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太阳神可以,但太阳神还是我道教的下属。
总之,不管你信什么,最后都要归到我道教的名下,归到三清四御的名下,归到——大明的名下。
父皇不需要西域人真心信仰道教。
他只需要他们在行为上遵从道教的规矩,在政治上臣服大明的统治,在文化上接受华夏的熏陶。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三代之后,西域人还会记得自己原本信什么吗?
不会了。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是道教的信徒,是大明的子民。
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林参军,咱们也进去拜一拜吧。”忽必烈转过身,对着林文昭说道。
他与大多数华夏人一样,是不信教的,只祭拜炎黄祖先。
不过大殿内的神像却是他父皇的化身,他所拜的是父皇。
“好!”林文昭轻轻点头。
几人走进道观,对神像进行了叩拜。
“父皇,此次灭国,忽必烈不会让您失望的。”忽必烈望着神像心中暗暗说道。
烛光摇曳,神像的面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威严而神秘。
那是他父亲的脸。
也是一个帝国的威严。
第二日清晨,众人便从布哈拉出发,前往下一个国家,宣布河中将军府的命令。
……
图兰公国的都城,坐落在沙漠边缘的一片绿洲上。
这座城不大,城墙是用土坯垒成的,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痕。
城门洞的阴凉里蹲坐着几个懒洋洋的士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着哈欠。
城内最气派的建筑,是中央的大公府,一座两层高的土坯楼房,除此之外,就是纵横交错的土路和低矮的土坯房。
“这就是图兰公国的都城?”忽必烈骑在马上,用布巾将脸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环顾四周。
林文昭笑了笑:“都尉,在西域,这种规模的城已经算不错了。”
“你不能拿它跟大都比,也不能跟河中府比,图兰公国全国人口不到十万,常备兵力不过两三千,能有这样一座城,已经是这片沙漠里数得着的大地方了。”
忽必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跟着林文昭已经跑了十几天,他们走了五个国家——西喀喇汗国、古尔王国、察赤公国、蒲华公国,以及最后一个,图兰公国。
每个国家都要宣读将军府的调兵命令,每个国家都要面对那些贵族们惊恐、无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一开始,忽必烈还有些新鲜感。
到了第五个,他已经麻木了。
大公府内。
图兰公国的大公名叫帖木儿·伯克,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大胡子,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西瓜。
他穿着一身丝质的长袍,头上缠着头巾,手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林文昭走进大殿,站在最前面,从袖中抽出一卷公文,展开,朗声宣读:
“河中将军府令:图兰公国,接令之日起,十日内征调两千兵马,筹备一万大军之粮草辎重,于图兰边境等候。”
“待大明主力抵达后汇合,共同讨伐穆札法尔公国,不得有误。”
帖木儿·伯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大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站在两侧的大臣和贵族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变成惊愕。
“大……大明要……要覆灭穆札法尔公国?”帖木儿·伯克的声音在发抖。
林文昭语气平淡:“陛下有旨,穆札法尔公国使臣不敬,抗旨不遵,罪在不赦。”
“灭其国,毁其宗,绝其嗣,亡其教,断其根,河中将军府奉旨行事,征调各国兵马,共同讨伐。”
帖木儿·伯克的脸色白了,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敢问大人。”
“穆札法尔公国……到底哪里得罪了大明?”
“使臣对大明不敬。”林文昭说道。
帖木儿·伯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因为使臣不敬,就要灭掉一个国家?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的脸上依然堆着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是是。”
帖木儿·伯克连连点头:“下臣明白了,穆札法尔公国冒犯天威,罪有应得。”
“下臣一定遵照将军府的命令,十日内集结两千兵马,筹备粮草,等候大军到来。”
林文昭点了点头:“大公深明大义,本将必当禀报将军。”
“大人辛苦。”帖木儿·伯克连忙说道。
“下臣已备下薄酒,请大人和诸位将军歇息用膳……”
“不必了。”
林文昭摆了摆手:“本将还要赶回河中复命,告辞。”
帖木儿·伯克站起身来,弓着腰,一路送到大公府门口,直到林文昭和忽必烈一行人骑马远去,才直起腰来。
他的脸上,笑容消失了,满是苦涩与恐惧,长叹了一口气。
“两千兵马……一万大军的粮草……”
“咱们图兰公国,总共才多少兵马?两千人几乎是全部了,一万大军的粮草,得把国库搬空……”
“这一仗打下来,就算咱们不出兵打仗,光是出粮草,就得把咱们拖垮……”
一个老臣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大明……真是太霸道了。”
声音里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敬就要灭国……那咱们这些做臣属的,岂不是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哪句话说错了,就招来灭顶之灾?”
