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河滩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第一批被阉割的战俘正在被押送上船,铁链哗啦啦地响着。
那些曾经还算青壮的安南壮丁此刻面如死灰,捂着下身的伤口踉跄前行,身边有明军医官提着木桶挨个给他们上药止血。
有人疼得昏死过去,直接被拖上船;有人用安南话嘶声咒骂,被一棍子抽在嘴上,血沫横飞。
孟珙的目光在那些俘虏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同情的话。
他见过太多安南人对宋军俘虏的残忍手段——活剐、剖心、喂毒虫,比起那些,阉割送到矿山已经算仁慈了。
几日后,休整完毕的明军与宋军再次开拔,分路清扫安南各处残余据点。
山林深处,河谷之间,一座座土著部落接连被搜索出来。
安南的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土人部族散落其间,与官府关系疏密不一。
这一次,大军采取的是拉网式推进,不留死角。
其中一处深藏在密林中的部落,远远望去,炊烟袅袅,竹楼木屋错落有致。
部落里,几乎全是女人和孩子。
男人们早在月前就被官府的征召令调走,去对付那些“北方来的邪恶宋人”。
一处竹屋下,几个妇人围坐在火塘边,手里搓着麻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咱们世代住在这山里,外头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族长不该答应的。”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皱眉说道,声音低低的。
旁边年轻些的女人叹了口气:“听说官府答应了族长条件,只要咱们派兵支援,就把那块河边肥沃的土地送给咱们部落,还免税,还给很多钱……族长这才同意的。”
“钱呢?”有人忍不住问。
那年轻女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都在族长手里呢。”
长妇哼了一声:“进了族长的口袋,哪还有咱们的份?”
“分钱的时候没咱们的份,打仗的时候却要把咱们男人都带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也不该把男人们全派出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咱们部落就完了,断了后啊。”
旁边另一个正在捣米的妇人抬起头来:“没事,我听说这次北方的大明会派兵来帮咱们。”
“大明很厉害的,那些邪恶宋军的老家,都被大明打得灭国了。”
“宋军在明军面前,根本不是对手,有明军帮忙,咱们一定能打赢,拿下那片好地。”
“是啊是啊!”年轻女人也跟着附和。
“再说了,这次还是少族长带兵出征呢!若是有危险,族长怎么会让少族长去?”
年轻妇人稍微安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是慌慌的,昨天夜里做梦,梦见他浑身是血……“
“梦都是反的……“
她的话音未落,拴在竹楼下的几条土狗忽然同时狂吠起来,冲着北面的树林拼命叫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
女人们警惕地站起身,望向那片阴暗的密林。
林子深处传来扑簌簌的响动,鸟群被惊得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老女人抓起一根木棍,死死盯着树林方向。
下一瞬,密林中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宋军——!“
“宋军杀来了——!“
部落中瞬间炸了锅,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老人们惊恐地站起身又跌坐在地,孩子们哇哇大哭着往竹楼底下钻。
老族长从竹楼里冲出来,枯瘦的手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脸色煞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宋军怎么会杀到我们部落来?”
“我们安南的大军呢?我们部落的壮丁呢?都死了吗?战败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林子里已经涌出一队队身穿灰蓝战袍的宋军士兵,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他们动作迅猛,如狼似虎,冲进部落便砍杀起来。
一个年轻女人反应快,抓起一把柴刀就想抵抗,被冲上来的宋军士兵一刀劈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杀!反抗者杀无赦!“带头的是一个都头,姓王,满脸横肉,嗓音粗犷。
“兄弟们,这里有肥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土著部落只剩下少量男丁,虽然拼死抵抗,但哪里是宋军的对手,三五个回合便被冲散。
老族长挥舞着长刀冲上去,却被一名宋军士兵反手一刀砍翻在地,枯瘦的身体倒在泥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斗结束得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部落里便安静下来,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男人、老头和试图反抗的女人。
其余五百多名妇孺被押聚到空地上,瑟瑟发抖。
一群半大的男孩子被单独拎出来,宋军士兵毫不手软,一刀一个,利落地清理干净。
剩下的女人们哭喊着,被驱赶进几间大竹楼里关押起来。
傍晚时分,这支宋军在部落中驻扎下来,生火做饭,吃着缴获的粮食,喝着竹筒里接来的山泉水。
帐篷和竹楼里,不时传来土著女人的喘息声和惨叫声,夹杂着宋军将士们的哄笑。
王都头从帐篷里走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笑呵呵地朝火堆边走去。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朝围坐的兄弟们扬了扬下巴:“这些土著女人虽然皮肤黑了点,矮了点,但够劲。”
周围的士兵们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起哄。
都头嚼着肉,对旁边几个手下道:“告诉兄弟们,都别玩坏了。”
“将军说了,这些土著女人以后要分给咱们当婆娘。”
“家里有婆娘的,这些就当个小妾、暖床丫鬟也不错,别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把货都糟蹋了。“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高声应和:“都头放心,弟兄们有分寸。”
“就你那一寸丁的家伙事,肯定玩不坏。”
“哈哈哈!”
