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一点儿也不好意思再与贾珣对视。
而后当贾珣将衣服换好送给湘云之时,湘云面上的红润之色竟然是还未褪去。
看着贾珣出府的背影,湘云的眼中满是担忧与敬佩。
这位三哥哥的年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自己的叔父和他说话之时,明显能看的出来是以贾珣为主的。
就算湘云再大大咧咧,可今日未见贾珣带的那几百麾下,以及他身上的血腥之气根本瞒不住自己。
湘云知道贾珣肯定是去做大事去了,这位三哥哥便如同一座高山一般,好像什么事儿都能面不改色的做到。
这让从小无父无母的湘云与其相处时,感受到的便是一股强烈的安心。
“唯愿三哥哥平安罢。”
湘云在内心祈祷着,这不仅关乎着自个儿保龄侯府的存亡,其中还隐藏着湘云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对贾珣的好感与关切。
可策马而去金陵知府衙门的贾珣并不知道这些,他并未动甄府的兵马,只带着几个亲卫。
如今的甄家便像是拔了牙的老虎,任贾雨村再狡猾,也借不到甄应嘉这只老虎的一丁点儿威风。
从史府出来,策马一路向西,穿过鼓楼,又折而向南,行约二三里地,便到了金陵府衙所在的那条正街。
此街名叫“府前街”,因应天府廨设于此,故而得名。
街面极是宽敞,青石铺路,扫洒得一尘不染,贾珣等人将至衙前,先见一座极大的影壁,青石基座,磨砖对缝,油饰一新。
两旁立着些戴凉帽、穿青布长衫的承差,因为快到了夏日,一个个都躲在阴凉处扇风偷闲。
知府衙门的门乃三开间朱漆大门,兽面衔环,铜钉排排如星斗,新近油饰过,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耀眼!
门楣上悬着竖匾,黑底金字,书着“应天府”三个大字,笔力端严!
不过贾珣等人却并未将这知府衙门放在眼中,几人策马到门前惊得那几个偷闲的衙役赶忙起身朝贾珣问道:
“来者何人,何故策马至此?还不速速退去!”
其实照道理来说贾珣在街前就该下马了,若不是衙役摸不清贾珣的身份,不敢贸然得罪他,换作是普通黔首靠近些都免不了一顿毒打。
贾珣并没过半点儿废话,他手中的刀直接朝面前那衙役抛去,将他的帽子牢牢地钉在后边的柱子上。
那两人平时仗着自己官差的身份幺五喝六惯了,哪里见过这种仗势,其中一人因为自个儿的帽子被钉在柱上,整个人那是吓得瘫软在地。
“我乃朝廷钦差,荣国公府一等子贾珣。”
贾珣的声音传来,让另一个衙役连滚带爬的进府衙,想来定是去同贾雨村禀报了。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像贾雨村这等伪君子,若是不能步步将他震慑住,反倒是会让其得寸进尺。
趁几人进去朝贾雨村禀报的功夫,贾珣几人还是端坐于马上,横在府衙跟前。
那金陵知府贾雨村早已率着大小官员,从大堂西侧的暖阁里碎步迎了出来,远远的便躬身长揖。
想来贾雨村如今也得到了贾珣拿下甄家的消息,对待贾珣的态度比先前迎他入城时恭敬了许多。
见那架势,估摸着差点儿都能给贾珣磕一个。
“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我府衙,真是让我等蓬荜生辉啊!”
贾雨村腆着笑脸,没有分毫恼怒的上前朝贾珣拱手道。
而后其便吩咐下边人将整个府衙的大门打开,恭迎贾珣入内。
下了马后,贾珣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贾雨村,淡淡的说道:
“你这位知府大人可得顺应民心啊。”
“还望钦差大人指点!”
贾雨村丝毫不敢小觑面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因为他去过京城也去过荣国府,收到过王子腾的信,更看到了如今甄家的结果。
他生怕自己当下不能够让贾珣满意,让其找到借口对自己不利。
贾珣见贾雨村如此顺从,也便直截了当的朝他说道:
“这甄家贩卖私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让江南百姓人人叫苦,你这做知府的不管管吗?”
贾珣知道以贾雨村的性子,不论他愿不愿意肯定会应承下此事儿,就算知道日后会被太上皇追责那也得是日后的事情了。
只要贾雨村当下不想被贾珣给找借口清除,便是一切都得如他的意。
要知道这金陵知府的位置,可也是托了贾政的关系,这官袍怎么来的,自然也能被荣国府怎么扒回去。
可就在此刻一切好似都要进入正轨之际,只见这衙门内又是慢慢走出一队人马。
见此情形,贾珣心中也感到有几分不安,蹙眉看去时眼前出现之人更是让贾珣暗道不妙:
来者皆是锦衣金甲,头戴铁盔,一个个按着腰间的佩刀,刀鞘与甲片相撞,发出一片铿锵之声,甚是威严。
他们分作两列,步伐齐整,靴声橐橐,从衙门内鱼贯而出。
贾珣一眼便知道,这定是先前去甄家的几十龙禁尉!
