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几位文臣武将齐声应道。
等到高丽事务处理完毕之后,索瑞则是往前跨了半步,躬着身子说:“陛下,如今宋已平、大理已定、安南已收、高丽已灭。”
“九州之地尽入版图,海内一统,万邦来朝,臣等有一言,不得不奏——“
李骁抬眼看他:“说。“
“大明天下一统,陛下功业盖世,当有封禅大典以告天地。“索瑞抬起头来,声音渐渐洪亮。
“上半年陛下南巡,路过泰山,虽然也曾焚香祭拜,但那是祭祀,而非封禅。”
“且泰山自前宋真宗赵恒登坛之后,其格调已蒙尘日久,不足彰显陛下之圣德。”
“而昆仑山乃我华夏万山之祖,上古三皇五帝通天祭地之圣所。”
“如今昆仑山更是正居我大明舆图中央,西达碎叶,东抵大海,南尽广南,北至冰原。”
“自三皇五帝以降,从未有哪个朝代曾拥有过如此辽阔的疆域,更从未有哪个帝王能将版图拓展到这般境地。”
“陛下之功业,古来罕见。”
“三皇五帝不敢比,秦皇汉武或有不及,封禅昆仑,非陛下莫属。”
“陛下当为封禅昆仑第一人!“
他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瞬,然后几位文臣武将同时附和:“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允准封禅昆仑。“
李骁靠在椅背上,望着面前这些跪伏在地的臣子们,没有立刻回答。
封禅昆仑?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从大明定都大都那年起,就有文臣陆续提过这个建议。
那时李骁一概推了,他觉得时机未到,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昆仑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华夏神话里万山之祖,是西王母的瑶池所在,是周穆王驾八骏登临的仙境。
那样一个神圣的地方,若是功业不够、德行不足的人跑上去封禅,恐怕不止折了自己的福气,连昆仑山的灵气都要被玷污几分。
他当时甚至连“九州一统“都还没做到——宋国还在南方盘踞着,大理还在西南自立,安南和高丽也只是属国而非直属。
那时候跑去封禅昆仑?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可现在不同了。
宋国灭了,成了江南诸省;大理灭了,改设云南行省;安南灭了,变成了广南行省;高丽灭了,新置岭东行省。
草原上的部族早已臣服,西域的商路畅通无阻,漠北的游牧者安安静静地放牧交税。
大明的疆域从东到西横跨万里,从南到北纵贯寒暑,历代王朝梦里都不敢想的版图,如今就踩在他李骁的脚下。
若论疆域之广、武功之盛,他确实已经不输秦皇汉武了。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他们还多走了几步——秦皇没能把岭南彻底收服,汉武没能让西域真正归化,而李骁做到了。
大明不仅收服了九州,还把触角伸向了海外,伸向了那些前朝帝王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那些仍在等待的臣子们,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索卿所言有理,朕准了。”
“传旨大都——命钦天监即刻卜算吉日,会同工部、礼部、户部共同筹备昆仑封禅事宜。”
“仪制、祭坛、祭文、护卫,一切按封禅大典规格办理,不许轻怠。“
殿中响起了整齐的叩首声。
“陛下圣明!”
