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之外,是无尽的荒漠。
“就这么一条河。”
忽必烈感慨道:“一边是咱们大明的肥田沃土,一边是他们的荒漠戈壁。”
“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林文昭语气里满是敬佩。
河中府周围几百里的肥沃土地,被大明牢牢攥在手里。
而那些贫瘠的戈壁和荒漠,则留给了那些小国。
小国们想要活下去,就得靠大明的施舍——买粮食、买布匹、买铁器,都得用金银来换。
金银从哪儿来?
要么挖矿,要么放羊,要么——给大明当兵。
替大明打仗,替大明卖命,替大明去死。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
渡过那条灰蓝色的河,便进入了西喀喇汗国的地界。
林文昭开始给忽必烈讲述这段历史。
“现在的河中府周围,以前都是西喀喇汗国的地盘,他们的都城原本就在撒马尔罕,也就是咱们的河中府。”
“后来花剌子模崛起了,摩诃末苏丹野心勃勃,四处扩张,把西喀喇汗国打得快要灭国了。”
“然后呢?”忽必烈问。
“然后,陛下亲率十万铁骑西征。”林文昭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像是在讲述一段传奇。
“那一战,大明铁骑一路向西,摧枯拉朽,将花剌子模的大军碾成了齑粉,摩诃末苏丹仓皇西逃,但最后还是被咱们大明抓了俘虏,整个花剌子模被灭了国。”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战后,西喀喇汗国感念大明威德,便将东部的河中地区献给了大明,作为谢礼。”
“他们的王室把都城迁到了西边的布哈拉,也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忽必烈点了点头。
献。
这个词用得很妙。
到底是真的“感念威德”自愿献土,还是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献,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但结果是一样的——河中府,现在是属于大明的。
而西喀喇汗国,只能在布哈拉苟延残喘。
当然,布哈拉也不错,是一片绿州,更是中亚最大的城市之一,但比起河中府的重要性还是差了些。
通过河中府,大明的影响力可以辐射四面八方,控制所有的臣属国,而布哈拉虽然富裕,但政治地位要差了太多。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布哈拉城。
与撒马尔罕相比,布哈拉少了几分宏伟,多了几分市井的喧嚣。
城墙不高,用黄土夯成,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痕,显然年久失修。
城门口站着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手里握着长矛,矛尖锈迹斑斑。
远远地看到忽必烈一行人骑马而来,原本懒散的样子立刻变了。
他们站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赤色的布面甲,白色的镶边,那是大明士兵的甲胄。
守门的小队长脸色一变,连忙推开身边几个正在排队进城的老百姓,小跑着迎了上去。
“大人!大人!”
他操着蹩脚的汉语,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人不知道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林文昭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带我们去王宫。将军府有重要命令传达。”
“是是是!”
小队长点头如捣蒜,转身朝身后的士兵喊道:“让开,都让开,让大人先进去。”
那些原本正在排队的百姓连忙闪到两旁,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有几个商贩躲闪不及,被推搡到路边,货物洒了一地,也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小队长又偷偷朝身后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心腹心领神会,拔腿就朝王宫的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林文昭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当作没看见。
“驾!”
一行人纵马冲进城中,扬起一片尘土。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躲进了店铺,有人贴墙而立,有人干脆跪在了路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让开让开。”
小队长在前面引路,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忽必烈骑在马上,看着两侧的百姓像潮水一样退开,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是敬畏,是恐惧,也是臣服。
他们怕他身上这件赤色的甲胄,怕这面日月战旗,更怕大明。
一个站在路边牵着骆驼的大食商人,用阿拉伯语对身边的同伴说道:“这些是什么人?”
那同伴是当地商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是大明的士兵,看到那面旗了吗?赤色的,画着日月,那是大明的战旗。”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主人,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大明很强大吗?”
