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各国使臣要穿着这身孝服,跪在大明太后的灵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高丽太子王璋接过孝服,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穿上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高丽是大明的臣属,意味着他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意味着他在太后的灵位前就是“孝子贤孙”。
他没有资格拒绝。
安南的陈仁几人也穿了,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宋国的礼部尚书赵汝述接过孝服,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是宋朝的臣子,是华夏正朔的代言人。
按照礼制,宋和大明是“兄弟之国”,宋帝和大明皇帝是“兄弟”。
大明太后去世,宋帝应该“遣使吊唁”,而不是“着孝服行臣礼”。
可现在,他不得不穿上这身孝服。
因为南宋的国书上写着“宋国主臣赵昚谨再拜遣使”。
“臣”。
这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喀喇汗国的伊卜拉欣、古尔王国和花剌子模的那些小公国的使者们,也都乖乖地穿上了孝服。
他们不明白这白色的衣服意味着什么——在他的文化里,白色是吉祥、纯洁的颜色。
让他们穿白色孝服反而很高兴。
况且他们是大明的臣属,他的国王是大明皇帝册封的,给大明的太后穿孝服,天经地义。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礼部的官员走到了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者面前。
这个国家位于后世伊朗高原的东北部,是花剌子模帝国覆灭后,大明批准建立的十几个小公国之一。
这个公国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宗教信仰。
贵族和百姓信奉的是“伊斯玛仪派”,在这个派别的传统中,白色被视为“不洁之色”,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所以,当礼部的官员把白色的孝服递到穆札法尔公国使者面前时,使者拒绝了。
“我们不能穿这个。”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神坚定,语气也很坚决。
他的名字叫法里德,是穆札法尔公国的大臣,在公国内地位很高。
礼部的官员皱了皱眉:“这是礼制,各国使臣都必须穿白色孝服进入太庙祭拜,这是规矩。”
“我知道这是规矩,可却是你们大明的规矩。”法里德摇了摇头。
“但白色在我们的信仰中是不洁的,我们不能穿纯白色的衣服,这是我们的教义,是我们的禁忌,请大人通融。”
礼部官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做了这么多年接待使臣的工作,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他请示了上官,上官又请示了礼部侍郎,礼部侍郎皱了皱眉,决定先让其他国家的使臣进去祭拜,把穆札法尔公国的使者单独带到一旁,等请示了陛下再说。
李骁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
太后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但积压下来的政务堆积如山。
东瀛那边周成虎又来了战报,说是镇守军已经在九州站稳了脚跟,正在筹备北伐本州岛的事。
铁路那边也来了急报,说入冬之后施工进度大大减缓,需要增加劳工。
还有几桩贪腐案正在审理中,锦衣卫那边每天都有新的密报送上来。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礼部那边出了一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李骁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快速地移动着。
王承恩将穆札法尔公国使者拒绝穿白色孝服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骁的笔停了,问道:“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白色在他们的信仰中是不洁之色,不能穿纯白色的衣服,请陛下体谅。”
“不洁?”李骁忽然笑了。
“他们的规矩?”
“呵呵呵~”
“告诉他们,朕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
“既然在我大明手底下吃饭,就要遵守我大明的规矩,他们的教义,他们的神灵——”
他顿了顿:“在我大明铁骑面前,算什么东西?”
王承恩低着头,不敢接话。
“既然不穿,那就永远都别穿了。”
李骁将朱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穆札法尔公国的位置,在伊朗高原的东北部,距离大都万里之遥。
李骁的目光落在那块土地上,停留了片刻。
“传令河中将军府,灭其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承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躬身应道:“遵旨。”
然后转身,快步前往军机处,去传达这道将会让万里之外血流成河的旨意。
第五百八十五章 武泰大帝的霸权,灭国令
历史上,永乐大帝将用于接待周边各国及外族使臣的驿馆,取名为四夷馆。
这个名称直截了当,毫不掩饰地体现了大明王朝在面对外邦时的强势姿态,将其统统视为蛮夷鞑子。
而到了清朝,因自身起于关外,为避“夷”字之讳,才将其改称为四译馆。
如今,在大明都城内的这处驿馆,同样使用四夷馆之名。
毫不遮掩地宣告着大明对四方蛮夷的态度:你们是夷,我们是夏;你们来朝,我们纳之。
宋国、高丽、安南、倭奴国、西喀喇汗国以及其他小邦的使臣,都被安排在此居住。
‘四夷馆’的匾额高悬在馆门之上,日复一日地俯视着进进出出的各国使臣。
宋国的使臣看它一眼,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满。
高丽的使臣看它一眼,心中满是屈辱,却还要陪着笑脸。
安南的使臣看它一眼,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
而西喀喇汗国和其他小国的使臣看它一眼,只觉得理所当然——大明的上邦,自然有上邦的气派。
这一日,各国使臣祭奠完毕,脱下了孝服,从太庙回来的路上,心思各不相同。
高丽太子王璋走在最前面,他的随从朴文英跟在身后,脚步轻快,目光却在不停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大都城的繁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坊市,鳞次栉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些高耸的城楼和巍峨的宫殿,每一处都让人惊叹。
“太子殿下。”朴文英低声说道。
“这大都城,比咱们开京大了何止十倍。”
王璋的眼中也满是羡慕:“高丽是大明的藩属,大都才是天下的中心。”
安南使团走在后面。
陈仁的脸色有些发白,太庙的祭奠仪式上,他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膝盖现在还疼。
“叔父。”
陈峻凑上来,压低声音:“你说,大明皇帝会不会单独召见咱们?”
“咱们带了那么多礼物,不就是为了见皇帝一面,跟他谈结盟的事吗?”
陈仁轻轻点头:“不要着急,宋国使臣还在大都呢,让他们听到风声就不好了。”
陈峻无奈道:“可是大都的花费太高了。”
“青楼里的女人皮肤是真白,听说是大明从西方抓来的女奴,叫起来是真带劲,腰都快被夹断了。”
“再继续待下去,我怕连回去的路费都花在了那些婊子身上。”
陈仁冷哼:“不争气的东西。”
“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很快,众人一路回到了四夷馆,不过还没进门便是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馆门前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几个礼部的官员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各位使臣。”
一个礼部郎中模样的官员拱手道:“请先回各自的院落,晚些时候,本官有要事通报。”
王璋微微皱眉,但没有多问,带着随从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仁也没有多问,但他留了个心眼,让自己的随从去打听消息。
消息来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四夷馆就炸开了锅。
“穆札法尔公国使臣不敬,大明皇帝下旨,灭其国,毁其宗,绝其嗣,亡其教,断其根。”
这句话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此时,宋国礼部尚书赵汝述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随行的主事方仲和就推门进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赵大人。”
方仲和的声音在发抖:“出大事了。”
赵汝述放下茶盏,皱了皱眉:“何事惊慌?”
“穆札法尔公国……被大明皇帝下令灭国了。”
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赵汝述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因为什么?”
“因为不肯穿白色的孝服。”方仲和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们的教义说白色不洁,不肯给大明太后披麻戴孝,礼部的人劝了,他们不听,报到大明皇帝那里,明帝直接下令——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