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186节

  禁军士兵们一路肃然行进,黄布面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枪矛如林,马蹄如鼓,气势森严。

  而就在李骁的车队刚刚离开燕京城的时候,南城根儿底下,一片破败得像被狗啃过的矮房挤挤挨挨。

  一间低矮得几乎要弯着腰才能进去的屋子,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屋里等着的人一下子全直起了腰,几双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地亮。

  “那个暴君走了。”

  “看真切了,龙辇仪仗,都动了,这回不是做样子,是真要走。”

  “走了……这暴君,终于他妈的要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占着这龙椅二十年,灭了多少国家?身上穿的、嘴里嚼的,可都是咱们兄弟的血。”

  “往哪个方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削身影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块冰。

  “南边。”报信的人眼中精光一闪。

  “好,太好了,咱们的兄弟们可都在南边呢。”

  “燕京城里他缩得像个王八,咱们凿不动他的壳,可出了这道门,那就是咱们给他备好的坟场。”

  他猛地转过身,扫过每一张因为仇恨和兴奋而扭曲的脸:“通知南边的兄弟们,动手。”

  燕京府往南四十里,官道东侧三里,一条正在修建的铁路工地横亘在原野上。

  这是一处规模巨大的集中营。

  数万名奴隶被圈在营区之中,每日从早到晚地劳作,挖路基、抬碎石、夯土夯石、铺设铁轨。

  工程从燕京向南延伸,计划一路通到开封,再通到江南——这是大明举国之力修筑的南北铁路大动脉。

  而铺就这条大动脉的,是数以十万计的奴隶的血肉。

  营地中尘土飞扬,到处是赤膊赤脚的奴隶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们肤色各异,高丽人、东瀛人、南洋人、安南人……还有少部分从西域抓来的胡人,个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

  高丽人最多,占了近一半,他们都是高丽王国投降后,被朝廷和当地的胥吏联手搜刮贩卖而来的。

  家中交不起“助明捐“的,便整户被抓走,男人送来修路挖矿,女人充作军妓或卖入豪强府邸为奴。

  “快点,再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监工的哨声尖锐刺耳。

  穿着褐色短褐的工头提着皮鞭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看到哪个奴隶动作稍慢,劈头盖脸就是一鞭。

  皮鞭抽在裸露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紫红的血痕。

  挨打的奴隶不敢惨叫,只能咬着牙加快速度。

  一声哨响,到了饭点。

  奴隶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躯排成长队,领到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和半块硬得硌牙的黑饼。

  这就是他们一天两顿的全部食物。

  粥里偶尔能捞到几片烂菜叶,饼里掺着糠和木屑,嚼在嘴里满口沙子。

  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份——监工规定,今日没有完成定额的人,没饭。

  于是队伍末尾便有几个瘦弱到极点的奴隶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端着粥碗狼吞虎咽,自己却只能咽着口水蜷缩在尘埃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名身材高大的监工头目从营房中走出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挥手,奴隶们便战战兢兢地站成方阵,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都给我听着!“监工头目的声音冷硬如铁,在空地上回荡。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能活着吃上这碗饭,全是我大明开恩。”

  “别给我耍滑偷懒,谁再敢装病磨洋工,下场你们清楚。“

  人群中一阵瑟缩。

  昨天才有一名东瀛奴隶因为发热被强行拖走,说是“有病“,实际上就是被拉到野地里活埋了。

  此时,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高丽汉子悄悄垂着眼皮,余光扫向周围。

  他叫金大石,是高丽汉江附近一个村庄的农夫,家里有妻有子。

  后来大明军队入境,高丽朝廷投降后开始帮助大明大规模搜刮人口,他和同村几十个青壮一起被抓走,一路辗转送到这里。

  他们先在西边的荒漠修路,一年里死了好几批人,后又调到这里修铁路。

  三年下来,同村的人全都死绝了,只剩下他一个了。

  金大石的心里,憋着一团火。

  傍晚,累了一天的奴隶们终于被赶回窝棚区休息。

  窝棚是用破木板和茅草搭的,四面透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就是床。

  三百多人挤在一个大窝棚里,翻身都要碰着旁边的人。

  监工们提着灯笼在棚外来回巡查,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

  金大石没有睡,他侧躺在地上,装作闭目养神,嘴唇却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昌植,正洙。“

  “外面传来消息了。“金大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那个暴君来燕京府了……听说这两天就要路过咱们这边。“

