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也点头附和:“脱黑鲁说得对。你们康里人,打不过就归顺,不丢人,咱们毕竟是远亲,我们还能亏待了你们不成?”
帐内一片死寂。
亦木儿部首领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沉声道:“两位叶护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康里人的事,康里人自己会解决。不用劳烦两位。”
脱黑鲁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解决?就凭你们这些败军之将?”
“你——”亦木儿部首领霍然站起。
脱克撒巴部首领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
亦木儿部首领咬着牙,深吸几口气,慢慢坐了回去。
脱黑鲁哈哈一笑,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对巴彦道:“瞧瞧,这就是康里人,打不过外人,只敢跟咱们横。”
巴彦笑了笑,没有说话。
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康里草原上的各部牧民来说,是一场噩梦。
明军以万户为单位,八个万户,如同一把巨大的铁犁,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他们彼此呼应,互相支援,一旦某个方向发现敌情,左右两翼的万户便会迅速合拢,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猎物牢牢困住。
一支又一支康里小部落被找出来。
那些藏匿在山谷里、躲在密林中、迁往更西边的牧民,一个都逃不掉。
明军的斥候像蝗虫一样遍布草原,锦衣卫的探子早就混进了各个部落,留下了只有明军才能看懂的印记。
无论康里人躲到哪里,明军总能找到他们。
屠杀。
劫掠。
焚烧。
男人的尸体倒在草原上,被野狼啃食。
女人的哭喊声被风吹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牛羊被赶走,帐篷被烧毁,曾经的家园变成一片焦土。
侥幸逃出来的人,带着满身的伤和满心的恐惧,逃向兀鲁惕牙帐,向五大部落求救。
可五大部落,救不了他们。
叶马克可汗站在舆图前,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标记,脸色凝重得可怕。
明军的八个万户,已经像八根钉子,钉在了西康里草原的各个要害位置。
他们不再急于寻找五大部落的主力决战,而是先清扫外围,剪除羽翼,一步步压缩康里人的生存空间。
“这是要把咱们困死。”亦木儿部首领的声音沙哑。
“外围的小部落都灭了,咱们五大部落就成了孤岛,等他们把外围清理干净,就会掉过头来,全力对付咱们。”
“那咱们就出去跟他们打!”乌格拉部的叶护脱黑鲁嗤笑一声道。
“五万对四万,怕什么?”
他越来越看不上这些康里人了,明明兵马充足,比敌军还要多呢,却是被下破了胆子,不敢出兵,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麾下部民被杀。
简直是草原人的耻辱,与这种人当亲戚,玷污了钦察人的名声。
“打?”尼勒哈尔部首领苦笑。
“你知道明军怎么打的吗?他们八个万户,彼此呼应。”
“咱们打其中一个,其他万户就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到时候,不是咱们打他们,是他们包围咱们。”
脱克撒巴部首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库兰哈巴部首领叹了口气:“在东边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打的。”
“一个一个部落清过去,从不冒进,从不贪功,等咱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帐内一片沉默。
叶马克可汗缓缓开口:“不能打,绝对不能打正面。”
“这是明军希望咱们做的——跟他们决战,一战定胜负。”
“可咱们输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康里人的优势是什么?是这片草原。”
“是咱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是咱们比明军更熟悉这片土地。咱们要发挥这个优势,跟他们耗,跟他们拖,跟他们在这片草原上周旋。”
“把队伍打散,分成百人队、千人队,分散到草原各处。”
“袭击他们的斥候,骚扰他们的营地,烧他们的草场,杀他们落单的人。”
“让他们一刻不得安宁,让他们在这片草原上,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诱敌深入,等到明军彻底疲倦,就是我们一举击垮他们的时刻。”
说着,叶马克可汗的手掌重重的落在了地图上,那里是保加尔河流域。
如今正是河水猛涨的时期,保加尔河两岸形成了大量的淤泥滩涂,能够极大的限制骑兵施展。
那里,就是叶马克可汗为明军挑选的决战之地。
亦木儿部首领点头:“这里正好。”
脱克撒巴部首领也重重点头,没有反驳。
帐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
那是草原上的狼,在呼唤同伴。
可康里人更加清楚,更大的狼,正在逼近。
第五百二十章 步战王道,金刀的战场
“杀!”
“轰轰轰轰~”
“咻咻咻~”
草原上,马蹄声如奔雷。
一支康里骑兵正在前方拼命奔逃,他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完全没了之前骚扰偷袭时的嚣张气焰。
金刀率领百骑紧追不舍,眼中杀意凛然。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一百明军铁骑如同一条滚滚的金色巨龙,在草原上卷起滚滚烟尘。
可追着追着,金刀忽然察觉不对。
马蹄下的草地,越来越软。
每一步踩下去,马蹄都会陷进泥里,溅起黑色的泥浆。
战马的喘息变得粗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百户!”身穿黄色布面甲的萧摩赫猛地勒住战马,脸色骤变。
“这里不对劲,是暗涂!”
金刀心头一凛,猛然勒马。
暗涂。
他在出征前看过地图,听老将们讲过这种可怕的地形。
保加尔河流域,也就是后世的伏尔加河,从极北之地一路向南流入里海,河道宽广,尤其是到了汛期,下游能形成宽达十几里的泛滥区。
表面看着正常的草地,硬邦邦的,可一旦大量人马踩踏,就会迅速变成沼泽,把人马活活吞没。
还有更可怕的,那种清晨和午后看着正常,但随着正午阳光照射,上游冰雪融化,水位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将原本坚实的草地变成一片汪洋。
“停止前进!”
金刀厉声喝道:“撤回去,前方肯定有埋伏。”
这些日子,康里人对明军进行不断的骚扰偷袭,可终究还是被明军杀到保加尔河畔。
他们便围绕着滩涂进行了最后的决战,不断的派出一支支队伍骚扰,吸引明军进入滩涂埋伏。
而就在明军准备撤退的时候,李兆惠忽然喝道:“百户,他们来了。”
只见前方的草丛中,忽然冒出无数人影。
那是埋伏已久的康里人,黑压压一片,从三面围拢过来。
他们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明军追进这片滩涂。
可是这支明军却是如此警惕,还没有完全进入包围圈呢,便发现脚下的滩涂地形,准备撤退。
于是,这些康里人没得选了,若是让这支百人的明军撤出这支滩涂,想要对付他们就更难了。
“杀!”
一个康里头领狂吼一声,挥舞着长矛弓弩冲了出来。
数百名康里人光着脚,在泥地里奔跑如飞,一边跑一边射箭,对明军展开了围杀。
“咻咻咻——”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
可那些箭,大多数飞到一半就力竭落地,稀稀拉拉地落在明军阵前。
就算有少数射中的,也只是在明军的布面甲上弹开,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只因为康里人的冶铁技术太落后了。
很多人用的还是骨箭、石箭,甚至削尖的木棍就是箭。
这样的箭,射不远,射不准,更射不穿大明精工锻造的布面甲。
金刀望着三面包围来的康里人,面容冷厉,迅速做出判断。
“全部下马,举盾,弓弩准备。”
百名明军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慌乱。
他们将战马赶到身后,迅速结成圆阵,盾牌竖起,形成三面铁墙。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