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保佑咱们克难部,能活过这一劫,能找到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要再受这样的苦难了。”
老人拉着身边的孩子,语气沉重地叮嘱道:“你要好好活着,一定要长大。”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跟明人硬拼,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紧紧抓住老人的衣角,不敢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可就在不久后,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惊呼:“那是什么?快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连忙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座小土山上,站着几个骑兵,穿着灰白色的甲胄,手里拿着一截木棍子,正远远地盯着他们。
族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瞳孔骤缩,猛地嘶吼起来:“是明军,是明人的探骑,他们发现咱们了。”
“快,快消灭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绝不能让他们暴露咱们的位置,否则咱们整个部落都得死。”
话音刚落,部落里的几十名骑兵立刻朝着那座小土山冲了过去。
可那些明军探骑,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不等他们冲近,就立刻调转马头,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追了一段路,克难部的骑兵们也不敢再追了。
他们怕追得太远,会遇见明军的主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明军探骑消失。
族长脸色惨白如纸,眼里的绝望越来越浓:“完了,全都完了。”
“他们肯定会回去报信,明军主力很快就会赶来,咱们跑不掉了,全都跑不掉了。”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女人和孩子的低哭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族长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几个部落的头人说道:“各位,事到如今,咱们各自逃命去吧。”
“带着自己的家人、奴隶和牛羊,往不同的方向跑,或许还有一些人,能侥幸活下去,能保住咱们克难部的一点血脉。”
于是,原本长长的迁徙队伍,瞬间就分散成了好几股,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像是一群受惊的鸟兽。
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明军便追上了一些逃跑的部众。
老人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条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老人闭上眼睛。
真主啊。
您终究还是没有庇佑您忠诚的信徒,那些该死的魔鬼,还是来了。
一场惨烈的草原猎杀,就此开始。
……
大明骑兵追上来的时候,老人把孩子按在怀里,趴在地上装成死人。
他听见马蹄声从身边呼啸而过。
他听见惨叫声,喊杀声,求饶声。
他听见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他不敢抬头,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
只有风声,还有偶尔的马嘶。
老人慢慢抬起头,周围全是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些还在抽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渗进草地里。
那些穿白甲的骑兵,正把活着的人赶到一起,全都是年轻的女人。
她们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也有一些骑兵在清点牛羊,驱拢马匹,没有人发现他。
他抱着孩子继续装死,只能祈祷这些魔鬼不会发现他们。
可就在这时,一匹战马停在了他面前。
马上的人低头看着他,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晒得黝黑,眼睛里没有表情。
那个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还在滴血。
“老东西,竟然还会装死?”
不过这一招对明军无效,因为每次战争结束之后,士兵都会对倒地的敌人补刀。
老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连忙的跪地求饶:“饶命……”
明军士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想起那年阴山城下的那些架子。
“老东西。”
“这一刀下去,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明军的营地中,燃起了篝火。
大明的士兵们光着肩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围着篝火,吃着烤肉,跳着粗犷的军舞,嘴里唱着嘹亮的军歌,哈哈说笑着。
“还是劫掠来的爽快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吃的满嘴流油,哈哈大笑着说道:“这康里人,简直就是一群软柿子,随便捏,杀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还能抢这么多牛羊和女人,比在军营里训练舒服多了。”
另一个士兵也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些康里人的武器也太破烂了,有的连像样的弯刀都没有,还用石头做箭头,射过来连咱们的衣服都穿不透,真是可笑。”
“还有他们的骑射技术,也太差劲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别说跟咱们北疆的爷们比了,就算是跟漠北的那些部落兄弟比,都差远了。”
“咱们随便拉出来一个士兵,都能一箭射穿他们的喉咙,他们呢?射十箭,都未必能射中咱们一次。”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缓缓说道:“这倒不是康里人不勤奋,你们看看这康里草原,到处都是草地,几乎没有一棵树。”
“弓身和箭杆都需要木头来做,木头在这里可是珍贵得很,只有部落里的贵族和少数精锐,才能有一把像样的弓箭。”
“普通的牧民,连弓箭都没有,自然练不出神射手。”
箭矢这东西,就跟子弹一样,用多了就废了,是一种消耗品。
而这片康里草原上,树木稀少,没有足够的箭矢供给牧民练习。
他们想要获取更多的木头,只能继续向北走很远,可那些山区,冬天大雪封山,根本无法生存,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另一边,几个明军士兵正排在一座帐篷外面,里面传来康里女人们的惨叫声和哭泣声。
讨论着此次的缴获和战利品,还有斩杀康里人的数量。
“你们说,咱们这次劫掠来的这些康里娘们,要是卖到碎叶城,给那些刚移民来的屯民当老婆,能卖多少钱一个?”
