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默认了士兵劫掠的行为。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久居朝堂,对底层士兵的了解实在太少,竟天真地以为“家国大义”能抵过温饱与利益。
人心贪婪,强行遏制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如今也只能饮鸩止渴。
可即便默认劫掠暂时稳住了部分军心,宋军的颓势仍未扭转。
不久后,宋军攻打雎州,竟遭到了金军的强烈抵抗。
金军凭借城池固守,宋军接连猛攻五日,损兵折将却毫无进展,军心愈发涣散。
韩侂胄压力如山,连日来愁得头发大把脱落,整夜整夜地烦闷难眠。
他深知,再拿不下雎州,北伐大军可能彻底崩溃。
可就在他苦思破城之策时,前线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名亲兵面色惨白地掀帘而入,禀报道:“相爷,不好了。”
“我军两翼出现大量金军,是埋伏,他们根本没被调去支援中都。”
“什么?”韩侂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中了金军诱敌深入的诡计。
他踉跄着走到帐外,只见宋军两翼烟尘滚滚,金军的旗帜如黑云般压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宋军士兵见状,瞬间陷入恐慌,惊呼声响成一片:“是金狗的伏兵,好多人。”
“快跑啊,我们中埋伏了。”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原本就军心不稳的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丢盔弃甲,转身就想逃跑。
“不许退,谁敢退斩立决。”将领们拔刀呵斥,却根本拦不住恐慌的士兵。
混乱之中,金军已然杀至近前,宋军只能仓促列阵迎敌。
神臂弩手匆忙架起弩箭,“咻咻咻”的弩箭破空声响起,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金军,暂时挡住了金军的冲锋。
金军也不甘示弱,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双方在阵前展开激烈的远射交锋。
神臂弩威力虽强,却因宋军士兵慌乱难以形成有效压制,金军的箭矢也不断落在宋军阵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双方陷入僵持,谁也不敢轻易开启近战。
就在这时,金军阵中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轰轰轰轰~”
“驾驾驾哈~”
“大帅有令,活捉宋国丞相韩侂胄者,赏金千两,封万户。”
“杀~”
韩侂胄定睛望去,只见一支身披重甲的骑兵缓缓驶出,战马与士兵皆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只露出双眼。
正是金军的杀手锏——铁浮屠。
“不好,是铁浮屠。”
韩侂胄惊声高呼,脸色瞬间惨白。
“冲!”
随着金军主帅完颜合达一声令下,铁浮屠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宋军阵型猛冲而来。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地面,也踏碎了宋军士兵的心理防线。
神臂弩箭射在铁甲上,只发出“当啷”的脆响,根本无法穿透。
铁浮屠冲入宋军阵中,马蹄践踏、长刀劈砍,宋军士兵如同稻草般被纷纷扫倒,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战场:“救命啊!挡不住了。”
“这铁甲太硬了。”
韩侂胄惊骇欲绝,急忙高声下令:“快,从两侧包抄,前锋务必拦住铁浮屠。”
可混乱之中,军令根本无法快速传达,两翼兵力迟迟未能到位。
更致命的是,四面八方的金军趁势发起总攻,如潮水般扑向宋军阵地,宋军阵型瞬间崩溃。
混乱之中,一支精锐骑兵冲破宋军外围防线,朝着中军方向猛冲而来,正是完颜陈和尚率领的四百余糺军骑兵。
这支骑兵,也是大名鼎鼎的忠孝军前身。
“杀,直奔宋军中军。”
完颜陈和尚声如洪钟,手持长枪冲在最前,银枪舞动间,宋军士兵纷纷倒地。
宋军中军将领见状大惊,急忙下令:“神臂弩手,快拦着他们,刀盾手上前。”
神臂弩、刀斧、长矛纷纷指向完颜陈和尚的骑兵,弩箭密集射来,不时有骑兵中箭落马,可身披重甲的他们大多能挡住要害,依旧悍勇向前。
“噗嗤!”
“啊!”
长枪刺穿肉体的闷响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完颜陈和尚的骑兵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冲破了宋军的中军阵型。
宋军士兵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军令,哭喊着四散逃窜:“中军破了,快跑啊!”
