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之率领的两个万户自辽阳南下,沿大同江畔一路推进。
定州、安州、西京(平壤)……
一座又一座城池在第八镇的兵锋下接连陷落。
高丽北方的山城素以险峻闻名,可在大明的火炮和铁骑面前,险峻只意味着攻起来多费几发炮弹而已。
城头上的守军往往是在炮声响起后的第一轮齐射中便丧失了战意。
有的人扔下弓箭缩在垛口后面发抖,有的人偷偷打开了城门把白旗递出去。
陈牧之骑马从西京(平壤)的城门入城时,下令将所有百姓全部羁押,分批送往大明挖矿、为奴。
可面对西京城这座高丽陪都,陈牧之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得胜的喜悦。
“开京已经被第九镇攻破了。“他坐在中军帐里,手里攥着一封军报,看了好几遍才放下,摇头苦笑了一声。
“比咱们快了两天。“
旁边的参军替他斟了碗热茶,低声道:“都统,第九镇走海路,直接从仁州登陆,绕过了大半个半岛,自然快。”
“咱们从陆路一城一城地啃过来,已经够快了。“
“够快归够快,可首功还是落在了人家手里。“陈牧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也罢,首功捞不着,那就把剩下的骨头啃干净。”
“传令下去——北方那些山城里躲着的高丽残兵,一座一座地给老子清出来。”
“高丽南边归第九镇,北边归咱们第八镇,各守各的地盘,别让人说咱们抢功。“
帐外的传令兵飞马而去。
第八镇的铁骑继续南下,马蹄踏过那些刚刚被征服的城池,将残留的高丽守备部队逐一围剿。
山野间到处是溃散的败兵和逃难的百姓,第八镇的巡逻队日夜在道路上搜索,但凡遇到成队的高丽残兵,直接冲杀,直到投降。
那些高丽人原本就饿得面黄肌瘦、士气全无,遇上全副武装的铁骑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往往明军骑兵刚刚出现在视野里,他们便已经跪满了整条道路。
宁远村的日子也在这一天变了调子。
陈大旺一早起来,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村口的木栅栏被人加固了,几个汉子穿着自家缝的粗布短褂,腰里别着柴刀和短斧,正沿着村边的土路巡逻。
陈大旺推开门,迎面撞见邻居老周。
老周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脸绷得紧紧的,见了他便低声道:“大旺,快回家把你家娃看好,女人孩子这几天别出院子。”
“村长说了,全村的爷们儿都得轮流值夜。“
“怎么了这是?“陈大旺心里一紧。
“有马匪?“
“比马匪还大。“老周压低嗓门。
“朝廷跟高丽国开战了!前几日北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高丽的王太子在燕京府煽动奴隶造反,冲撞了皇上的銮驾,陛下震怒,已经发兵南下灭高丽了。”
“咱们这儿虽然在后头,可万一打仗打散了,高丽溃兵流窜过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败兵饿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抢粮食、糟蹋女人、杀人放火——“
陈大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转身快步回家,把正在院子扫地的老婆拉进屋,又把两个在门口疯跑的孩子拎进来,关上了门。
他坐在门槛上喘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往上拱。
“那些高丽人!“他把拳头往膝盖上一捶。
“咱们大明对他们不好吗?分了田、给了地、让咱们来种这么好的土,他们倒好,吃里爬外,还敢勾结劳工冲撞皇上?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婆在旁边小声道:“冲撞陛下的是哪些坏人?“
“都是一个种!“陈大旺梗着脖子。
“村长刚才咋说的?燕京府那边死了好多无辜百姓,咱们明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凭什么让那些高丽人折腾?”
“要我说,就该狠狠地打,把他们全都打服了,往后才不敢再起歪心思。“
他越想越来劲,推开门又走了出去,穿过半个村子,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树下已经围了十来个青壮汉子,正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有人愤愤地骂着高丽人不知天高地厚,有人挽着袖子说要跟着官府去打高丽人,有人拍着胸口说只要村里一声令下,他第一个抄家伙上阵。
陈大旺挤进人群,也跟着喊了两嗓子:“对!咱们不能光躲着,高丽人欺负到头上了,咱们明人不能怂。“
村长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杆长枪,抬了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嗓门洪亮地吼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瞎嚷嚷了。”
“打高丽国还用得着你们?那是第八镇、第九镇的事情,那是灭了宋国的百战精锐。”
“小小的高丽国,天兵一到,眨眼就灭了,哪用得着咱们这些种地的去凑热闹?“
“你们的任务就一个,看好村子,守好家。”
“高丽溃兵流窜过来了,拿起家伙把他们打出去;没来,就老老实实种地,别给朝廷添乱!散了散了,回家磨刀去。“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与此同时,港口。
又一批江南移民抵达了高丽,男人们扛着行李下了跳板,女人们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可还没等他们走远,码头上已经有人举着一面木牌在大声吆喝了。
“高丽婆娘,大甩卖!开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的闺女、小妾、婢女,个顶个的水灵,只要五块银元一个,有要的没有?”