“大明万年!“
这一刻,李骁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多年未曾有过的、近乎轻盈的感觉。
他想起年轻时在北疆的寒夜里躺在草地上数星星的日子,想起那些风雨交加的攻城之夜和杀声震天的黎明。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杀戮、所有的计算和博弈,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遥远的昆仑山轻轻托住了。
他还有一个春天的时间来准备,等到明年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时候,他就要踏上那条通往昆仑山巅的路。
那座被神话和传说包裹了千万年的圣山,即将迎来第一位来自人间的帝王,带着一个庞大王朝的全部骄傲和重量,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当天夜里,李骁没有像往常那样召临安带回来的谢皇后侍寝,而是临幸了朴氏和崔氏。
两人分别是高丽国王王?最宠爱的妃子,和太子王璋的正妃。
她们裹着薄被,被四个身强力壮的女官扛了进来。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底下空空荡荡。
她们被清洗干净送进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穿。
朴氏的脸从被沿边露出一半来,身体颤抖,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将烛光遮去大半,整个人笼在一层暗沉的影子里。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嗡嗡地响着。
从开京到津门,从津门到燕京,这段漫长的路途上她有过无数次想死的念头,可她一次也没有真的去做。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德信翁主,那个才六岁的小姑娘,此刻不知道被关在哪座院子里,哭着找娘。
她若是死了,女儿怎么办?没有人能替她照顾那个孩子了。
为了女儿,她也只能默默忍受一切凌辱。
而崔氏则是趴在她身边,后背绷得紧紧的。
她比朴氏年轻两岁,却比朴氏更早认清了命运的真相。
在船上时她就想过了——高丽完了,王室完了,她和朴氏这种身份的女人,唯一的用途就是成为明人权贵的玩物。
等到她们年老色衰、再也不能让男人提起兴趣的时候,就会被像破布一样扔掉,扔到某个角落里自生自灭。
她曾经想过自尽,可忽然想起丈夫王璋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被铁链锁着、额角淌血的男人在船舷边转过头来,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活着“。
与此同时,李骁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两个颤抖的女人。
一只手捏住了朴氏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你是高丽王最疼的那个?“
朴氏张了张嘴,拼命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骁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转过身,在床沿上坐下,然后朝她们投去一个简短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命令的言语,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加不容违抗。
朴氏和崔氏同时瑟缩了一下。
根据宫中女官的教导,她们缓缓地、艰难地从毯子上爬起来,膝行着朝那张雕花大床挪过去。
次日清晨,朴氏和崔氏蜷在偏殿的床上,浑身淤痕,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而这一天,燕京府的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
高丽王室所有男丁被押上了刑台。
身后还有一百多口人,全都是这些年来王室繁衍的子嗣,有嫡脉,也有旁支。
而李骁的命令则是一个不剩,全部斩杀。
“那便是高丽王?还王呢,亡了国的王。“
“就是他儿子派人到咱们燕京府煽动奴隶造反,差点冲撞了皇上。“
“打死他们,不杀留着过年啊?“
“皇上早就该灭了他们,什么高丽不高丽的,从今往后就是咱们大明的岭东行省了。“
“斩!斩了这些高丽蛮子,给咱们燕京府死去的百姓报仇。“
台下的人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举着手臂高喊“大明万岁“,有人往台子上扔烂菜叶子和碎石头。
几个年幼的宗室子弟被砸得哭起来,又被押解的兵卒喝止。
监斩官走到台前,展开一卷圣旨,高声宣读了一遍。
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可“斩立决“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刽子手们走上前来,将囚犯们按倒在木墩上,雪亮的鬼头刀在秋日苍白的阳光下泛起一道寒光。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
王?的头颅滚落在台下的灰尘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王璋的身体在木墩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台下的叫好声还在继续,久久不曾散去。
高丽王室的最后一缕血脉,在燕京府的这个冬日清晨,被彻底斩断了。
第六百四十章 谁丢了昆仑山,谁就是华夏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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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武泰二十一年:昆仑封禅,帝国巅峰之年
昆仑,作为“万山之祖“、“天下之中“,在古华夏最早的观念中,并非一座可以丈量的实体山脉。
它更像是一个悬浮在神话与哲学之间的坐标,是天地相交的精神枢轴,是“天帝下都“的所在,是人世间与神明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阶梯。
但随着华夏大一统王朝的建立,“昆仑“的文化意涵被一步步赋予地理实体的血肉。
公元前二世纪,汉武帝根据张骞出使西域的见闻,结合《尚书·禹贡》等古书的记载,以国家意志正式钦定西域南山为昆仑山,并确认其为黄河的源头。
那是华夏中央政权第一次以官方的、不可辩驳的姿态,为“昆仑“指定了一个在地图上可以被找到的位置。
从此,昆仑不再只是书卷中的典故,成为了一座真正的山脉。
而封禅的本质,则是帝王向天地报告功业的至高典礼。
它不只是一场祭祀,更是一次“天命“的重新宣告。
帝王站在天地之间,以最庄重的姿态向皇天和后土陈述自己做了什么、配不配坐在这把椅子上、配不配继续统御万方。
自秦始皇封禅泰山以来,封禅便成了人世间最高规格的政治仪式,没有哪一位帝王能轻易绕过它。
李骁选择的封禅地点,正是在汉武帝钦定的那座昆仑山上,于阗之南的群峰深处。
封禅的筹备工作从去年秋天便开始启动,到如今已经持续了大半年。
山路的勘测和修整是最先展开的工程,先遣军带着数千名奴隶从天山南路一路向昆仑北麓推进,沿着山脊和河谷开凿出一条可供大规模人马通行的道路。
沿途每一处绿洲重镇都设立了粮仓,确保封禅大军的补给线不会因为路途遥远而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