“相爷都自身难保了。”
完颜陈和尚一枪挑飞中军主将,目光锁定了中军帅旗所在,厉声喝道:“韩侂胄就在那里。”
“抓住他~”
说着便率领骑兵直扑帅旗。
韩侂胄身边的幕僚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拉着韩侂胄的胳膊高喊:“相爷,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韩侂胄也被这一幕吓懵了,在幕僚与亲兵的强行拖拽下,才勉强翻身上马,朝着后方仓皇逃窜。
帅旗一倒,宋军彻底失去指挥,溃败之势再也无法挽回,士兵们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后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完颜陈和尚率领骑兵在溃兵中肆意冲杀,雎州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第四百三十七章 金帝退位,日月战旗插遍北国
宋军在雎州遭遇惨败,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狼狈南撤。
这一战虽未能改变金国腹背受敌的困境,却也算是给岌岌可危的金国续了半口气,暂时稳住了南线防线。
可这份喘息,对中都正在应对的明军攻势与和谈条件,却没有丝毫影响。
因为时间和路途的原因,淮南之战的结果并没有来得及传到中都。
中都城便已经被大明的军队彻底包围了起来。
这一日,中都城外忽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声响。
“轰隆隆!”
“轰隆隆!”
“驾驾驾驾~”
数千匹战马踏击地面的声响,如同惊雷滚过,连中都的城墙都仿佛在嗡嗡作响。
他们身着白底红边的甲胄,手中高举着白底红边的日月战旗,鲜红的边缘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奔袭时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股白色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来,震撼人心。
中都城外的旷野上,原本聚集着不少躲避战乱的百姓与灾民,见状瞬间乱作一团。
“明军来了,快跑啊!”
“快躲起来,别被马蹄踩死。”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处逃窜,不少老弱妇孺被推倒在地,绝望的哭喊被马蹄声渐渐淹没。
城墙上的金军守军也慌了神,士兵们紧握手中的兵器,脸色惨白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明军铁骑,不少人双腿微微颤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是明军,他们真的杀过来了。”
“野狐岭的兄弟们就是这么没的,他们的铁骑根本挡不住。”
“这阵仗……比野狐岭时还要吓人,咱们这点兵力,能守住吗?”
还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要回家。”
士兵们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濒临崩溃。
“都给我站稳了,不许退。”
将领们厉声呵斥,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野狐岭大败的阴影还未消散,明军的强悍早已深入人心,此刻亲眼见到这支精锐先锋,恐惧更是直冲天灵盖。
皇宫之内,完颜永济正焦躁地在殿内踱步,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他挥手屏退了上前献舞的美人,不耐烦地对内侍问道:“完颜温德他们的使团还没回来?”
“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内侍躬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应:“陛下,还……还没有消息传回。”
“或许是明军大营路途较远,又或是谈判事宜繁杂,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完颜永济猛地停下脚步,怒视着内侍:“明军都快兵临城下了,让朕怎么稍安勿躁?”
“若是谈判不成,中都一旦城破,朕与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连日的焦虑早已耗尽了他的耐心,此刻连往日喜爱的美人都没了半分宠幸兴趣,满心都是对明军的恐惧与对和谈的期盼。
但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禀报道:“陛下,不……不好了。”
“明军……明军杀到城下了,黑压压的全是骑兵,已经到外城之外了。”
“什么?”
完颜永济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高声下令:“快,备撵,朕要亲自去城墙上看看。”
片刻后,完颜永济在一众大臣、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中都的外城墙。
当他亲眼看到城外那支身着白底红边甲胄、高举日月战旗的明军先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那严整如铁的阵型,远超他的想象,让他瞬间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这就是明军主力?”完颜永济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将领的胳膊。
站在他身旁的胡沙虎,曾参与过野狐岭之战,对明军最为了解,此刻也面色凝重,沉声开口:“陛下,这不是明军的主力,而是明军的先锋。”
“明军主力还在后面呢。”
此话一出,完颜永济的脸色更加难看,仅仅是先锋就有如此气势,如此壮阔的铁骑。
若是大明的主力大军抵达,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看着完颜永济沉默,胡沙虎又小声的介绍说道:“看旗帜和甲胄样式,这支骑兵应当隶属于明军第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