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有一种很厉害的火炮,能在很远的地方发射铁弹,威力惊人。”
“还有他们的骑兵,全身上下裹着铁甲,刀枪不入,而且他们的人数很多,据说出动了三支军队,每支都有两三万人……“
“两三万就够了吗?“贝拉四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罗斯人十五万都打不过他们两三万,那我们匈牙利呢?我们全国能凑出多少兵?五万?六万?“
没人回答。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陛下。“主教大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宗教人士特有的沉稳。
“无论如何,这些明人现在正在罗斯境内残杀上帝的羔羊,他们是异教徒,是魔鬼的使者。”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屠戮完罗斯人之后把矛头指向我们匈牙利。”
“我们必须向罗马教廷求援,向神圣罗马帝国求援,整个基督教世界必须联合起来,共同抵御这个来自东方的威胁。“
贝拉四世缓缓坐回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主教说得对,这些明人既然能灭掉罗斯,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匈牙利。
匈牙利的东部边境与罗斯直接接壤,中间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大平原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驰骋。
如果明军真的要打过来,匈牙利连像样的天险都没有。
“传我命令。“贝拉四世终于开口了。
“立刻派人去罗马教廷,向教皇陛下禀报此事,请求号召基督教各国组成联军。”
“再去神圣罗马帝国,向皇帝陛下求援,同时,往东边的边境增兵,把所有边防哨所的兵力翻倍。”
“还有,向匈牙利全境下达动员令,让各郡的贵族们准备好兵马粮草,随时准备迎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又沉了几分:“另外,派人继续往东面打探消息,我要知道那些明人到底有多少人、装备如何、下一步的动向是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不能像罗斯人那样糊涂,被人打到了家门口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遵命!“大臣们齐声应道。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些命令落实下去需要时间。
而时间,往往是战场上最奢侈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那些骑着高头大马、裹着铁甲、从东方一路杀过来的明军,会不会在他们准备好之前就出现在多瑙河畔。
消息从王宫里传出去之后,整座塞盖什费海尔瓦尔城都陷入了恐慌。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那些从东方来的恶魔。
有人说明军有三头六臂,有人说明军会驱使恶鬼打仗,有人说明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骇人,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末日将临的恐惧之中。
有钱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往西边跑,穷人们没有办法只能聚在教堂里日夜不停地祷告,祈求上帝保佑匈牙利不要沦为第二个罗斯。
大主教在圣伊什特万大教堂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弥撒,为匈牙利祈福。
教堂里挤满了人,连门口的台阶上都站满了。
主教大人站在祭坛前,高举双手仰望穹顶,声音宏亮而悲怆:“全能的上帝啊!”
“东方的魔鬼正在屠戮我们的兄弟姊妹,罗斯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平原。”
“求您保佑我们匈牙利,保佑您的羔羊不受魔鬼的侵扰,求您降下神罚,烧死那些异教徒。”
“求您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像先祖一样勇敢地保卫自己的土地。”
“阿门!“
成千上万的信徒跟着一起喊:“阿门!“
可喊完阿门之后,该害怕的还是在害怕。
上帝能不能听见这些祷告没人知道,但东边那些骑着铁甲战马的明军,却是实实在在一步步逼近着。
与此同时,波兰王国都城克拉科夫和塞盖什费海尔瓦尔一样,这些日子也被东边传来的消息搅得人心惶惶。
波兰与罗斯同样接壤,两国之间有着漫长的边境线,而且两国都是斯拉夫人,同族同源。
虽然波兰人向来瞧不起那些粗野的罗斯亲戚,将他们视为野蛮人,可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罗斯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克拉科夫的时候,整个波兰宫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波兰国王亨利二世今年三十八岁,正当盛年,精力充沛,雄心勃勃。
他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一直致力于扩张波兰的领土和影响力,刚刚在不久前打败了西里西亚的公爵们,巩固了波兰的统一。
可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东边突然爆出了这么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打得他措手不及。
“罗斯人完了。“亨利二世坐在王座上,手里紧握着一支鹅毛笔,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十五万人在莫斯科城下被打得全军覆没,连伊戈尔那个老狐狸都被砍了脑袋,你们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轮到谁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波兰王国虽然比匈牙利强一些,全国的兵力加起来也凑不出十万。
而且波兰的骑兵以轻骑兵为主,盔甲普遍不重,对上那种传说中浑身铁甲刀枪不入的明军重骑兵,胜算有多大?
