄,铭记史册。”
院子里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叩首声和谢恩声。
……
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天还是那片天。
此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惟康看着码头上的母亲,泪流满面。
“母亲~”
纪子夫人站在码头上,身后则是大明的宝船。
“惟康……”
“母亲,一定要回来啊!”少年哭啼。
纪子夫人咬住嘴唇,泪水又涌了上来。
一名水师将领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夫人,该启程了,船队已等候多时了。”
纪子夫人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地想把儿子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惟康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眼睁睁的看着纪子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船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印。
印面上刻着四个汉字:倭奴国王。
他慢慢地把金印举过头顶,对着大明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汉光武帝赐,倭奴国王金印】
第五百八十章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镰仓幕府。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侍从踉跄着冲进政所,脸色煞白,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急报,整个人几乎扑倒在榻上。
北条贞时抬起头,眉头微皱。
作为镰仓幕府的执政,他见过太多惊慌失措的场面,但侍从这个样子,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何事惊慌?”
“九……九州……九州沦陷了。”
“纳尼?”
北条贞时一惊,接过急报,展开细读。
“太宰府陷落,明寇拥立惟康亲王之子为天皇,在筑前国设立伪朝。”
“少贰贞经战死,大友赖泰兵败自焚……”
“筑后、丰前、肥前、肥后……逐一沦陷。”
“有些国司被迫臣服,但暗中遣使来报,期待幕府大军收复九州。”
“八嘎呀路。”
北条贞时面目狰狞,像是一条愤怒的野狗,不住的咆哮。
“太宰府有好几千守军,少贰、大友、岛津各家兵力加起来不下三万,怎么会……”
“执政大人,情报已经核实了。”侍从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传讯的是少贰家的家臣,一路从九州坐小船逃回本州,身上中了三箭,刚到镰仓就……就断了气。”
北条贞时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案几上的文牒掀翻在地上,脸色铁青,不断踱步。
“明寇……明寇。”
“立刻召集所有御家人、评定众、引付众,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到齐,谁敢延误,以抗命论处。”
“是!”
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北条贞时与重臣们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南征。
“诸位回去之后,立刻清点各自领内的兵力、粮草、船只、武具。”
“各家的动员状由幕府统一拟发,限时一个月,各地御家人必须集结完毕。”
“船只不够的,向沿海各村征调,一条渔船都不能留,粮草从近江、尾张、三河调拨,不够的再向美浓、信浓征发。”
“以北条宗方为征南大将军,统帅五万大军南征,务必收复九州,打出皇国的威势……”
“这场仗,幕府要倾全国之力来打。”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俯身:“遵命!”
京都,御所。
“陛下!陛下!”
藏人头快步跑进清凉殿,伏在地上:“九州……九州传来的急报……”
后醍醐天皇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一怔。
他虽然是天皇,但也知道这不过是个体面的囚笼。
幕府掌控着天下的一切,他连出宫都要得到北条家的许可。
可九州的消息,他还是有资格听的——毕竟名义上,天下都是他的。
“说吧。”
“明……明寇攻破了太宰府,九州大半已落入明寇之手。”
藏人头的声音在发抖:“更甚的是……明寇在筑前国拥立了惟康亲王的儿子为天皇,称……称‘筑前朝廷’……”
啪。
后醍醐天皇手中的笔掉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你说什么?”
“明寇拥立了惟康亲王的儿子……”藏人头不敢抬头。
“称天皇……”
“够了。”
后醍醐天皇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袖子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桌。
他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惟康亲王?惟康亲王的儿子?他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朕才是天照大神的嫡系后裔,朕才是万世一系的天皇。”
幕府架空他的权力,他可以忍。
不给他实权,他也可以忍。
让他像个木偶一样坐在皇位上,他全都忍了。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要挑战天皇的名分本身。
如果连“天皇”这个名号都可以被人随意拥立、随意取代,那他后醍醐还有什么?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
“陛下息怒……”藏人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息怒?你让朕息怒?”后醍醐天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朕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那些明寇,那些叛贼,他们是要把朕连根拔起。”
“拿笔墨来。”
“陛下?”
“朕要下诏。”后醍醐天皇咬着牙。
“以天皇的名义,向幕府下达御教书——讨伐不臣,收复九州。”
藏人头愣住了:“陛下,幕府向来……”
他咽了后半句话——向来不听天皇的。
“朕知道幕府不听朕的。”
“但这次不一样,九州出了伪朝,威胁的不只是朕,也是幕府。”
“北条贞时那个人精,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朕下一道诏书,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他走到案前,然后落笔。
“…讨伐不臣…收复九州…朕恭候佳音。”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封御教书,脸庞上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