帖木儿·伯克轻轻点头叹息:“是啊,大明太霸道,太强势了。”
“可你们看看咱们周围,西喀喇汗国、古尔王国、察赤公国、蒲华公国……哪个国家没有敢反抗?哪个国家敢说一个‘不’字?”
“两万大明铁骑就驻扎在河中府,铁蹄之下,谁敢异动?”
“就按大明说的办吧,征兵,征粮。”
而另一边,林文昭一行人准备返回河中府复命,这是必要的流程,告知河中将军哪个国家没有遵命,哪个国家阴奉阳违,然后由河中将军做出惩罚。
派遣兵马震慑?将其大公送去大都羁押?甚至是请示朝廷之后灭国。
“林参军。”忽必烈望着越来越远的城池,轻声说道。
“你说,图兰公国会偷偷给穆札法尔公国报信吗?毕竟两国相邻,肯定多有联姻。”
林文昭点头道:“会。”
“就算是图兰公国的大公不会,其他的贵族也肯定会。”
忽必烈挑了挑眉:“就这样任由他们报信?”
林文昭道:“报信又能怎样?穆札法尔公国那种小国,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万人,常备兵力两三千,就算全民皆兵,也凑不出三万乌合之众。”
“咱们大明三千铁骑,加上各国征调的仆从军,总兵力不下万人,装备、训练、士气、后勤,哪一样不碾压他们?”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再说了。”
“图兰公国要是真的找死——那也无非是顺路多灭一个国家而已,不费什么事。”
与此同时。
从河中府出发的大明铁骑,已经踏上了征途。
三千骑兵,人人披甲,九千匹战马,声如雷鸣,三十面赤色的日月战旗,卷起漫天黄尘。
“轰轰轰轰~”
队伍绵延数里,远远望去,像一条赤色的巨龙在戈壁上蜿蜒前行,大地在铁蹄下微微颤抖。
长弓骑在黑色骏马上,腰悬佩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们离开河中府已经三天了。
队伍一路向西,进入了西喀喇汗国的境内
长弓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仔细端详。
地图上用朱笔标注着行军路线、汇合地点、各国仆从军的集结位置,以及穆札法尔公国的王城所在地。
“万户。”一名参军策马上来,抚胸道:“前方三十里,就是西喀喇汗国仆从军的集结地。”
“据探马回报,西喀喇汗国已经征调了三千兵马,正在等候大军。”
长弓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速前进,日落之前与西喀喇汗国仆从军汇合。”
“遵命!”
与此同时,穆札法尔公国的王城。
这是一座建在山脚下的城市,规模比图兰公国的都城大一些,城墙也更高一些。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土坯和石头砌成,街道狭窄而曲折,像迷宫一样。
城中央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城堡,那是大公的宫殿。
穆札法尔公国信奉的是伊斯玛仪派——这是一个在教义和仪轨上都颇为独特的派别。
与其他伊斯兰教派不同,在他们的教义中,白色被视为“不洁之色”。
因此,在这座城市里,你看不到任何白色的东西。
人们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的,房屋的墙壁刷着土黄色或淡赭色。
此刻,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扎希尔·本·赛义德正跪在城堡内的祈祷室里,做着每日的昏礼。
“……至仁至慈的神啊,求你引导我们走上正路,你所施恩的路,不是受谴怒的路,也不是迷误的路……”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