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像鹰一样锐利。
他骑马走过撒马尔罕的大街时,所有人都跪下了。
那个男人,曾经在这座宫殿里住过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在军营里检阅兵马,在军帐里——把她叫去。
经历过无数个日日液液,不是商量国事。
是侍寝。
艾达娜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像。
太像了。
不光是长相,还有那种骨子里的东西——那种站着的时候就让人觉得他背后有一整支军队的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了,用的是汉语,发音很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大都的口音。
忽必烈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老妇人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他抚胸道:“回王太后,末将李世晋。”
李世晋?
艾达娜的笑容更深了。
姓李?又和他的儿子同一个辈分‘世’?
这不是皇子,还能是什么?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
她想起了他的强势、他的粗鲁、他那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也想起了后来那些传闻——这个皇帝的私生子遍布西域,有人说他每打下一个地方,就会在当地留下一个种。
她没有点破忽必烈的身份。
微微一笑道:“李世晋……好名字,有机会的话,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就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很想念他的强势和粗鲁。”
忽必烈愣住了。
什么强势?什么粗鲁?这个女人认识父皇?她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他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呃……好,末将……一定带到。”
林文昭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住了笑。
从王宫出来,忽必烈终于忍不住了。
“林参军。”
他压低声音,目光里满是困惑:“那个王太后……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认识我父亲?”
林文昭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
“都尉,这种事情本来是机密,不方便透露,不过嘛——”
他嘿嘿一笑:“您的身份,末将心里有数,说说也无妨。”
忽必烈挑了挑眉。
“我听说啊。”林文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当年陛下西征期间,这位王太后……和陛下有一些特殊的关系,很多次,陛下在军帐中,把王太后叫去……侍寝。”
忽必烈的嘴角抽了抽,这的确是父皇能够干出来的事情,是他的风格。
“而且,还有传闻。”
林文昭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现在的西喀喇汗国国王阿米尔,不是前国王的亲儿子。”
“有人说,他是陛下和王太后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他是王太后捡来的孩子,真正的王子早就死了。”
“真相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都是传闻,都是传闻。”
忽必烈愣住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父皇的私生子?
他想起安亲王萧玄策——那个名义上是萧家后人,实际上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萧玄策的样子,和李骁长得太像了,像到他们这些兄弟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那个阿米尔……
忽必烈回忆了一下刚才在大殿上看到的那个青年。
圆脸,细眼,高颧骨,嘴唇较厚,下巴圆润——完全就是一副回鹘人的长相,没有一丝一毫父皇的影子。
李家皇族的血脉,他是很清楚的。
父皇的血脉强势霸道,生的所有儿子都和父皇很相似——无论是金刀、长弓、蒙哥,还是他自己,甚至安亲王萧玄策,都或多或少带着李骁的轮廓。
那个阿米尔,完全没有这种特征。
忽必烈摇了摇头。
“不太像啊。”他说道,语气很笃定。
“那个国王,长得完全就是回鹘人的模样,跟当今圣上不像,一点都不像。”
林文昭嘿嘿一笑,没有反驳。
忽必烈继续分析道:“而且从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如今的西喀喇汗国完全是王太后说了算,国王被架空得死死的。”
“若是亲儿子,王太后早就应该还政了——谁会一直架空自己的亲儿子?”
林文昭竖起大拇指:“都尉英明,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忽必烈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父皇那张冷峻的面孔。
他在外面到底还有多少私生子?
这个问题,恐怕连父皇自己都说不清楚。
不过,忽必烈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阿米尔,绝对不是。
当然,如果父皇哪一天忽然认下这个“私生子”,天底下恐怕也没有人会怀疑。
毕竟父皇的名声就是权威。
第五百八十八章 父皇成了神,神权源于华夏
“通玄观?”
布哈拉最热闹的城市中心,望着对面这座建筑,忽必烈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已经是傍晚,但依旧有无数本地百姓,正急切的前往道观里面走去,仿佛是要去朝圣。
这座道观坐北朝南,占地面积极广,能容纳上千人在此叩拜。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汉字:“通玄观”。
“这是道观?”忽必烈好奇道。
林文昭点头:“没错,通玄观是布哈拉城内最大的道观,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道观,全都属于道教的太和宗一脉。”
“太和宗?”忽必烈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但读过道家经典的他立马反应过来道:“是出自《道德经》——‘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林文昭点头道:“当年陛下亲自邀请全真教的丘处机真人前来西域传教,道门全真一脉便在西域扎下了根。”
“不过真正让道门在西域发扬光大的,是丘处机真人的弟子李志常真人,人称太和真人,他一手创建了太和宗。”
“如今,太和宗已经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宗教,规模比起中原的全真教、正一派也丝毫不逊色。”
忽必烈好奇地走近道观门口,往里张望。
里面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都在叩拜。
他们的姿势不像中原道士那样盘腿打坐,而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然后起身,再跪,再触地——反复三次。
这与伊斯兰教的礼拜颇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这是昏拜。”林文昭低声解释道。
“太和宗以中原道教为根本,借鉴了佛教和伊斯兰教的特点,将原本西域教徒的每日五次礼拜改为晨昏三叩拜。”
“现在正是昏拜时间,附近有道观的,需要前往道观叩拜;没有道观的,就在家里自行叩拜,心诚则灵。”
忽必烈点了点头,往大殿深处看去。
穹顶之上,绘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黑白两色,阴阳相抱。
墙壁上写着斗大的“道”字,笔锋遒劲,气势磅礴。
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弥漫在大殿之中,让整个空间显得庄严而神秘。
忽必烈的目光往最前方看去,忽然——他傻了眼。
神坛上供奉着一尊神像,身穿帝袍,高大威猛,目视远方,威风凛凛。
那神像的面容——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他又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分明就是自己父皇的脸。
“林参军。”忽必烈艰难地转过头,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神像……怎么和咱们大明的皇爷长得一模一样?”
林文昭嘿嘿一笑:“那就是陛下。”
“……”
“太和宗遵从道教的三清四御为最高神,而陛下——”
林文昭解释说道:“是‘道’在人间的化身,专门来清除混乱、建立秩序,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忽必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继续听林文昭介绍:“每年有一个“太和节”,是当年陛下率军解救撒马尔罕的纪念日。”
“那一天,西域各地的道观都会举行大型斋醮,祭祀陛下的画像或雕像,信众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上香、磕头、献祭,比过年还热闹。”
忽必烈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神坛上那尊神像,面容和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有着七八分相似。
太和宗把父皇变成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