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打了个激灵。
锦袍,骑马,随从,气度不凡……
大皇子!
他手里的茶壶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
与此同时,学政柳文昊,坐在自己贡院的院子里,一夜没睡。
他没被抓,可他知道,快了。
他表弟是贡院同考官,递条子的事他早就知道。
他没管,也没上报。
知情不报,包庇亲属。
就这一条,够他喝一壶的。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浑身发冷。
这一夜,巡抚周汉同样没有离开贡院,望着窗外的阳光,一言不发。
三十七个人。
一夜之间,三十七个人没了。
这还只是第一批。
他知道,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这张网,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参与此事,但是一个监察失责是跑不掉的,必然会为他的仕途蒙上一层阴影。
而此时,九十一个考生排着队,等着领告身。
他们脸上带着笑,互相拱手道喜,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十二个人,已经没人提了。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金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刘良大步走进来,躬身抚胸道:“殿下,审完了。”
金刀转过身。
“说吧。”
刘良直起身来说道:“涉案官员三十七人,全部归案,其中——”
“贡院监试一人,收受贿赂五百银元,帮助考生换卷。”
“誊录官二人,收受贿赂合计两千银元,帮助考生改卷。”
“弥封官一人,收受贿赂总计一千五百银元,故意损毁原卷,替换假卷。”
“搜检官三人,收受贿赂合计三百银元,对替考者视而不见。”
“同考官三人,收受贿赂合计两千银元,帮助考生递条子、打高分。”
“还有——”
他顿了顿。
“学政柳文昊,知情不报,包庇亲属。”
屋里静了一瞬,周汉的脸白得像纸。
金刀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头,看向周汉。
“周大人。”
周汉的喉结动了动:“臣在。”
“你这个主考官,当得好啊。”金刀淡淡说道。
“臣……罪该万死。”周汉苦涩道。
“周大人。”金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这巡抚,当得不容易。”
“可不容易,不是失察的理由。”
“你的事,我会上报父皇,怎么处置,父皇说了算。”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将军府。
萧摩赫从外面走进来,满脸兴奋:“殿下,又抓了三个,那三个家伙想跑,被锦衣卫堵在城门口,全摁住了。”
金刀抬起头,看着他:“哈怒,你兴奋什么?”
萧摩赫嘿嘿一笑:“殿下,这事儿多痛快啊!抓人,审人,比温书有意思多了。”
金刀摇摇头,没再理他,继续看供状。
李兆惠轻声道:“殿下,一共抓了多少?”
“目前五十七个。”
金刀合上供状,冷笑一声:“这才几天,就揪出这么多,要是再查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
李兆惠沉默片刻,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边。
“此事关联甚大,自当交由父皇处置。”他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
“不过,我会建议父皇,将这些涉案官员全部处斩。”
“这些人胆大妄为,的确该死。”萧摩赫点头道。
金刀转过身,看着他:“哈怒,你知道父皇为什么要让我来巡视科举?”
萧摩赫挠挠头:“让您历练?”
“历练是一方面。”金刀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那沓供状。
“更重要的是,让下面的人看看,大明不是以前那些朝廷。”
“以前的朝廷,科举舞弊查出来,顶多杀几个替死鬼,可在大明,谁敢伸手,定斩不饶。”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这些人,以为换张卷子、冒个名顶个替,不过是‘变通’一下,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李兆惠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说过。”金刀缓缓道。
“科举是什么?是让寒门子弟、平民百姓,有一条往上爬的路。”
“如果这条路被堵死了,如果所有位置都被这些‘县城婆罗门’的子孙占了,那这天下,迟早还是他们的天下。”
他冷笑一声:“所以,这次必须杀一批,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再也不敢动这个心思。”
萧摩赫听得热血沸腾:“殿下说得对,杀。”
李兆惠却轻声道:“殿下,那个余玠……”
金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差点把他忘了。”
他看向李兆惠,“明天一早,派人去茶馆请余玠过来。”
李兆惠会意:“是。”
第五百零三章 帝王之怒,兵权调整
长安城,清晨。
金色的光从城楼上倾泻下来,晨雾还没散尽,丝丝缕缕地飘在街巷之间,像是给这座千年古都披上了一层薄纱。
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茶楼里,坐满了喝早茶的人。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又抓了十几个。”
“又抓?还没抓完?”
“听说是在逃的,躲在乡下亲戚家,被锦衣卫连夜揪回来的。”
“啧啧,这可真是……”
“我听说是大皇子下的令,一个都不许漏。”
“那肯定啊,这种事,漏一个以后都是麻烦。”
百姓们依旧在谈论着此次科举的事情,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连连点头,茶碗碰得叮当响。
角落里,余玠系着围裙,端着茶壶,耳朵竖得老高。
这些话,他这些天听了一遍又一遍。
可每听一遍,心里就热一分。
那些人,那些作弊的人,那些换他卷子的人,都抓了。
吏曹已经派人来统治他,明天去吏曹领告身了。
关陇行省头名——那是他的。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两名身穿黑衣的年轻人走进了茶馆。
腰里挎着刀,像两根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茶楼都安静了。
余玠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出来了,那两个人,他见过。
正是那日在茶馆,那位公子身边的护卫。
而那位公子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余玠的心中狂跳不止。
“余玠。”其中一名黑衣人开口了。
余玠的喉结动了动:“是……是我。”
“我家公子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