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傲然:“兄弟,这里可不是康里,这里是钦察。”
“我们钦察各部能凑出好几万铁骑,明军若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亦木儿部首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兄弟,话是这么说,可明军的厉害,你没亲眼见过。他们的弓弩,他们的刀枪,他们的阵型,他们的火炮……”
他摇摇头:“我们康里人也不弱,可照样败了,乌格拉部和斡勒里克部也不弱,可也被打得屁滚尿流。”
他认真地看着霍都,一字一句道:“你们要小心,你们离保加尔河这么近,明军说不定真的会来,一定要小心。”
霍都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盯着河边的动静,明军要是敢来,我们霍拉尔部也不是好欺负的。”
亦木儿部首领点点头,又道:“至于我们……我们想好了。”
“康里草原是回不去了,明军太凶悍,我们打不过,可我们也不能在你们钦察人的地盘上久待。”
“草场就那么大,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况且,钦察各部也不会让我们待下去。”
霍都一愣:“那你们去哪儿?”
亦木儿部首领和旁边的库兰哈巴部首领、尼勒哈尔部首领对视一眼,缓缓说出了他们的打算。
“北边,罗斯人的地盘。”
“罗斯人?”霍都皱眉。
“那些白皮蛮子?他们的地盘可比咱们这边冷多了。”
“冷怕什么?”亦木儿部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们康里人,什么苦没吃过?”
“冷,冻不死人。”
“但没草场,没牛羊,那才真会饿死人。”
他继续道:“罗斯人的国家乱得很,各公国之间打来打去,谁也没空管咱们。”
“咱们杀过去,抢一片草场,抢他们的女人,抢他们的牛羊,慢慢恢复实力。等咱们缓过劲来,再回来找明军报仇,夺回我们康里人的一切。”
霍都听得心惊肉跳。
抢罗斯人的地盘?
这些康里人,真是疯了。
可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留在钦察草原?钦察各部不会容他们。回去跟明军拼命?那是送死。
只有去北方,去那些弱小一点的敌人那里,才能抢出一条活路。
“那……”霍都斟酌着词句。
“你们一路保重。罗斯人虽然不如明军厉害,但也不是好惹的,你们现在这副模样……”
亦木儿部首领摆摆手:“放心,我们在这边休整几天,养养伤,然后一路往北。”
“能抢就抢,能躲就躲。等到了罗斯人的地盘,再找个机会狠干一票。”
霍都点点头,不再多说。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残兵们陆续去休息了,帐篷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里偶尔噼啪响一声。
霍都送走亦木儿部首领,站在帐篷外,望着满天星斗,久久没有动。
明军……
他没见过明军,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但能让康里五部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能让乌格拉部和斡勒里克部狼狈逃窜,肯定不是善茬。
但愿他们不会来钦察草原。
霍都默默祈祷了一句,转身回了帐篷。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祈祷的时候,霍拉尔部外围一里的山坡上。
五个明军探骑趴在一处隐蔽的洼地里,举着千里眼,静静地观察着远处的部落。
“找到这群康里人了。”为首的探骑残忍一笑,满是冷厉。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霍拉尔部的营地里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康里人正在休整。
昨晚那一顿饱餐和安稳的睡眠,让这些连日逃亡的残兵败将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伤员的呻吟声稀疏了,帐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霍拉尔部的女人们已经起来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晨雾之中。
脱克撒巴部首领从昏迷中醒来,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的亲兵端来一碗热奶,他接过来,颤颤巍巍地喝着。
叶马克可汗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望着帐顶发呆。
亦木儿部首领正在让巫医换药,疼得龇牙咧嘴。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轰轰轰轰!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短短的时间内,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是密集如雷的马蹄声,是无数的号角声和战鼓声。
“明军,明军来了。”
惊恐的喊叫此起彼伏。
霍拉尔部营地四周,无数明军铁骑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黄色的布面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金色的日月战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马蹄踏破晨雾,踏碎薄霜,踏进每一个人的噩梦。
那是刘哲别率领的第一镇大军。
金刀骑在马上,位于左翼的冲锋队列中。
他的心脏在狂跳,握紧长枪的手无比沉稳,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
“杀!”
刘哲别的长刀向前一挥,一万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向霍拉尔部的营地。
康里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还光着膀子,有的连刀都没拿稳,有的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茫然。
他们看见铺天盖地的明军,看见那熟悉的黄色甲胄,看见那夺命的日月战旗,腿都软了。
“是明军,那些黄魔鬼来了。”
“跑啊!快跑。”
可四面八方都是明军,往哪儿跑?
霍拉尔部的族人们更是惊恐万分。
他们不是康里人,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部落,从来没有和明军打过仗,更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明军铁骑冲进营地,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一片混乱。
霍都怒目圆睁怒吼道:“你们这些明军杂碎怎敢如此放肆?”
“竟敢闯我营地、杀我族人、烧我帐篷,你们难道不怕我钦察人的报复吗?”
“勇士们,杀。”
“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军狗贼,碎尸万段,一个都别留。”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喝声骤然响起:“钦察蛮子,找死。”
只见一个身着黄色布面甲的年轻百户,手持长枪,带着数十名明军士兵冲杀而来,速度极快。
霍都来不及反应,仓促抽出腰间弯刀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兵刃狠狠碰撞在一起,震得霍都手臂发麻。
“包庇康里人,这就是下场。”那年轻百户冷喝一声,再次长枪刺来。
霍都拼命格挡,但这一枪又快又狠,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立马便被后面的明军挥刀砍下了脑袋,再也没能爬起来。
金刀没有多看那个倒下的钦察人一眼,策马继续向前。
一个康里人冲过来,挥刀就砍。
金刀侧身让过,一枪刺进他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下。
又一个康里人扑上来,被李兆惠一刀砍倒。
再一个想跑,被萧摩赫追上,一枪捅穿后背。
三人带着麾下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路杀过去,身后留下一地尸体。
脱克撒巴部首领的亲兵拼命护着他向外冲,可他伤势太重,根本跑不快。
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
“快走,首领快走。”最后一个亲兵嘶声狂吼,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刺来的长枪。
脱克撒巴部首领踉跄着跑了几步,就被追上来的明军团团围住。
他浑身是伤,刀都举不起来了,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些明军。
“抓起来。”一个明军百户喝道。
另一边,叶马克可汗和亦木儿部首领拼死冲杀。
他们是老狐狸,知道不能硬拼,带着几十个亲兵,趁乱朝营地西面猛冲。
“冲出去,冲出去才有活路。”
亲兵们拼死开路,一个接一个倒下。
叶马克可汗的刀砍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
亦木儿部首领那条伤臂已经彻底废了,只能用一只手挥刀,疼得满头大汗。
终于,他们冲破了包围圈,带着仅剩的二十几个亲兵,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中。
身后,霍拉尔部的营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渐渐被马蹄声和喊杀声淹没。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