  “真的?“旁边的年轻人朴正洙猛地睁开眼,又赶紧闭上,声音颤抖。

  “可、可暴君身边有军队,咱们手无寸铁,怎么……“

  “咱们有三万多人。“金大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万人涌出去,那几千禁军算什么?他们来不及列阵就被咱们冲散了。“

  黑暗中响起几声粗重的喘息。

  窝棚里的高丽人们一个个悄悄侧过头来,竖起耳朵。

  有人在阴影中无声地攥紧拳头,有人在哆嗦,有人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可是……“另一个声音犹豫着道。

  “万一失败了呢?大明的军队那么厉害,铁甲火炮,咱们拿什么挡?“

  金大石咬着牙道:“留在这里是死,你们看看咱们身边,每天死多少人?”

  “明人说三年期满放咱们走?你们信吗?“

  没人回答,窝棚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反正都是死。“金大石一字一顿。

  “与其被活活累死病死,不如拼一把,只要杀了那个暴君,大明必然大乱,咱们趁乱往山里跑,往东跑,总能跑回高丽去。“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听说,暴君这次只带了三千人护卫,咱们有三万多人,十个人打一个,突然冲过去,怕什么?”

  “就算死一半、死两万,活下来的一万也能冲出去,总好过全体埋在这里。“

  沉默良久,朴正洙在黑暗中哆嗦着开口:“好……我跟你干。”

  “反正我爹娘都死了,我媳妇也被那些明狗抢走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除暴君,活命!“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万奴暴动,火铳齐鸣,帝怒

  燕京城南的官道上,车辚辚,马萧萧。

  三千禁军铁骑,清一色的黑马黄甲,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像一面巨大的鼓在缓缓敲击。

  “崩崩崩!”

  李骁坐在銮驾之中,闭着眼,面容平静,只有指尖在膝头轻轻叩击。

  一旁,皇后萧燕燕倚着软垫,手里拿着一本书册,眉眼间也是一派淡然。

  她的目光偶尔透过帘缝,看一眼前方蜿蜒的官道,又收回来,落在丈夫那张已有些细纹却依旧刚硬的脸上。

  脑海中又想到了临安的儿子,再过些时日就能见到了。

  “陛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柔和的调侃。

  “昨夜看您折腾了半宿,这会儿倒精神得很。“

  李骁睁开眼,嘴角微微一挑:“朕这些年,哪一日不是如此?”

  “倒是你,昨日听说燕京府里几家命妇递了帖子,都被你推了,也不嫌冷落了她们。“

  萧燕燕轻轻一笑:“冷落便冷落了。”

  “那些人来,不过是打听南边战事、西边商路,话里话外替自家子弟讨差事,臣妾懒得应付。“

  “阿蛮不愧是朕的贤后。“李骁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銮驾继续南行。

  而在官道以东五里外,大明南北铁路的胡庄段工地上,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狗日的明人!“金大石身旁的一个年轻高丽人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沙土。

  “天天让咱们挖,挖了这么多年,老子连这铁路是干什么的都还没弄明白。“

  金大石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朝西边望去。

  那里,隔着几道土坎,另一队东瀛奴隶正在运土。

  他们干活的方式与高丽人截然不同,高丽人常常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声调很高,可东瀛人却安静得像一群哑巴,只会像狗一样对着监工鞠躬。

  而高丽和东瀛又是世仇,金大石等人一向瞧不上这些东瀛人。

  “金大石,看什么呢!“一声粗粝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监工抡着竹鞭走过来,鞭梢“啪“地抽在金大石身上。

  “偷懒是不是?今天这段路基要是完不成,晚饭减半。“

  金大石低下头,重新抡起铁镐。

  但他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些东瀛人。

  不远处,一个四十来岁、左脸有一道刀疤的东瀛人也朝高丽人这边望了一眼。

  那人叫山本一郎,曾是东瀛某个小藩的足轻头领,因在大明水师剿倭时被俘,辗转发配到此。

  山本的目光和金大石的目光隔空撞上,那一瞬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底深处的东西——仇恨、不甘、还有一丝……试探。

  “喂!倭奴,你看什么!“金大石身边那个年轻高丽人立刻跳了起来,用半生不熟的官话朝山本那边吼道。

  “看你娘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山本身旁的几个东瀛人立刻站直了身子:“高丽狗,你嘴巴里吃的什么,这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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