没人敢打这个包票。
“陛下。“外交大臣站出来说。
“据逃难到边境的罗斯人讲,明军的战术非常可怕。”
“先用火炮远距离轰击,把我们的阵型打乱、士气打崩,然后用重骑兵正面冲锋撕裂防线,最后用轻骑兵包抄追杀。”
“罗斯人就是被这套战术打垮的,从头到尾连明军的阵线都没碰到。“
“火炮……“亨利二世皱紧了眉头:“咱们波兰有火炮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法回答。
火药产自于东方,他们这些西方野蛮人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的原理,更不可能造的出来。
亨利二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大殿的窗前,看着窗外克拉科夫城的景色。
这座美丽的城市是他的骄傲,街道干净整齐,教堂尖顶林立,维斯瓦河从城边缓缓流过。
他不能允许这里像莫斯科、弗拉基米尔那样被焚毁、被屠戮。
“写求援信。“亨利二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派人去罗马教廷,去向教皇陛下求援,也去神圣罗马帝国,去波希米亚王国,去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国家求援。”
“我们要告诉整个基督教世界,东方的魔鬼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今天他们灭的是罗斯,明天可能就是波兰,后天就是匈牙利、波希米亚、神圣罗马帝国。”
“如果整个基督教世界不团结起来,我们会被一个一个地吃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另外,加紧练兵。”
“把全国所有的骑兵集中起来操练,购置更多的盔甲和武器。”
“从边境征召猎人、樵夫、山里人,教会他们用弓箭和长矛,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陛下。“一个保守的老贵族忍不住开口了。
“那些明人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会不会是罗斯人自己太弱了?”
“那些罗斯蛮子本来就是一群散沙,各自为战,被明军各个击破了也说不定,波兰士兵的战斗力可比罗斯农奴强多了……“
“闭嘴。“亨利二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等明军的火炮在你头顶上炸开的时候,你再跟我说罗斯人弱不弱。在此之前,给我老老实实去准备打仗,可以乐观,但不能愚蠢。“
老贵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悻悻地退了下去。
亨利二世重新坐回王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最近这些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东边来的每一道消息都像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罗斯亡国了,十五万大军没了,整片罗斯平原成了明军的猎场。
那些从东方来的恶魔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打?匈牙利?波兰?还是波希米亚?
没人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场仗如果真的打起来,将是波兰历史上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比鞑靼人入侵更可怕,比日耳曼人东征更可怕,比任何一次外敌入侵都可怕。
因为对手不是来抢劫的,不是来征服的,而是来灭种的。罗斯人就是前车之鉴。
“上帝保佑波兰。“亨利二世低声说,然后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但这一次,也许上帝也帮不了我们了。“
西西里岛。
巴勒莫城。
这座岛屿是地中海的心脏,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最钟爱的地方。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加冕为西西里国王,在这里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这里是他的根基、他的故乡、他权力的真正核心。
此刻,腓特烈二世此刻正坐在王宫东翼的书房里,心情并不好。
原因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教皇。
格列高利九世那个老头子又在对意大利北部的伦巴第同盟摇旗呐喊,煽动那些自治城市反对皇帝的权威。
自从腓特烈二世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以来,他与罗马教廷的争斗就从未停歇过。
教廷认为皇帝应该俯首听命于教皇,可腓特烈二世却坚持认为皇帝的权力直接来自上帝,不通过任何中介。
他的名言是:“世界上有两把剑,一把是精神之剑,一把是世俗之剑,两把剑都属于基督,但世俗之剑由皇帝掌握,精神之剑才由教皇掌握。“
这话说得漂亮,可教皇不爱听。
格列高利九世已经两次开除了腓特烈二世的教籍——一次是在他在位初期,一次是在几年前,理由五花八门。
“背弃十字军誓言。“
“纵容异教徒。“
“在意大利横行霸道。“
腓特烈二世早就习惯了,他甚至把教皇的绝罚令当笑话看。
可这一次,格列高利九世显然动了真格的,他正在联合伦巴第同盟的各个城市,组建一支反皇帝的军队,准备把腓特烈二世在意大利北部的势力彻底清除出去。
“该死的杂碎。“腓特烈二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
日常骂教皇!
就在这时,书房的厚橡木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进来。“腓特烈二世道。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穿着深红色天鹅绒长袍的大臣,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御前顾问之一,莱茵霍尔德·冯·萨尔茨堡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