如果是龙禁尉在此,那么那位大明宫内相、太上皇的心腹戴权也定在此处。
果然不出贾珣所料,待前面的龙禁尉出来后,便见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戴权。
“贾大人,没想到短短一会儿时间,我二人又是相见了。”
戴权似笑非笑的看向贾珣说道。
贾珣见状便知道事情如今怕是已陷入了僵局。
若是戴权与贾雨村提前说了什么,或者是让贾雨村投了太上皇的门下,怕是还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能逼着贾雨村就范。
“方才在甄家太过匆忙,不如我等进衙署一叙?”
就在贾珣蹙眉之时,却是没想到戴权亲自朝贾珣邀请道。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贾珣也没有丝毫怯意,他淡然的朝戴权回道。
两人带着各自的麾下,来到了衙署内一处幽静的屋内,贾雨村本想殷勤的上前端茶倒水,却被戴权麾下的龙禁尉毫不留情面的给拦了下来。
戴权的麾下给二人奉上茶水后,便与贾珣的亲卫一同守在了门口。
贾珣如今也无心饮茶,他倒想看看这戴权屏退左右后,究竟是想与自个儿说什么。
“贾大人倒是聪慧,就这么会儿功夫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戴权先是笑着朝贾珣夸赞道。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贾雨村这里是最合适也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倒是戴内相更甚一筹,如今怕是事情都在内相的预料之内呢。”
贾珣倒没有多少不甘,既然被戴权给截了胡,那便另想办法就是,难不成活人还能被尿给憋死?
见贾珣并未有所失态,戴权眼中的赞赏之色更甚,还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几分凝重与忌惮之色。
随着这些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只听戴权笑着朝贾珣说道:
“贾大人,你莫要误会,今日我来这知府衙门,说不定还是与你英雄所见略同了。”
“???”
贾珣听到戴权这话,不禁挑眉看了过去,这老太监话中的意思居然是要帮着自己让贾雨村背锅?
见贾珣疑惑的神情,戴权长叹一声,吞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慢慢的解释道:
“皇爷老了,整个大献朝也禁不起折腾咯。”
“???”
贾珣倒是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太监一般,朝中谁不知道他是太上皇的心腹,权势滔天?
倒是没听说他还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呢。
再者说他能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说议论太上皇的话,倒也让贾珣有几分诧异。
此事若是传出去,便是戴权怕也要吃太上皇的瓜落!
可戴权此刻却不管不顾地接着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个简单的,若是陛下登基了要你去死,你真愿做这忠臣?”
“!!!”
戴权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好似已经将乱臣贼子这几个字贴到了贾珣的脸上。
贾珣听到戴权的话后面色不变,目光却已扫过戴权的脖颈,好似在盘算如何能快速杀死他。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下这番话若是传到宫中,贾珣还有活路吗?
戴权好似是看出了贾珣的想法,他朝贾珣摆了摆手,操着自己的公鸭嗓苦笑道:
“我也是把老骨头了,侍奉皇爷多年,他是什么性子我是再了解不过。”
“便是我真如实告知,他岂会放心上?”
贾珣闻言也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宫里那对父子当真是嫡亲的,两人一个比一个自大。
若不是隆正帝不将贾珣这个半大小子放在眼里,又怎会让贾珣明里暗里实掌了这么多的权力。
太上皇也是一样的性子,他宁愿每日求仙问道也不相信、不接受自己已经年迈体衰的事实。
如果说戴权谏言让太上皇小心贾珣,怕是还可能会被斥责一番。
难不成在戴权的眼中他一个龙威浩荡的一国之主还得去提防贾珣一个毛头小子么?
再者说贾珣在宫里可是被他亲自给试探过的,是否忠心太上皇心中自有定数。
戴权侍奉太上皇多年,自然也知道他这性子。
“不知大监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贾珣知道戴权还有话没有说出口,不然何必如此掏心掏肺的将他内心的话都给抖落出来?
如果这话传到外边去,戴权绝对落不到一个好结果。
“皇爷近些年常吃那些个道士们炼的丹药,身体早就是外强中干了。”
“万一哪天皇爷这一去,怕是……”
戴权深吸一口气,满是担忧的朝贾珣解释道。
听到此,贾珣也想到了从前在养心殿时戴权对隆正帝的态度。
待隆正帝真正掌权后,能让这老太监落得个好似善终,贾珣都要夸他有福气。
见贾珣明白了自己的话,戴权也是将自个儿心中真正的想法给吐露出来:
“陛下此人我也看得清楚,不止是我,他连你定是也容不下。”
“若是这么有朝一日,还望贾大人能顺带护住我这条老命。”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戴权交心,甄家十三太保
“我一介孺子,倒是何德何能帮扶的到戴内相?”
贾珣笑着朝戴权开口道。