“强大?”那商人苦笑了一声。
“花剌子模那么强大,被他们灭了,西辽那么强大,也被他们灭了。”
“整个西域,没有谁敢跟大明叫板,你别看这个西喀喇汗国的国王在王宫里坐着,他不过是给大明看门的。”
两个商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敬畏。
而在街道的另一边,几个汉人商队的成员正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看着忽必烈一行人纵马而过,内心中却是满满的骄傲。
“那是咱们大明的骑兵。”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压着几分激动。
旁边年长些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追着那队骑兵远去,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没?那甲胄,那马刀,整个西域找不出第二份来。”
对面那商人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前些日子在玉龙杰赤,有个胡耶迪商人问我:‘你们大明人是不是个个都会飞?’我说不会。”
“他说,‘那怎么你们走哪儿,哪儿就开门迎你们?我们走哪儿,哪儿就关门放狗?’”
几人都笑了起来。
“是啊,有着咱们大明的天兵当后盾,这些土著蛮夷哪个敢跟咱们叫嚣?”
“花剌子模当年不信这个邪,现在连名字都快没人记得了。”
年轻后生低声嘟囔了一句:“……真好啊,生在大明。”
……
忽必烈一行人走在城内,繁华尽享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香料、卖地毯、卖丝绸、卖布匹、卖珠宝卖干果、卖香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其中很多都是来自大明的货物,大明的工业品更是通过西域远销欧洲。
“好热闹。”忽必烈环顾四周。
“布哈拉是西域最大的榷场。”
林文昭解释道:“从这里往西,就是波斯和大食。”
“往东,就是咱们大明的河中府,往北,也是咱们大明的岭西草原,往南,是印度,四面八方的商队都在这里交汇,做买卖、换货物、谈生意。”
忽必烈注意到,街道上有不少汉人的商队。
他们的骆驼上挂着日月战旗,操着关陇或河北的口音,和当地商人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那些商队都是从大明来的。”林文昭指了指道。
“他们带着棉布、瓷器、香皂、琉璃来这里换香料、宝石和良马,一趟下来,利润少则三五倍,多则十倍不止。”
“不怕被抢吗?”忽必烈问。
林文昭笑了,指了指那面日月战旗:“看见那面旗了吗?在整个西域,只要挂着这面旗,就没有马匪敢动。”
“谁敢动,大明铁骑就踏平谁的帐篷,这是规矩。”
忽必烈看着那面日月旗帜,心中涌起一种傲然。
大明强大,威加海外。
布哈拉的王宫比起撒马尔罕的旧宫,要小一些,但依然有着几分气派。
蓝色的琉璃瓦,雕刻精美的木门,庭院里种着石榴树和无花果树,中央有一座喷泉。
大殿内,装饰华丽,地毯是波斯来的,帷幔是印度来的,家具是大明来的。
正中央是一张镶金的宝座,上面坐着一个老妇人。
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从容。
她是西喀喇汗国的王太后,艾达娜。
在她的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岁,五官是典型的回鹘人长相——圆脸,细眼,高颧骨,嘴唇较厚,下巴圆润。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像是一个站在大人身边的、不太自信的孩子。
他是西喀喇汗国的国王,阿米尔。
林文昭大步走进大殿,微微弯腰抚胸,行了一礼,算是对艾达娜本人的尊重,因为传闻中她与大明皇帝的关系不一般。
“尊贵的王太后。”林文昭的声音不卑不亢。
“将军府有令:西喀喇汗国须在十日内,调集三千兵马,自带粮草武器,在我大军途经贵国时汇合,随军听用,共同讨伐穆札法尔公国。”
艾达娜的目光落在林文昭身上,微微颔首。
“穆札法尔公国冒犯大明天威,自当讨伐灭国,喀喇汗国遵奉大明皇帝旨意。”
“本宫这就下令,让各部落抽调精壮,三日内集结完毕。”
林文昭抚胸:“王太后深明大义,末将佩服。”
艾达娜摆了摆手,目光从林文昭身上移开,却是被他身后那个少年吸引住了。
少年穿着一身赤色黄边的布面甲,腰悬佩刀,身姿挺拔,眉目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英气。
他的面容坚毅,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艾达娜的目光定住了。
这个少年,让她想起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