“干你娘的李二疤子,要不要脱了裤子比比?”
一阵说笑过后,一个年轻队头凑过来,给都头倒了一碗缴获的米酒,压低声音问:“都头,以后咱真是大明的兵了?“
“那还有假?“都头接过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大宋没了,以后咱都是大明的兵了,不光是大明的兵,听说大部分人都要转为屯民,在安南种地过日子。“
“不当兵了?“旁边的士兵有些惊讶。
“怎么,舍不得?“都头斜了他一眼。
“不当兵好啊,不当兵就没有危险,咱们这些年打了多少仗?身上几道疤?能活着就不错了。”
“以后分了田,把家人从北边接过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整天提着脑袋打仗强?“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些宋军士兵对脱下军装并没有太多抵触,盖因观念使然。
在宋国,当兵从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民间把当兵的叫做“贼配军“,多是犯了罪被发配充军的穷苦人。
他们这些人,当年也是被逼无奈才扛起了刀枪,若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谁愿意干这行?
“可是都头。“那个年轻队头又开口道。
“我听说大明当兵的待遇很好,立下战功还能当官呢!”
“打仗能缴获不少东西,分的钱也不被长官克扣,等不当兵之后,还能存下不少钱,以后俺还想继续去大明当镇兵,再往上搏一搏。“
都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了:“你小子有野心,行啊!”
“你还年轻,想去拼一拼是好事,说不定以后我见了你,都要叫你一声大人了。“
他伸手在年轻队头脑袋上拍了一把,后者嘿嘿笑着摸了摸头。
“我是不折腾了。“都头把酒碗里的残酒一口喝完,望着篝火出神。
“我年纪不小了,打了半辈子仗,也攒下了一些钱财,够本了。”
“以后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把老婆孩子从北边接过来,踏踏实实过日子。”
“对了,改编成屯民之后,咱们兄弟们最好还在一起。“
“肯定啊!“旁边的士兵纷纷附和。
“都头你继续带着我们,大家还是一块儿过日子。“
都头笑着点头:“行,以前我是你们的都头,以后老子就是你们的村长。”
“要是干得好,说不定还能当个乡长呢。“
火堆旁响起一片笑声。
这样的场景,在安南的许多地方都在上演。
一支支宋军小分队穿行在群山密林之间,将那些藏匿的安南部落一个个揪出来。
女人被俘虏分配,男童被处决,老弱被随意处置。
与此同时,大部分宋军士兵已经在各自的驻地里安顿下来,开始适应新的身份。
战后第三个月,大明的改编令正式下达。
精壮者经过考核进入大明镇军,由明军将领统一训练、编入营伍;次者进入安南各府县的守备军,负责地方治安。
剩余的大部分士兵按照原有编制就地转化为屯民,以都、队为单位划分土地,建立村落乡里。
大明的官府机构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县令、县丞、主簿等官职陆续到任,基层的村长、乡长则由原宋军基层军官担任。
北方的船队陆续抵达海港,满载着宋军将士的家眷——妻子、父母、儿女,从江南、荆湖、两广各地被送到安南来团聚。
码头上每天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每当一艘船靠岸,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喊和欢笑。
十万宋军变成了十万户百姓,安南的田野上开始出现成片的新开垦的农田,村落的炊烟在晨昏之间袅袅升起。
那些曾经属于安南土著的稻田、竹楼、水渠,如今换了主人。
田埂上,操着江南口音的妇人在浇水施肥,孩童在泥路上追逐嬉闹,老人们在树荫下晒着太阳,用带着各地乡音的官话闲聊。
安南在逐渐改变,变成了真正的华夏疆域。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北城的一处神秘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片区域被高高的青砖围墙圈起来,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即便在朝廷内部,也很少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做些什么。
只在军机处的备案文件上,写着五个字:皇家工程院。
院墙内外,龙武卫士兵披甲执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森严,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原因无他,大明皇帝李骁,又一次亲临此地。
这几年,李骁但凡不处理朝政,十有八九就会出现在工程院里。
这里聚集着大明最顶尖的工匠,所研习的,是寻常人闻所未闻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