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大海封锁,后有铁骑追杀,数千残兵面无人色,绝望哭嚎。
“将军,逃不掉了。”
“投降吧!我不想死。”
镰仓,幕府。
北条贞时正在批阅文书。
五万大军出征九州已经有些时日了,前线传来的消息一直是“顺利登陆”、“未遇敌船”、“正整顿营地”。
这些字句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明寇能在短短时间内攻陷大半个九州,怎么可能连一支拦截的水军都派不出来?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政所的门被猛地拉开,一个侍从跪倒在门口。
“九州……九州急报……”
“说。”
“大军……我军遭遇明寇骑兵突袭……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纳尼?”
北条贞时睁大了眼睛,只感觉眼前一黑,直接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五……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猛地抓住侍从的衣领,嘶吼道:“这不可能,明寇怎么会这么强,我们的大军呢,九州呢!”
侍从头都不敢抬:“逃回来的人说……明寇骑、骑兵突袭,军心崩溃……然后明寇水师封锁了海面……几乎没有人逃回来……”
“几乎?”
“只有……只有十几个人坐小船绕道……逃回了本州……北条宗方大人他……”
侍从没有说下去,但不北条贞时也懂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八嘎呀路!”
“五万人,五万大军,我倾幕府之力征调的五万人,就这么没了?”
“明寇到底有多少人马?他们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我东瀛的武士难道都是纸糊的吗!”
没有人敢回答。
政所内二十多个侍从、侧近、奉行,全部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有人说明军有十万骑兵,有人说明军会妖法,有人说天皇已经被明寇抓走了,有人说幕府要完了。
先是幕府内部,然后蔓延到镰仓的街道上,再然后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武士们震惊,商人们惊恐,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征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去,现在呢?回来了几个?那些渔船、商船被征走的,又有几条能回来?
家家户户哭丧戴孝,整个本岛仿佛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政所内,北条贞时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个重臣,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紧急会议。
“执政大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强本州的防备,九州已经丢了,绝不能再让明寇渡海登陆本州。”
“怎么防?”另一位重臣涩声道。
“水师已经……没了,那些船连同水手,全折在博多湾了,现在我们连一条像样的战船都凑不出来。”
“那就加强沿海防备。”
“在周防、长门、安艺、伊予各沿海要地修筑砦堡,派驻兵力,设置烽火台,一旦发现明寇船队,立刻点燃烽火示警。”
“同时……向各路豪族、御家人下达戒严令。”
“海上禁止任何船只出海,沿海居民向内陆迁移三十里,所有粮食、物资全部转移,不给明寇留下一粒米。”
这个时候,北条家族的一个族老沉声说道:“当务之急虽然是防备明军北上本岛,但更应该与明军和谈。”
“明寇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地盘?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不管为了什么,只要能谈,就有余地。”
北条贞时沉默了。
和谈。
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是幕府的执政,是北条家的当主,是统领天下武士的人。
主动求和,那是何等屈辱。
“贞时。”族老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面子,尊严,武士的体面,北条家的威望——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但是如果明寇真的渡海打过来,打到镰仓,打到京都,到时候北条家还有没有都两说,还谈什么面子?”
北条贞时浑身一震,像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
“叔父……”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保住北条家,保住幕府,保住这个天下。”族老一字一顿。
“只要能保住这些,和谈也好,割地也好,赔款也好,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甚至向明国称臣纳贡,也不是不可以。”
北条贞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叔父……我明白了。”
随后,他的目光郑重的扫视着所有人,沉重悲痛的声音说道:“立马与明寇和谈。”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金银铜铁、硫磺漆器,女人……”
“无论明寇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如果能用这些东西换来东瀛的平安,那就值得。”
第五百八十一章 开国老臣凋零,乾清宫的纪子夫人
大都,皇宫。
军机处设在乾清宫西侧,三间阔大的殿宇终日灯火通明,墙上挂满了舆图,从北海到岭南,从东瀛到岭西,天下疆域尽收眼底。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张图上——东瀛。
李骁坐在上首,手中捏着一封战报,看了两遍,微微点头。
“好。”
他将战报递给了身旁的太监王承恩,示意传阅下去。
军机大臣们依次接过,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高忠义第一个开了口:“陛下,五万幕府军队,俘虏三万有余,余者战死或逃散。”
“周成虎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骑兵突袭破其军心,以水师断其归路,关门打狗,一网打尽,周万户当记大功。”
“功肯定要记,但不急。”李骁抬手虚按了一下。
“仗还没打完,九州岛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周成虎已经下令在九州各要道设卡,逐村逐户清查。”
“凡藏匿溃兵者,以通敌论处,株连全族。”
礼部尚书赵元朗点头:“杀一儆百。”
“九州岛上的东瀛人刚刚归附,不施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
“先将这些东瀛人暂时安稳住,过些时日可用劳工名义将他们抓来大明境内,挖矿修铁路。”
“这些东瀛人,就是我大明的牛马畜生,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日夜劳作,最大程度压榨价值,为我大明输送财富。”
“没错,温水煮青蛙,将东瀛人亡国灭种,迁移我大明百姓前去东瀛,那个时候,东瀛才真正成为我大明疆域。”
军机大臣们纷纷说道,如今坐着的面孔已经和五年前大不相同了。
韩久远、陈冲、张兴华、顾自忠等,这些跟着李骁从金州一路杀出来的开国元勋们,如今大多已白发苍苍,或者直接凋零。
韩久远去年中了风,半边身子不利索,告老在家养病。
陈冲的眼睛也不行了,看奏折要贴在脸上,前些日子主动请辞,李骁体恤老臣,给了他一个太师的头衔,荣养去了。
顾自忠算计了一辈子,可也没有算到自己是走在所有人前面的。
总之,开国时期的那一批老臣们,如今已经凋零了大半。
如今朝廷大臣中则是以索瑞、高忠义等人地位最重。
可在当年,他们在顾自忠、韩久远等人面前,也不过是几个能力出色的小辈。
旧人退,新人上。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吏部尚书方文进又道:“陛下,还有一事——九州初定,总要有个管理机构,是暂时由东征军代管,还是……”
“军管不是长久之计,东征军是打仗的,不是管民的。”
“接下来,我大明会逐渐向东西移民,再由军队管理我大明的子民,必然不妥。”
李骁沉声说道:“朕的意思是,在九州设立东瀛镇守府,专管东瀛政事。”
“人选嘛——”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本奏折翻了翻,那是吏部呈上来的地方官员考核册。
“去年东昌知府刘文昭,政绩考评是哪个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