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师徒二人都没料到,北疆给予道门的危急尚未出现,金国官府却先给了丘处机当头一棒。
第二日清晨,龙门山下支起了粥棚。
张志常从陇州城买回的粮食,正被师弟们熬成稀粥,分给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难民。
老弱妇孺排着长队,捧着破碗的手不住颤抖。
纷纷朝着丘处机跪拜,直呼‘活神仙’啊!
可到了第三日,粥棚再开的时候,陇州知府周文远却是找来了。
见到丘处机,他的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容,拱手道:“丘真人仙驾在此,本官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他深知丘处机与长安达官显贵的交情,不敢有半分怠慢。
丘处机还了一礼,心中却隐隐不安:“知府大人亲临,不知有何见教?”
“实不相瞒,本官是为这粥棚而来。”
周文远话锋一转,笑容淡了几分:“真人慈悲为怀,赈济灾民,本是好事。只是……”
“如今灾荒当头,人心浮动,真人这般私自开棚施粥,怕是有些不妥。”
丘处机眉头一皱:“大人此言何意?贫道施粥,只为救百姓性命,怎会不妥?”
“真人有所不知。”
周文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如今粮价飞涨,灾民日增,朝廷早已下了赈灾的旨意,只是粮草尚未运到。”
“真人这般先行施粥,固然是善举,可若是传到朝廷耳中,难免有人会说,是地方官府赈灾不力,才劳烦真人出面。”
“到时候,本官难做,真人怕也会惹上无端的揣测。”
他顿了顿,话里的暗示愈发明显:“前汉张角之事,真人应当知晓吧?”
“当年他便是借施粥传道之名,聚众起事,搅得天下大乱。”
“本官自然信得过真人的品行,可朝廷未必会这般想啊。”
丘处机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自己的善举竟被比作张角的叛乱,这简直是对全真道的侮辱。
不等他反驳,周文远又接着说道:“依本官之见,真人不如将赈灾的粮食和钱财交给官府。”
“由官府出面统一发放,既能确保每一粒粮食都用到灾民身上,也能免除全真道的嫌疑,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看似合理,丘处机却听得心头冒火。
他在各地布道多年,怎会不知官府的腐败?
这些粮食若是交出去,恐怕最后能有一成真正到难民肚子里,就算是官府有良心了。
剩下的,多半会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变成他们口袋里的银子。
“周大人。”
丘处机强压着怒火,声音发冷:“这些粮食是贫道师徒费尽心力才买来的,只想救急。”
“官府若真能赈灾,贫道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真人这是信不过本官?”
周文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本官也是按规矩办事。”
“真人若是执意如此,万一出了什么事……”
总之就是一句话,所有赈灾物资和私人募捐,必须由官府统一管理发放,不允许私人组织擅自处置。
丘处机看着周文远眼中的算计,心中满是无奈。
民不与官斗,他虽在民间声望极高,认识不少达官显贵,却也不敢硬撼整个官僚体系。
赈灾这块蛋糕,背后牵扯着太多利益集团,从州府到县衙,多少人等着靠灾荒发一笔横财?
他一个道士,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顶不住这么多人的打压。
“罢了。”
丘处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疲惫:“粥棚今日便停了,粮食……周大人就让人带走吧。”
毕竟这些买粮食的钱,也是丘处机以赈济灾民的名义,找人化缘来的,带回龙门山也不行。
交给官府,好歹也能给百姓留一口吃的,救活一个是一个。
“真人深明大义,本官感激不尽。”周文远这才露出笑容道。
“放心,本官定会妥善处置,绝不辜负真人的一片善心。”
待周文远带着衙役离去,张志常忍不住怒声道:“师父!这些粮食交给官府,不就等于喂了狗吗?山下的难民还等着喝粥呢!”
丘处机轻轻叹息:“为师何尝不知?可咱们斗不过官府啊。”
他忽然想起刘处玄信里的内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师叔在信里说,北疆官府出面赈灾时,从没有这么多弯弯绕。”
“运到难民手里的,都是实打实的粮食,甚至还会组织受灾百姓迁移到河西走廊,给他们分地、分种子,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同样是赈灾,同样是官府,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张志常喃喃自语。
丘处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北方的天空。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夏的江山,该由朕来做主了
兴庆府,冬,皇宫。
相比于茫茫大地之上的寒冷,殿内却是暖意融融,三只火盆中燃着上好的焦炭,将空气烘得干燥而温暖。
李骁身穿一件厚厚的墨色棉袄,正坐在书桌后,查阅着一份份军报。
西夏之战虽暂告一段落,但锦衣卫传来的情报让他很是重视。
宋国北伐的时间极有可能是在明年开春。
中原大战即将爆发,北疆岂能置身事外?
