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从小就想去看一看的地方。
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那张世界地图的那天。
那是父皇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山脉、河流、海洋、平原、沙漠,标注着每一个已知的国度、每一座已知的城市、每一条已知的商路。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大明所在的这片大陆,名为中洲,或曰神洲,意为中央之洲,天下之中心。
这是华夏先民自古以来的认知——天圆地方,中国居中央,四方皆是蛮夷。
可父皇的地图告诉他,中洲不过是世界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中洲的东方,越过一片茫茫的大海,还有两片广袤的蛮荒大陆。
父皇说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完全不逊于中原。
只不过以大明目前的航海技术,还无法抵达那片大陆。
父皇给那片大陆取名为芦洲和玄洲。
中洲的南方,是一片数万海岛组成的区域,名为星洲。
那里气候炎热,雨水充沛,盛产香料、珍珠和黄金。
星洲再往南,还有一片大陆,名为渚洲,据说那里大量的沙漠,埋藏着无数的矿藏,甚至是极易开采的露天优质铁矿。
中洲的西方,越过西域、波斯、大食,是一群“白皮猪”的小国,父皇管那片区域叫贺州。
那里的国家又小又多,彼此之间打来打去,没有一个能成气候。
但真正让长弓心驰神往的,是西南方。
从河中府出发,一路向西南,越过波斯湾,越过阿拉伯半岛,越过红海,有一片广袤的、赤色的、被烈日灼烧的大陆。
那里沙漠千里,炎热干旱,但并非寸草不生。
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奔腾的大河,有茂密的雨林,有取之不尽的矿产,有肥沃得插根棍子都能发芽的土地。
父皇给那片大陆取名为炎洲。
可父皇更喜欢叫它另一个名字——黑奴洲。
因为那里生活着很多皮肤黢黑的蛮夷,他们住在草棚和土屋里,赤身裸体,茹毛饮血,连轮子都没有发明出来。
父皇说,那片大陆非常富饶,完全不弱于中洲。
种子撒下去,不需要怎么照料,就能长出庄稼,一年能收两三季。
那里的河流里满是黄金,那里的山脉里满是宝石,那里的森林里满是珍贵的木材。
而那里的黑奴,像蚂蚁一样多。
长弓有时候会想象那片大陆的样子。
他想象自己率领大军,杀穿大陆,抵达那片赤色的土地。
他想象铁蹄踏过那些黑奴的村庄,将日月战旗插在每一条河流的岸边,每一座山脉的山顶。
他想象大明的百姓在那里开荒种地、放牧生娃,一代一代地繁衍,将那片蛮荒之地变成大明的又一个粮仓、又一个牧场、又一个永远属于华夏的土地。
父皇说过,炎洲是一张白纸,等着有人去书写。
那些黑奴,不配拥有那样富饶的土地。
真正有资格拥有那片土地的,只有大明、只有华夏。
长弓想去炎洲看一看。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下令继续西征,攻打木剌夷。
不是为了木剌夷本身——木剌夷那点贫瘠的山地,长弓根本看不上眼。
他打木剌夷,是为了走得更远。
木剌夷再往西,是波斯。
波斯再往西,是大食。
大食再往西,是贺州那些白皮猪的小国。
而贺州的西南方,穿过一片不算太宽的海峡,就是炎洲。
一步一步地打过去,一个一个地灭过去,总有一天,他能打到那片赤色的土地上。
而现在,父皇虽然迟迟没有立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把椅子迟早是金刀的。
金刀的性格、能力、气度,都配得上那个位置,长弓心服口服。
可是,如果金刀当了皇帝,长弓该怎么办?
留在大都,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亲王?
每天上朝、下朝、喝酒、赏花、逗鸟、等死?