“看长相呗,年轻漂亮的,能卖二三十银元,一般的,几块银元,老的丑的,没人要。”
“卖钱?为啥不自己留着?”
“养这么多婆娘干什么?你这个小鸡仔子不不够用的。”
“哈哈哈哈!”
“老子家里已经有好几个婆娘了,都是前几次劫掠来的,要是再留下一个,家里的粮食都不够吃,非得把我给吃穷喽!”
“所以啊,要是再分我一个,我就留在身边玩一段时间,等玩腻了,再卖掉,还能换点酒钱和银子,多好。”
“哈哈哈,你小子真够坏的。”
而在营地最中间的一处大帐篷中,千户曹阳走了出来,他浑身赤裸,身上还冒着热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剧烈的运动。
他朝着远处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参军,大声吼道:“小牛子,你小子磨磨蹭蹭的,缴获清点出来了没有?老子都等不及了。”
参军听到吼声,连忙一路小跑着过来:“千户,清点出来了。”
“快说,多少?”
“斩首三百二十一,俘虏女人二百四十七,牛羊……”
“还有一些弯刀、弓箭之类的武器,不过都太破烂了,没什么用。”
“行了行了。”曹阳摆摆手,皱起眉头.
“他娘的,老子带着三个百户,六百个兄弟,辛辛苦苦跑了一天,就干了这点东西?”
“这也太少了,明天继续追,多找几个康里部落,多抢点牛羊和女人,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千户。”参军连忙点头应道。
曹阳又说道:“还有,你去问问民军到了哪里?”
“赶紧把这些牛羊和女人给送走,带着这么多累赘,太影响老子行军打仗了,也影响咱们明天劫掠。”
明军的镇兵部队中,配备有专门的辎重部队,但那支辎重部队,是用来运送粮食、火药、兵器等重要物资的,会一直随军前进,保护这些物资的安全。
至于牛羊、女人、奴隶之类的战利品,明军则专门组建了一支民军,负责押送这些战利品。
他们会在草原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建立一个中转站,将战利品集中起来,再由民军分批运往后方。
曹阳顿了顿,又问道:“对了,苏副千户联系上了没有?他带着两个百户在咱们侧翼,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参军连忙说道:“千户,已经派人去联系了,根据探骑回报,苏副千户应该就在咱们的西北方向,距离咱们不算太远。”
曹阳撇了撇嘴:“不算太远?希望如此吧。”
“这个苏无疾,年纪轻轻,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天不怕地不怕,性子野得很,他能老实待在侧翼?”
“玛德,不给老子惹出麻烦,我就烧高香了。”
“明天加快行军速度,赶紧跟上苏无疾,不能让他单独行动。”曹阳又沉声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此刻的明军前锋部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犁耙,分成了一道道犁刃,在康里草原上纵横驰骋,清缴那些逃散的康里零散部落。
曹阳率领的这个千户,一共有五个百户,一千名士兵。
其中有两个百户,四百多名士兵,由副千户苏无疾率领,在侧翼活动。
只不过曹阳心里清楚,苏无疾的身份不简单,背景深厚。
虽然大家都是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可若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苏无疾出事,那他可就麻烦了,轻则被降职处分,重则可能掉脑袋。
尤其是他还知道,苏无疾那个小子,年轻气盛,性子急躁,做事不管不顾,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玛德,这哪是打仗,这是给人家当奶娘。”曹阳看着远处的黑暗,忽然又骂了一句。
一夜无话,第二天,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草原。
而在西北方向,一支四百人的骑兵队伍,正快速疾驰。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布面甲,包浆的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但每个士兵,都膀大腰圆,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一股嗜血的气息,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支骑兵队伍的领头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
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副千户苏无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