所以在攻破兴庆府之后,他并没有率军返回北疆,而是一直留在兴庆府。
就是要趁宋金交战、金军无力北顾之际,彻底覆灭夏国,将这片土地牢牢攥在手中。
“大都护。”
“甘肃盐铁局主事魏承宗到了。”
殿外响起亲兵的声音,李骁微微点头:“让他进来。”
在大都护府建立之初,李骁设立盐铁司专门管理北疆的所有矿产。
盐、铁、煤、金银铜、硫磺、硝石等等。
权力非常之大,而且还是除六镇之外,唯一拥有兵权的部门。
毕竟为了方便管理矿奴,每一座矿区里面都会有相应的矿兵,战斗力相当于北疆民兵。
而随着北疆地盘的扩大,盐铁司也迎来了扩张。
大漠、西州、漠北、甘肃~
只要有矿藏的地方,都会在当地设立盐铁局,受盐铁司直接管辖,当地巡抚负有监督权。
所产生利益直接上缴大都护府,与当地无关。
所以,盐铁司正在逐渐形成北疆内部的一个庞然大物。
未来势必迎来改革。
“拜见大都护。”
魏承宗在李骁面前抚胸道。
“坐~”
李骁微微点头,对属下不会过于苛刻。
“说说吧,定州矿情况如何?”李骁直接问道。
自兴庆府局势稳定后,李骁便从甘肃盐铁局调来了一批工匠,进入定州西部的贺兰山区探测。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这里是有一座大型煤矿的。
果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工匠们便找到了一座大型露天煤矿。
正是后世的汝箕沟煤矿。
这煤矿存量很大,浮于山体上层,容易开采。
而且采出的煤全是低灰、低硫、低磷的无烟煤,质量极好,用来取暖、炼铁都再合适不过。
在历史上,这座煤矿直到明朝时期才被发现,清朝时才进行大规模人力开采。
如今被北疆提前发掘,对李骁而言,能解决很多事情。
“目前,定州煤矿的开采已经进入正轨。”魏承宗继续汇报道。
“矿区共有矿奴三千八百二十人,每日能开采煤矿约三十万斤。”
“等到开春天气回暖、土地解冻后,日产量预计能达到五十万斤。”
至于矿奴来源,也很简单。
主要是夏军的中高层军官、夏国的达官显贵、田主士绅,还有他们的子侄后代和恶奴。
至于女子,要么赏赐给北疆有功的将士,要么交由河西商行带去北疆售卖。
这些官家女眷和田主家的小姐,比农家女子更受北疆汉子欢迎,也算是物尽其用。
“煤炭的定价多少?”李骁问道。
魏承宗回道:“河西商行定的原煤三文钱一斤,焦炭五文钱一斤。”
只是这价格不算便宜,留在兴庆府分地的百姓,眼下在新粮下来前,只能保证不饿死,怕是没多少余钱买煤取暖做饭。
所以,此时开采出的煤炭主要是面向六镇士兵使用,等到日后产量增加,价格自然也会慢慢下落。
李骁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眼下的民生困境,但煤炭开采势在必行。
“等到明年,价格得降一降,必须让普通百姓都能用得起。”
百姓日常生火做饭要用木柴,若是任由他们砍伐树木,时间久了必然会造成水土流失,生存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
而且树木是制造弓箭、枪矛的重要原料,是战略性物资,绝不能大量浪费在日常取暖上。
尤其是漠北地区,本就苦寒,能容纳的人口上限不过几百万。
李骁又在逐步向漠北迁移六万户汉民,到时候中海和东海两地的户数将达到十二万之多。
这些人还会继续繁衍生息。
若是任由他们无节制砍伐树木,草原的生态只会更快恶化,日后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
所以李骁早已经下令,让各千户组织百姓人工种植苜蓿草,扩大草场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