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率军出征,开疆拓土,征服那些从未被华夏征服过的土地,将大明的旗帜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当年周王室分封诸侯,让诸侯们自己去征服、去建国。
长弓想做的,就是那样一个诸侯。
他要率领大军,一路向西,打下自己的封国。
第五百九十章 刺客帝国?屠城,一个不留
厄尔布尔士山脉,鹫巢。
这是木剌夷国的政教中心,也是历代山中老人的居所。
要塞建在海拔三千米的山峰顶上,隐匿于云雾之中,远远望去,像一只蹲踞在绝壁上的巨鹰。
通往山顶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于悬崖峭壁之间,两侧是悬崖,若有敌人来攻,只需要几个人便能阻挡千军万马。
城墙用坚硬的花岗岩砌成,厚达数丈,内部还设有暗层和暗道,储粮充足,足够数千人坚守数年。
城墙之内,却是别有洞天——花园、喷泉、亭台楼阁、金碧辉煌的宫殿,与外面的荒山绝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木,亭台之间,流淌着美酒、蜜糖和牛乳的管道,终日不息,据说这些都是来自天堂的恩赐。
园中更有无数能歌善舞的美貌少女,身披轻纱,面若桃花,穿梭于花丛之间,琴声、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天堂。
此刻,花园深处的宫殿中,这一代的山中老人阿剌爱丁·穆罕默德正懒洋洋地斜卧在锦榻之上,与几名赤裸的侍女缠绵在一起。
阿剌爱丁即位不到十年,年约三十出头,生得白净清秀,眉目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戾气。
后世人称他“清狂不慧”,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他的行为时而暴虐嗜杀,时而沉默如石。
据传,他曾在一次狂欢后亲手掐死了自己最宠爱的侍女,第二天醒来却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也正是他率领着木剌夷走上了巅峰,成为了中亚地区的强大势力。
更是他带领着木剌夷走向了灭亡,在他晚年派人去刺杀蒙古大汗蒙哥,被旭烈兀率领的第三次西征打崩了帝国。
此刻,他侍女们像蛇一样缠绕着他,轻纱凌乱,长发披散,糜烂的气息充斥着大殿。
过了不知多久,阿剌爱丁终于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她们。
“滚。”
侍女们立刻收起了笑容,匆匆捡起散落的衣物,鱼贯退出,连头都不敢抬。
另一队侍女端着铜盆、香汤、丝巾鱼贯而入,跪在地上,开始为他清理身体。
保持身体洁净,是教义的要求。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袍的心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远处的帷幔后面,低着头,轻声说。
“启禀谢赫,刚刚传来消息,明军攻破了穆札法尔公国的都城,扎希尔大公等人已经逃到了咱们的吉儿都怯堡。”
阿剌爱丁的眼睛微微睁开,嘴角却慢慢上扬。
“明军……这么快?”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果真是灭了花剌子模的强大帝国,名不虚传。”
心腹垂首,不敢接话。
阿剌爱丁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不过。”阿剌爱丁缓缓坐起身来,赤着上身,露出瘦削而苍白的胸膛。
“自从花剌子模灭亡之后,我木剌夷吸收了花剌子模的残余力量,如今已是波斯地区当之无愧的霸主。”
他的声音渐渐从慵懒变成了自信,又从自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骄傲。
“雄踞波斯大地,这里遍地都是大山,道路崎岖,地形险峻。”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舆图,手指在地图上游走,划过一条条山脉、一座座城堡。
“三百多座城堡,每一座都建在悬崖峭壁上,每一座都固若金汤,明军的铁骑再强大,难道能骑马上山?难道能飞过万丈深渊?”
心腹终于抬起头来,补充道:“谢赫英明,当年的花剌子模数次征讨我木剌夷,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明军也不过如此。”
阿剌爱丁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已经决定归顺我木剌夷,他们的地盘就是我木剌夷的地盘。”
他转过身来,目光阴鸷地盯着心腹:“明军这是要向我木剌夷宣战吗?”
心腹连忙跪下:“谢赫息怒。”
“派人去告诉明军的统帅。”阿剌爱丁冷声呵道。
“要么从穆札法尔公国退兵。要么……我送他去天堂花园,是生是死,让他自己选。”
心腹磕头:“遵命。”
穆札法尔公国都城,军帐。
长弓坐在上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扫视着帐内众人。
忽必烈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赤色黄边的布面甲,腰悬佩刀,身姿挺拔。
他比刚到大都时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来的英气。
帐内左侧,是明军的将领们——三个千户,三个副千户,还有参军司的几个文职将领。
帐内右侧,是西域各国的统兵将领们,他们站得松散一些,有的甚至微微弯着腰,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穆札法尔公国的大公扎希尔逃到了木剌夷的吉儿都怯堡。”长弓淡淡的声音说道。
“本将决定——继续西征,攻打吉儿都怯堡,捉拿扎希尔,灭其族裔。”
明军将领们齐声拱手:“遵命!”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