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从浓雾中射来,正中他的咽喉。
他捂着喉咙倒下去,眼睛瞪得浑圆,至死都没看清箭是从哪里来的。
无数黑影如潮水般奔腾而出,马蹄踏碎死寂,铁蹄震得地面发颤。
那些骑兵骑的是高头大马,比东瀛的马大了一倍有余,浑身披着铁甲,冲锋起来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为首一将,身披黑色布面甲,面罩半垂,手提长枪,正是周成虎。
“一个不留!尽数歼灭!敢逃者,杀!敢抗者,斩!”
话音未落,黑甲铁骑已如黑云压城,呼啸着冲入敌阵,刀光起落,血溅当场。
“轰轰轰轰~”
“杀!”
营地顿时炸了锅。
“明寇,明寇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
幕府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抓起刀就往外面跑。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加速到极致的骑兵部队,刚跑出去没多远,便被一名骑兵追杀。
“喝~”
骑兵刀闪过,一颗头颅掉落在地。
“杀~”
骑兵怒吼,长枪左右挥舞,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骑兵冲散。
有人弯弓搭箭,射出去的箭还没碰到明军的铠甲,就被骑兵冲到面前一刀劈成了两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逃啊!”
整片营地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崩溃了。
北条宗方从大帐中冲出,提刀大喊:“不要跑,列阵,列阵。”
没有人听他的。
五万大军,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彻底崩溃。
北条宗方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潮水般溃逃的士兵,手里的刀在发抖。
他的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人,止不住了,根本止不住了。”
北条宗方绝望的闭上眼睛。
即便是那个曾经号称投鞭断流的一代雄主苻坚,八十万人都说崩就崩,他的本事能比苻坚厉害?
“撤退……撤到海边……上船……”
与此同时,太宰府外的治安军大营,野尻正吃着早饭、嚼着干粮。
尽管简单,可是这样的伙食水准,已经是九州岛上绝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他是第一哥投降明军的东瀛武士,如今在明军的“治安军”里当了总兵卫,手下管着两千来号人,负责维持占领区的秩序。
说白了,就是给明军当狗。
“野尻大人!”
一个手下匆匆跑来:“明军大营那边升信号旗了。”
野尻愣了一下,站起来朝明军大营方向望去。
果然,高高的旗杆上,一面红色的信号旗正在风中飘扬。
“出什么事了?幕府军打过来了?”野尻有些紧张。
关于幕府军已经在博多湾登陆的事,明军封锁了消息,治安军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营门打开,总参军高三强飞驰而来,勒马停在野尻面前,倨傲地居高临下,喝道:
“伪倭奴王的军队已经被伟大的大明天兵打败了。”
野尻瞪大了眼睛:“纳尼?”
“幕府军已经在博多湾登陆,今晨我大明天兵骑兵突袭,敌军全面崩溃,正往海边逃亡。”
高三强乃是明军派遣来治安军的总参军,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需要他的准许。
“将军有令,治安军全体出动,抓俘虏。”
野尻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束了?
五万人的大军,登陆才几天,这就结束了?
而在此之前,明军根本没有向他通知消息,也是为了防止治安军中有人向幕府通风报信。
如今大局已定,就轮到这些治安军出去洗地了。
“还愣着干什么?”高三强冷冷道。
“立马出兵,配合大明铁骑,围剿幕府溃兵。”
野尻立马惊醒,朝着大营的两千多号人吼道:“都听见了没有,幕府军完了。”
“该我们上了,所有人整队,随我出发,杀给给。”
这一刻,很多治安军士兵的心情是震惊的,他们虽然归顺了大明,但也也是迫不得已。
本想着等到幕府军队到来之后,便反戈一击。
可是没想到幕府军这么不经打,还没见面就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没?
想效忠天皇都不给机会啊。
而等治安军赶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神色震惊,惨白。
帐篷东倒西歪,旗帜扔了一地,到处都是被践踏过的痕迹。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劈成了两半,有的被马蹄踏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烧焦的味道。
野尻在战场上慢慢走着,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只断手,手指还紧紧攥着一把刀。
他踢开那只手,环顾四周。
幕府军的武士、足轻、农民、渔民……生前身份等级森严,死的时候都躺在同一片泥地上,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是幕府的五万大军……”
“大明天兵……竟强悍至此。”
野尻浑身一颤,心中庆幸不已:“果然,投靠大明,给大明当狗,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但很少见这样的屠杀。
不是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杀戮。
明军的骑兵人数连幕府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却像驱赶牛羊一样把这些东瀛士兵赶得四散奔逃,然后从容地收割生命。
而幕府军那五万人,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在恐慌中彻底崩溃了。
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从那人的腰间扯下一个装钱的小布袋,掂了掂,揣进怀里。
“野尻大人。”手下跑过来。
“那边的山沟里藏了一百多个溃兵,已经被我们围住了。”
野尻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呦西。”
“杀鸡给给。”
他拔出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都给我想清楚了,咱们是忠诚于大明的治安军,胳膊上缠着白布条,跟那些溃兵不一样。”
“幕府军已经完了,现在是大明的天下,这时候还在犹豫的,那就是自己找死。”
“杀给给,立功的时候到了。”
……
海滩上,北条宗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一艘小船跑去。
他的刀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头盔没了,铠甲上全是裂口,左臂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身后不远处,明军的骑兵还在追杀,马刀起落之间,又是一个个东瀛士兵倒在血泊中。
“上船,快上船。”
北条宗方拼尽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上了船,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开船,快开船。”
小船缓缓驶离海岸,越来越多的溃兵也涌上了各条船只。
船上的士兵们看着岸上的惨状,有的跪在甲板上干呕,有的抱着头嚎啕大哭,有的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回……回本州……回镰仓……”北条宗方声音沙哑地命令。
但很快,有人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船,好多船。”
北条宗方猛地抬头,朝海面上望去,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只见海面上,无数明军战船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船帆蔽日,火炮对准岸边,彻底封锁了所有海路。
关门打狗。
一条船都别想跑。
“不……”北条宗方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船……之前明明……”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们渡海登陆的那一刻起,明军就布置了一个陷阱。
等他们全部上岸,等他们的五万大军全部被困在九州这片土地上,然后骑兵突袭摧毁他们的军心,水师封锁切断他们的退路。
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明军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副将绝望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