“没钱不要紧,按手印分期付,大明银行最低利息,官府信誉担保,先领人后还钱,稳赚不亏啊——“
码头上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那些刚从船上走下来的移民汉子们,大多是江南士绅大户人家曾经的佃户、家生子,一辈子都没攒下几个钱来讨媳妇,光棍一条过了半辈子。
如今听说只要五块银元就能领个高丽女人回去暖床、做饭、生娃,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凑上去问东问西,小吏把木牌敲得梆梆响:“排队,别挤,先看货。”
“这批可是从高丽王宫里带出来的,有将军的侍妾,有宰相家的小姐,养得细皮嫩肉的,搁以前你们想都别想。“
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叹和哄笑。
一个黑瘦的汉子掏出怀里的几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又犹豫地缩了回去:“五块……五块倒是不贵,可我还欠着官府买农具的钱呢……“
“傻啊你!“旁边一个更机灵点儿的拍了他一。
,“官府不是还分地吗?种一年稻子什么钱还不回来?先把人领了,有个婆娘给你洗衣做饭生娃,日子才有盼头嘛!”
“快快快,别让人抢光了。“
类似的场景在高丽的每一座港口、每一座城池都在上演着。
明军破城之后,对高丽旧贵族和官员展开了彻底的搜刮。
男人被编入苦役营,女人则被集中起来分等定级。
年轻貌美的送去大明府城发卖,稍有姿色的就地甩卖,剩下那些年纪偏大或容貌平平的,也编入官办的作坊做苦工,织布、舂米、缝补军服,总之不会让她们闲着。
高丽国二百多年的上层社会,就在这短短几个月里被彻底连根拔起。
曾经坐在绣阁里弹琴作诗、在花园中赏花宴饮的贵女贵妇们,有的在码头上被明人汉子五块银元领走。
有的在织坊里昼夜不停地踩织机,还有的被装入船舱运往遥远的北方,从此音讯全无。
高丽的人口在这一轮灭国之战中,再次迎来了断崖式的跌落。
早在十年前大明首次入侵高丽、将其变为属国之后,便通过一系列严苛的政策对高丽人口进行了系统性的削减。
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每年两万劳工被押往大明的矿场和铁路工地,大批女子被征作贡女送往各府。
十年下来,高丽总人口从曾经的二百五十万锐减到一百万左右,而且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和达官显贵。
而这一次灭国之战,又斩杀、抓捕了数十万人,剩余的高丽人只有不到三十万,纷纷躲进了深山密林,像受惊的兽群一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反观汉人移民,经过这十余年的陆续迁移,已经达到了四十万,第一次超过了残存的高丽人。
那些曾经由高丽人耕种的肥沃平原上,如今升起的是明式村落的炊烟;那些曾经挂着高丽文牌匾的城池里,如今吆喝的是各地方言的汉话。
高丽作为一个民族的血脉,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被稀释、被抹去,最终将变成史书里一行冰冷的记载。
就像是印第安人在白人史书里的记载,死于天花等各种疾病……
燕京府,东都皇宫的御书房中,李骁翻完了最后一份战报,轻轻搁在案上。
几案上摊着高丽全境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明军占领的所有城池和要塞,红色的标记从北到南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他靠回椅背,端起手边已经温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大喜大悲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到两个月,灭一国。”
“还算利索。“
旁边坐着的拔里阿剌摸着胡子,笑呵呵说道:“陛下圣明,此番用兵调度,南北呼应,海陆并进,高丽小国自然难当雷霆之威。”
“而且高丽早已被我大明掏空了筋骨。”
“这些年来的移民、征税、征工、禁文,已经把高丽的元气耗尽了,我大明军队不过是去收了最后一茬麦子罢了。“
李骁点了点头,高丽灭了,如今大明的版图在东边又往外扩了一大块,从辽东到济州,从大同江到对马海峡,全插上了日月战旗。
那些当初窝在集中营里、靠着煽动奴隶暴乱就想翻天覆地的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那一闹,不仅没能伤到大明一根汗毛,反而给自己的故国招来了灭顶之灾。
“高丽王室的人,到哪儿了?“李骁问道。
“回陛下。“索瑞道。
“前日已在津门登陆,由锦衣卫押送,预计今日午后可抵燕京。”
“共计王室男女四十七口,另加近支宗室一百零三人,皆已造册登记。“
李骁转过身来,目光平静:“男丁,全部处斩,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意味着高丽王室从根子上被斩断了。
上至王?、王璋父子,下到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小王子、刚抱在怀里吃奶的婴儿,只要是带把的,统统留不得。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其他的高丽余孽,打着高丽王室的名头行复国之举。
你们王室的人男丁都死光了?你们还能拥立谁?
这个民族的血脉延续了上千年,从檀君时代绵延至今的宗室谱系,就要在这一天彻底画上句号。
“臣,遵旨。“索瑞躬身应道。
李骁又道:“高丽除国,改为大明岭东行省。”
“任命第九镇都统杨安国为开京将军,率第九镇驻守岭东行省。”
“原高丽境内各府、县、州、镇,悉数改换大明官制,官员人选及守备军将领人选,由吏部与五军都督府分别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