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许浦军港里,宋军士兵们刚刚醒来,三三两两地聚在岸边,打着哈欠,说着闲话。
“听说苏州城里来了一批白皮美人。”
一个老兵油子靠在桅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道:“听说是大明的商船从西洋弄来的,骚得很,有时间一定得去睡一觉。”
旁边一个年轻的水兵嗤笑一声:“就你赚的那点钱,睡得起吗?”
“妈的。”老兵吐掉嘴里的草茎,瞪了他一眼。
“老子豁出去两年的军饷,也得去睡一个西洋娘们。”
“不然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连个西洋娘们都没睡过,多亏得慌啊。”
几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无意间向海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慢慢张开,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同伴听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平面上,薄雾中,无数桅杆浮现出来。
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又像是海面上突然长出来的无数利剑。
那些桅杆上挂着旗帜,蓝色的底,红色的边,中间是一轮日月。
“大明的日月战旗。”
旗子下面有三条波浪线,代表着大明水师。
其中,蓝底红边的日月战旗,是大明东海水师的标志;蓝底白边的,则属于新组建的南海水师。
至于最早成立的黄海水师,使用的是蓝底黄边的日月战旗。
此时,它已转向临安湾南岸,准备进攻驻守在那里的定海水师。
此刻,东海水师和南海水师的上百艘战船,宛若幽灵般浮现在海面,战旗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许浦军港里那些破旧的宋军战船。
“明……明军……”
瞭望士兵的声音终于喊了出来,撕心裂肺:“大明水师,是大明水师。”
整个港口炸开了锅。
“是大明水师。”
“明军要进攻了。”
“偷袭,他们偷袭。”
“赶紧跑啊!”
“跑什么跑,登船,登船反击。”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大喊大叫往岸上跑,有的被将领喝住,手忙脚乱地往战船上爬。
但没有用了。
明军的战船已经一字排开,上千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港口里那些拥挤在一起的宋军战船。
东海水师旗舰上,张顺拿着千里眼,透过薄雾,隐约能看到港口里的混乱景象。
他的名字在宋国水师中曾经如雷贯耳。
十几年前,他是南宋水师最年轻的统制,战功赫赫,威震东海。
但后来被人诬陷下了大狱,屈打成招,在牢里关了三年。
要不是大明看中了他的水战才华,救他出来,否则他早就死在了大牢里。
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大明的战舰,带着成百上千门火炮,带着当年在许浦军港里积累的所有经验和对宋军水师弱点的全部了解。
“宋军水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当年何等强大,纵横大海无敌,可这些年来,止步不前,军费被挪用,进了军官将领的口袋。”
“士兵们缺饷少粮,士气低落,大量的空额,吃空饷,喝兵血,腐败透顶,多少年没有增添新的战船了?”
他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气。
“我当年在许浦水师待过,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旁边的参军低声问道:“总兵,打吗?”
张顺重重挥手:“开炮。”
“轰轰轰轰——”
上百条战船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整个海面都在颤抖。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向许浦军港。
宋军的战船在炮火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铁弹砸穿了船板,砸断了桅杆,砸碎了水兵的身体。
有的是实心铁弹,一炮下去,能穿透整艘船。
有的是开花弹,落在甲板上炸开,弹片横飞,收割生命。
还有的炮弹里面装着黑色的石油——那是南海水师之前前往波斯的时候弄来的。
石油在宋军战船上炸开,黏稠的黑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被火星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整艘战船。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宋军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浑身是火跳进海里,有人被倒塌的桅杆砸中,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
明军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除了火炮之外,战船上还有大量的神臂弩,发射的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火箭。
那些火箭带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条条火蛇钻进宋军战船的人群中,射穿了士兵的身体,甚至将几个人串成了糖葫芦。
许浦水师的统制叫李大全,四十多岁,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此刻他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水师在炮火中覆灭,脸白得像死人。
“灭火,反击,反击啊!”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没有用。
士兵们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有人敢反击?
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跑,连滚带爬,甚至有人直接从船上跳进海里,拼命往岸边游。
李大全眼睁睁看着一艘艘战船在炮火中沉没,燃烧殆尽,到最后,连他自己的旗舰也中弹了,船身倾斜,大火从底舱烧上来。
“完了……”
他瘫坐在河滩上,喃喃道,“完了啊……许浦水师完了……”
他猛地抬头,对着海面上的明军战船嘶吼:“无耻,明军无耻,偷袭军港。”
“快去。”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喊道,“快去嘉兴,通知澉浦和金山水师,让他们警惕明军偷袭,让他们赶紧来支援。”
“去临安城报信,明军开战了,偷袭了许浦,快。”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同一时刻,临安湾南岸。
定海军港。
大明黄海水师发起了同样的突袭。
炮火在薄雾中炸响,无数的炮弹倾泻到宋国的军港里。
定海水师的战船甚至来不及升帆,就被炸沉在了码头上。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宋国在临安湾的第一道防线,在一个早晨之内,彻底瓦解。
许浦水师,一万余人,两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定海水师,六千余人,一百五十多艘战船,覆灭。
而大明水师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六百零七章 南渡百年,梦碎临安湾
临安湾,外海。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海面上。
燃烧的船骸上,漂浮的尸体上,满目疮痍的港口上,一切都在诉说着这场海战的惨烈。
大明的东海水师、南海水师、黄海水师,三支舰队在临安湾外汇合,数百艘战船铺满了整个海面,战旗猎猎,炮口还冒着青烟。
宋国在临安湾的第一道防线,许浦水师和定海水师,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彻底摧毁。
东海水师总兵张顺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这破碎的海面,又举起千里眼,望向西方。
那里是嘉兴,是澉浦,是金山,是宋国在临安湾北岸的两大水师大营。
再往西,是临安,是宋国的都城,是他们的心脏。
“传令。”张顺放下千里眼,沉声道。
“东海水师、黄海水师,继续前进,西进嘉兴,消灭宋国澉浦水军和金山水师,封堵宋国水师主力——殿前司浙江水军。”
“南海水师占领许浦港口,掩护陆军登陆。”
“遵命!”参军大声应道,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几道复杂的弧线。
旗舰上,号角手同时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不同的频率和声调代表着不同的命令。
同时,桅杆上的旗手也开始打出旗语,赤色的信号旗在阳光下翻飞,将命令传递到每一艘战船。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
东海水师的主力战船开始加速,船头劈开浪花,向西疾驰。
黄海水师的战船则在两翼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防止宋国水师从侧翼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